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事咨询室》有雀观焰

4、第一桩怪事（二） 他家这老宅

　　“供奉？”商镜之觉得这个词细品起来有些不大妙，好像有某些超出他认知的怪物即将破土而出。他摸了摸发冷汗的脖子，只希望是自己多心，弱弱说道：“呃，可能供着财神吧。”

　　筮芊芊扫了眼这空荡的厅堂，双手环胸：“大少爷，财神可不喜欢这种穷酸的地方。”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

　　屋子正面的木雕门一扇接一扇齐刷刷打开，然后是两侧那一扇扇厚重的木雕窗户一下子被推开，阳光透过木雕的纹路轮廓在空旷的地面上留下了一只又一片扭曲的影子。因为雕刻太过密集，那些人物、花树、吉兽、凶兽的影子都堆叠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讲的是哪个故事，最多只能看清间隙里伸出堆叠于黑影外的，是只只手指扭曲的关节，和动物的纤长利齿。

　　祂本意是强调这里的木雕有多么精致，一点也不穷酸，但筮芊芊只感觉被恶心到了。她拍了拍商镜之的肩：“不想被祂盯着就先从这屋子出去。”

　　商镜之先是掐了下自己的手背，疼，不是做梦，然后就恍惚地点头也没后续动作，被筮桃荚推了一把才回过神，忙不迭地就跟着筮芊芊向外跑去，生怕被拉下。

　　筮鸠蓠则是不慌不忙地走在最后，还背着手专挑影子扭动的间隙当踩格子一般跳着步子玩，不过几下之后后，他若有所思地踢了踢地板，又原地跳了几步，人一下子恢复了干劲，露出了发现有意思玩具的表情。

　　四人前后出了屋子，商镜之没等平稳气息就着急问道：“筮小姐，刚才屋子里是不是有不干净的东西？”

　　“嘘——小点声。”筮芊芊仰头看向他们刚离开的地方，说是屋子还不如说是一栋小楼。他们之前是在一楼的厅堂，楼上还有两层。第二层正面没看到门，只有两扇一人高的圆形窗户。第三层不像人能通行的地方，正中间往里收紧，扁平得像面牌匾，两边则有弯度夸张上翘的两个尖角。

　　商镜之凑近她小声紧张问道：“祂听的到？祂，跟着我们出来了？”
　　心中猜测越发可怕，现在完全不敢回头。

　　筮芊芊觉得他这不经吓的样子挺有意思的，于是也凑近悄悄说道：“本来祂也不在里面。这老宅里啊，都是。”

　　“都是！？”

　　“你有没有一种被注视着的感觉？”

　　“......有。”

　　咳，这一问一答的样子也太乖了吧。
　　筮芊芊扬了扬嘴角说回了正题：“大少爷，这老宅的房子你有一间间看过吗？”

　　商镜之摇头：“......我记不大清了，应该是没有，老宅地方太大了。”

　　筮芊芊点头：“那你带我们都走一圈吧。”

　　商镜之有些迟疑。他不是不信任筮芊芊他们，不过之前他也相信他的大伯表弟堂兄小姑他们都不会害他啊。现在想来，他的亲戚们说不定就是在老宅参加葬礼的时候中招的！要是一会儿走到什么禁地筮家姐弟也中招了怎么？特别是那个筮桃荚，别说打赢了，他连成功逃跑都没信心。

　　见商镜之这次没有立刻回答，筮芊芊看他表情猜到了几分，于是笑着道：“放心，解决怪事我们是专业的。”

　　对啊，他们可是专业人士！
　　商镜之一想明白马上不纠结了，她这句话说得太令人安心了，于是连连点头：“我带你们从前门往后院走。”
　　说着他不自觉靠筮芊芊更近了一些，然后被筮鸠蓠无比自然地从中间挤开。

　　“镜之哥，来吃颗糖平复一下心情。”

　　“哦好的，谢谢。”这位黑头发的弟弟倒是礼貌又面善。

　　筮芊芊无奈地伸手拦住某个不设防接过糖就准备塞嘴里的大少爷，然后转头看向筮鸠蓠：“阿蓠，你哪儿来的糖？”

　　筮鸠蓠见没成功下套撇了下嘴，又一脸无辜指着旁边树荫底下道：“是那边的小孩子给的。”

　　“小孩子？”商镜之忽地想起刚才听到过的小孩笑闹声，于是猛地扭头看向树荫处，可是任凭他再怎么仔细睁大眼睛也没见到人影。他心觉不妙低头一看，手心里这哪儿是糖果，分明是一团烂泥！中间还裹着一只球鼠妇，细密的足颤抖着，晃动着，像一缕缕菌丝就要缠在他手上站起，他惊吓地甩开手。

　　“阴险蓠你又欺负人！”筮桃荚习惯性地先骂一句，又看向惊魂不定的商镜之：“喂，你胆子也太小了！就是只西瓜虫你怕什么？”

　　筮芊芊给商镜之递了张纸巾让他擦下手，又问筮鸠蓠：“那小孩现在还在吗？”

　　“已经跑～走～了～他刚才就在这里玩呢。”筮鸠蓠干脆站过去比划了下位置，正在那片树荫中间：“他还说啊——”他故意拉长语调看向商镜之，先轻声再忽然大声：“大哥哥，是你砍了他的树！”边说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我？”商镜之吓得退后了一步。

　　“这大片树荫他砍了哪里的树......我天，这儿的树呢？”筮桃荚看着什么都没有的空地一片茫然。

　　商镜之的嘴巴发干。筮桃荚说了他才注意到，他是看到了树荫，但视线上移，树荫上方却没有树。
　　他想起来了，这里不该有树荫的。

　　筮芊芊直接上前去看，果然看到了一排排切口很新的树桩：“这里前不久是有种树的。”她稍一思忖看向一脸心虚的商镜之：“你为了翻新老宅，把树都砍了？”

　　商镜之心里苦：“我最开始只是觉得这些树长得太高遮阳光，找了老宅管绿化的师傅想修剪一下，是他反复劝我说这些树都是水杉，不值钱，倒不如砍了种些别的好看的花草，还说什么在老宅里工作的，大家早就盼着把这些树给换了，都说这树树叶晃动的声音吵。那会儿刚办好葬礼，我也忙，就都交给他去办了。”

　　“他也没胡说，这树是便宜，卖树的钱还抵不过砍树和运出去的人工费。”

　　“云姨后来为这件事发了一通火，说水杉寓意着家庭和睦，这树不能砍的。但砍都砍完了，又不能把树粘回去。现在想想她还真说对了，家庭可不就和睦不了了吗？”

　　商镜之想起还在牢里的亲戚们就想叹气。想想自己还因此被个不知是神是鬼的小孩报复就更觉得苦了。他哪儿知道这些树背后有“人”啊！

　　筮芊芊示意他别丧了：“不是那个孩子，他要真想害你那恶意根本藏不住。那小孩最多像刚才那样拿虫子吓唬吓唬你。”

　　商镜之麻了：他家这老宅到底住了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