《怪事咨询室》有雀观焰

9、第一桩怪事（完） 那一天，她

　　筮桃荚本来就因为要忍耐地道里难闻的味道心情烦躁，看着他哥居然还在悠哉地捉弄人，忍无可忍干脆揪过筮鸠蓠的衣领晃：“到底什么秘密？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筮鸠蓠一脸嫌弃挥开他的手：“蠢荚，你自己去前面房间看看就知道了。”

　　“哼，去就去。”筮桃荚眼神咨询了下他姐姐，见姐姐也不反对于是直接冲进了前面的房间。

　　“你等等！”
　　笑话，‘筠孝和’根本阻拦不住。

　　“这都是谁死在这里啊？”筮桃荚的声音很快传来：“阿姐，里面比较完整的只剩下三具头骨了，两大一小。”

　　两大一小？这颇为熟悉的描述让筠惠儿有了可怕的联想。
　　说到祭品，又有什么比筠家人更适合当筠家家宅土地神的祭品呢？
　　想到这里，筠惠儿满脸不可置信，她惊诧地看向她的父亲想得到否认，而‘筠孝和’的虚影避开了她的视线。她又看向母亲和弟弟，却见两人都是一脸茫然。

　　“异世界的客人就先留在这里，一会儿送你们回去。其他人都进去看看吧。”筮芊芊的话一锤定音，其他人也一个接一个走进了那间暗室。

　　触碰机关亮起的灯让众人看清了这间暗室。
　　几近空荡的房间内里的一切一览无余。
　　地面散落着尸骨的断片，没有碎屑，都是零碎拳头大的骨头。最为完整的是三具头骨，但也有明显磨损的痕迹，骨头很薄，弧度光亮，像是被打磨过的一样，但估计再扛不过几下，多打磨几记就该彻底报废破碎了。

　　可以想象之前每次祭祀祈愿仪式的时候，筠惠儿在地上绕着圈，地下这些碎骨头骨就随着舞蹈在这房间里上下摇晃，时不时砸到四壁和天花板，或者说是地面，发出“咚咚，咚咚”的声音

　　“咚咚咚咚”声音越发密集，就是这些头骨碎骨使劲碰撞的结果，每次撞击都会贡献一些骨头为代价给土地神，直到祂满意为止。

　　筠惠儿看着满室的碎骨发出了高声的尖叫：“父亲，父亲！这些是什么？是谁？”

　　‘筠孝和’沉默地走进这间埋葬他身体的暗室。他本想把这件事永远隐瞒下去，在他女儿面前，在世人面前永远都是谦和大家长的形象。

　　他看向那些尸骨碎片，自己也没想到会连尸骨都留不下来。什么土地神，居然拿他们的尸骨当祭品，得叮嘱惠儿别再向祂祈愿了。

　　他走上前，想轻触那个最小的头骨，手却穿了过去什么都没碰到。

　　是的，他已经死去了。恐怕等这些尸骨彻底消失，他也该消失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成为地缚魂留在这里。是因为对这个家族还怀有留恋吗？但他这个自杀的懦夫还有什么脸面留在这里。要不是妻子和儿子不记得当时发生的事情，他或许更早就要成失去神志的疯鬼了。他不愿再回忆起那一天发生的事情。

　　可是筮鸠蓠没有放过他：“你是想我来说，还是你自己说？”

　　‘筠孝和’说不出口。

　　筮芊芊蹲下身检查那几具头骨，有两具切口整齐，还有一具是因重力拉扯和撞击断裂。她看到了一旁还有残留破损的绳索圈，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手机里正好收到卡维传来的调查资料。三下五除二浏览完毕，她对这里发生的惨剧也有了数。

　　筮芊芊起身看向那道虚影：“筠孝和，这些精致的木雕石雕每件的做工都价值不菲，翻新这座老宅加起来得花不少钱吧？但那个时候你们家已经败落，没有资金进项的时候，还为了彰显自己的孝顺，在这些虚饰上钻研，把家里的积蓄全部花完不说，还借了大笔钱的外债，你是怎么想的？”

　　‘筠孝和’一个哆嗦。

　　筠惠儿则是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翻新老宅后，家里的帮佣越来越少，饭菜也精简了不少，虽然父亲说这才是名士清雅的家风。现在想想，好像是有些不对劲。

　　父亲的形象和记忆中的出现了差距。

　　“父亲？”

　　‘筠孝和’试图为自己辩解：“我没有办法。传到我这儿的时候，家里已经没什么钱了。”

　　“你要是省着点花这些钱也足够维护你们一家四口体面的生活。”卡维的资料给的很详细，筮芊芊直接戳破了对方的谎言：“只不过不够你撑起筠家名门的面子。”

　　听到这里，不敢看妻女的表情，‘筠孝和’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架势：“没错！我不能让别人说筠家是败在我的手上！我想先尽心翻新老宅，有了孝顺的名声，总有人会来恭维，会来求着生意合作，之后总归会有办法再筹钱的。只是没想到，这世间应酬的条件会变得那么快，孝顺的名声没我想的那么好用，生意没有续上，家里先彻底没钱了。”

　　筮鸠蓠看着卡维传来筠孝和买通报社的证据，好心替他补充：“本来你还想用女儿的婚事做交易，没想到女儿离家出走。还不出欠款，穷途末路，在老宅被拍卖前，你只能给自己策划了一个遗憾又‘体面’的退场。为了保全面子自己杀了自己的妻儿，这可真是精彩啊。”
　　说完给面子地鼓了鼓掌。

　　富态的虚影彻底崩溃，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筠孝和出身当地名门的筠家。自小许多人夸他有才华，只有悄悄出去闯荡尝试过几次的自己清楚，他的能力有限，与其小打小闹受人指点嘲笑，还不如博个孝顺的名声之后也好做事。所以他处处提孝顺，提家族，只为了一个好名声。

　　他出生的时候筠家已经在往下坡路走了。父亲告诉了他家族地道里还有珍藏，他大力翻新的时候这才算有些底气，没想到等父亲过世后他打开那些箱子才发现多数都是空的。家里并没有剩下什么了。

　　当时他大受打击。父亲过世后，许多人脉也断了。他再怎么联络也没用，后来才明白或许人家早就想断了联系。他们看清了筠家已经没办法东山再起，不值得合作投资。

　　他孝顺的名号又有什么用？除了几句夸奖，客套的礼仪，一点实际的都没有用！他甚至偶然听到他们背地里是怎么嘲笑他的！

　　但还是有些腐朽的陈旧的在乎面子的大户人家，家里的老人高看他，愿意因为名声与他结为亲家。

　　女儿的婚事，他怎么没想到呢？

　　他又有了盼头，只不过没想到，女儿念书念过了头，和他年轻时一样天真，不，是更天真，居然就这么逃出了家，让他再找不到。

　　当初是因为隔壁商家少爷说要借他钱，他才同意送女儿去念书的。没想到，反而是赔本买卖。

　　女儿不见了，他大张旗鼓去找，只不过没有钱也派不了什么人，只是空喊几句做做架势。家里已经快山穷水尽了，连家里多余的桌椅也都悄悄变卖了。

　　看着房子越来越空，筠孝和觉得自己该做决定了。

　　他的妻子忧心女儿，虽然注意到家里的异常，但也只以为是他为了找女儿筹措资金。

　　他的儿子无忧无虑，只问他姐姐什么时候回家。

　　筠孝和用仅剩的钱买通了当地报社的人。

　　然后在一个天晴的日子，他谎称得到了女儿的消息，骗妻子儿子登上了马车，进到了深山。

　　他们当然没有遇到强盗。

　　他在食物里下了药，然后在妻子和孩子失去意识后亲手杀了他们。

　　他自以为那是对他们最好的结局。不然等他死后，过惯了高门富裕日子的妻子和孩子要怎么活下去呢？他们受不了那些指指点点的。与其如此，倒不如一家人整整齐齐上路。

　　他麻木地带着妻儿的脑袋回到了这座老宅，他死也要死在筠家。

　　走下地道，他们来到了祭祀土地神的那座楼的地下。过去他找人刻了那么多的土地神，结果临到他死，也没见神明保佑过他家什么。

　　筠孝和小心地擦干妻儿脸上的血迹，将他们放在地上。自己则是拿出了早就买好的绳索，甩上了房间顶部的横梁。

　　当把脑袋套进绳索的时候，他仿佛听到耳畔传来一声叹息。
　　之后的窒息感让他不及细想。

　　他就这样在尖角楼地下的暗室上吊自杀了。和他妻子和儿子的头骨一起。他们一家三人一直在一起。

　　在筮鸠蓠的语言刺激下，‘筠孝和’断断续续说出了那段往事。

　　筮桃荚根本忍不住，要不是打不到，他早就给几拳了：“你这个懦夫！”

　　筠惠儿是不可置信，一直坚信的东西被打破，她不敢相信自己之前做了什么，她居然拿她父母和弟弟的尸骨做祭品祈愿！她终于知道了那“咚咚”的声音是什么，是她父母弟弟的哀鸣，是她每次祈愿都在夺走父母弟弟的一部分尸骨！而且，他们居然不是为了找她被盗贼杀死的吗？之前背负的那些骂名已经不算什么了，她的父亲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这么一个伪君子，这么懦弱，又这么残忍！他们筠家，什么家族和睦，什么礼仪，全部都是骗人的，骗人的！她全家就是......

　　虚影的母亲轻轻抱住她。没有温度的拥抱却让她找回了一丝活着的支撑。
　　造化弄人，不过如此。

　　而筮芊芊总算知道为什么地缚魂会出现在老宅。他们的尸骨在这里。

　　所有的困惑之处都解答完毕，疑点连成了完整的脉络，怪事的污染源已经足够清晰。

　　剩下就是关于污渍。

　　她看向筮鸠蓠：“异世界的人为什么要杀云姨？”

　　筮鸠蓠这下可没心思看好戏了，一脸心虚转移视线：“为什么呢？”

　　筮芊芊一看就知道这和污染的特性没关系的，就是她弟弟又在搞事：“阿蓠，你既然都这么清楚这些事情的细节，那这次怪事的报告你来写。还有之后三天，你每天都吃半根苦瓜。”

　　“诶？啊不是，报告没问题但是姐姐苦瓜也太过了吧？”筮鸠蓠最讨厌苦瓜了！一口都吃不下去。
　　他对着手指：“我也是为了推进怪事解决......”

　　筮桃荚可得意了：“谁让你发现了不早点说清楚？活该！”
　　他至今都以为他哥被罚是因为没提前告诉他们发现地道的事情。至于异世界的人，那不就是无辜被牵扯进来的，忽然被卷到另一个世界，说不定以为杀了召唤人就能回去呢？
　　这也是猜测偏离的没边了。

　　筮芊芊也没多说什么，最后目光只看向了还没完全弄清楚发生了什么，看着那三个头骨面露惊恐和不忍，抓着头发试图理顺思路的商镜之。

　　‘再见了。’
　　她在心中道别，之后拿出了净化风铃。

　　风铃轻晃，随之发出清脆的声响，说明这次污染的成因已被彻底破解。

　　没有什么意外，她想见的人还是没有出现。

　　「特殊能力：预知」已停止。

　　再次睁开眼，三人回到了刚来老宅的时候。

　　这一次，筮芊芊没有踹开门，她推开了门。

　　阳光照进封闭朽气的房间，空气再次流通。

　　她再次见到了不在状态的商镜之。

　　这次，没有过多绕弯子，她直接告诉了云姨祈愿的真相。
　　等云姨看到楼下还有地下的空间，看到房间里那三具头骨，她再也忍不情绪大哭起来。

　　她不会再去祈愿了，当然筮芊芊也不会再让这污染存在。
　　异世界的人没有出现，也不会对世界造成额外的扭曲。
　　这个时候净化不算最好的时候，但确实是最早的时候了。

　　风铃轻晃，一阵阵净化的波纹扫去了老宅空气中缠绕的阴沉。
　　商镜之觉得自己的肩膀一下子轻松了不少，也没有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了。除了缺乏睡眠有些困，又有些饿，之前的晕眩感逐渐远离。

　　风声中不知道是谁在叹息，又是谁在轻声道谢。
　　有什么消失了。这座老宅也回归平凡。

　　云姨去找那些虚影了，有些出人意料但也不算太意外，她坚持会给商家一个交代。就这方面来说，她还是比她的父亲有勇气许多。至于商家那些还被关着的亲戚，要是他们最开始心里没有起过什么蠢念头也不致于被影响至此，不过之后要怎么对待他们就是商镜之自己要平衡的事情了。

　　总之，筮芊芊看向商镜之：“你这儿的怪事都已经解决了。”

　　商镜之松了一大口气：“实在太感谢你们了。”

　　筮芊芊忍不住在告别前再逗逗他：“你都不具体问问发生了什么，都看明白了吗？”

　　商镜之摆摆手：“别，看过一次就够了，我可不想再来一次了。走吧我们去吃饭吧？说了我请客别和我抢啊。我现在真饿得不行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回归现实加上怪事彻底解决，虽然有那么多影响胃口的事情，但这会儿他还是想和芊芊他们一起先吃一顿再说。

　　筮芊芊：“嗯？”
　　筮鸠蓠：“嗯？”
　　筮桃荚：“镜之哥你记得？”

　　商镜之怀疑他们是怎么看自己的：“我记性没那么差吧？”

　　筮鸠蓠要爆鸣了：“不是，你怎么会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