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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相问 就算她出现 ...


  •   他的力气一如既往的大,只是轻轻一提,就在转眼间,将她连同孩子,一把提到了不知道何时停在身后的马车上。

      许是微服出访,这车驾不算宽敞,绛红色的车帘挡着午后的昏光,整个车驾里都漫着安神熏香的气息,似乎还有一股难以察觉的药味。

      秦施施没有细究其中异样,她也并不讨厌这样的的气味。可元元似乎并不喜欢,他忽然在她怀里大哭起来,哇哇的婴儿啼哭惊动了马车,秦施施从窗帘处看着开始走动的街道,就要抱着孩子跳车。

      这会凌慕阳脸彻底黑了,将她一把拉回车里,又单手夺过孩子,怒而责备道:“你不要命了!”

      “你马上停车。”秦施施不欲与他多说,冷着声对呛。

      只是她孩子被凌慕阳抢走了,她并不着急抢回来,反而退后一步,决意不让凌慕阳拿孩子要挟她。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凌慕阳坐到了车门处,以身做帘,长腿横在两壁之间,确认秦施施逃不出车子,这才低头仔细地瞧起了元元,满脸柔爱。

      两人同在一处,即使元元哭闹得厉害,那种相似也溢于言表,秦施施自知难逃一劫,捏住了手心,只好再做计划。她沉默着瞥开脸,摆出一副不会被元元的哭闹扰到心疼的模样。

      此刻元元在他怀里,嗅闻着陌生的气息,啼哭的泪水淹没了整张脸,张大嘴巴,满脸都是口水和泪水。孩子双手胡乱捶打,挥舞着并不成型的拳头,龙精虎猛的,看上去精力十分旺盛,并不像什么好照顾的乖孩子。

      “好孩子,不哭了。”凌慕阳并不懂得哄孩子,如今抱在怀里也觉得十分别扭。只是他才抢了过来,自然不愿意还给秦施施,于是涨红了脸在强撑,嘴里乱七八糟地哼着歌谣,企图把孩子哄睡着。

      可元元哪里肯听他的,眼看着双手挥拳无用,孩子双腿也翻蹬出襁褓,从红色的被裹里,像小马驹一般,用力地往凌慕阳身上蹬。

      凌慕阳人高马大,又征战沙场,一把握住了孩子的脚掌,自言自语地夸奖道:“他这一双大脚,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话音未落,一阵温热就从他手掌和手臂处蔓延,随着热尿滴落在他身上,一股骚味也随之而出。

      秦施施转过头来,被凌慕阳那一副惊恐到呆愕的傻样逗得嘴角抽动,不由得挑了挑眉。

      都是他活该。好元元,替她出了气。

      “还不给我?”秦施施见他傻乎乎的模样,竟没有一点从前精明冷酷之色,出言训斥起他,这才抱回了孩子。

      神气的是,元元一见了她,马上止住了哭声。只是屁股下湿漉漉的热糯也实在难受,他不哭闹,却换了一副可怜的哼唧模样,一双乌溜溜的眼珠滚动着,似乎在告诉秦施施,他不舒服。

      即使只有一岁不到,他却能精准地向秦施施表达自己的需求。

      凌慕阳深感出奇,蹲在她面前,双手搭在膝盖上。他身上有孩子的尿骚臭气,并不着急换衣衫,只是凑近了些,一副好奇的模样,就似一头求知若渴的野狼。

      方才还闹腾不安的孩子,在她怀里,马上就安分了,一点也不哭闹。凌慕阳眼里不自觉地露出一层温柔,感慨道:“他还是比我想象的乖巧许多的。”

      “不过你到底是瘦了,日后我同你一起带孩子,你好生养着。”凌慕阳一边说,一边无比自然地坐到了秦施施身旁。

      他衣襟前被孩子尿湿的布料变得湿冷,被秦施施微瞪了一眼,此人便又若无其事地退出了她们母子的范围。

      行至一处庄园,凌慕阳扶着她下了马车,迎出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凌慕阳吩咐道:“将孩子带下去换洗。”

      秦施施不肯,要自己亲自去。

      “施施,听话,他是我的孩子,我自然不会害他。我说到做到,那些不该做的事情,我一件也没有做,无论你信与不信。”他说话时,神色无比专注,盯着秦施施的眼神,透着坚毅。

      这是他第一次澄清世人口中他对秦相府的揣测。

      秦相府上被流放时,遭遇凌汛,阖府葬身在流放途中。

      可世人都说,并非意外,而是皇上容不下秦府,即使秦府出了一位皇后,他也不能容许和他敌对的秦氏一族再活着。

      秦施施想起那些沉痛的过往,神色黯然无光。

      见她不再反抗,凌慕阳举臂微微抬指示意,那妇人耳聪目明,伶俐地接过孩子,小心翼翼地抱了进去。只是进去前,她那对精明的眼睛,在凌慕阳身上湿了一大片的痕迹处停留了片刻,现下已经有了些许黄澄之色,显然是尿渍,老妇人了然地收了视线。

      院子里春色未歇,处处鲜花盛放,井井有条,布置得怡然自得。穿过月洞门,来到主楼的厅前,已有婢女拿了换洗的衣物给凌慕阳换下。

      此中之人十分伶俐,即使凌慕阳从未吩咐过替换衣物,她们也不过瞧了一眼就明晰主子的要求。秦施施猜得出来,这些悉数都是他从宫里带出来的人,个个都生了七窍玲珑心的。

      秦施施背过身去,任由凌慕阳自己褪下了衣衫又自己穿上,待他递来茶水时,她开口道:“你要我见的人呢?”

      这是她这一路来,第二次主动和他说话。

      凌慕阳嘴巴微微翘了翘,既高兴又不高兴,高兴她总算和自己说话了,不高兴她只记着他说的见一个人,见完就要离开。

      “我先同你说说话不好吗?”他见秦施施不接自己的茶,便举杯到她面前,自己喝了一杯,以作安全示意。

      “早在三年前,我们就说过和离,你答应过我,反悔岂非小人?”秦施施冷脸以对,背过身去。

      见她一路皆是如此决绝,凌慕阳眉头一皱,放下茶杯,一扬衣角拐到她面前,微微蹲下身子,握住她瘦弱的肩头,和她平视着恳切道:“施施,多年前,我曾在绿枫村停留,见到了一个蒙面行医的女子。我若告诉你说,即使当日我前途未明,我还是无可自拔地记挂着她,并在一日日的分离中,对她的思念越发笃厚。”

      “我们不曾有过一句交谈,可她就是萦绕在我心上,她自称姓孙,人人都称她为孙医女,后来我才探查得知,她的师父叫做孙明,故而称孙姓。”

      “若是我说,我早已经属意于她,你能明白我的心意吗?”

      凌慕阳说话时急切如珠,炮仗般吐完这一番话,语气又低沉了下来,道:“那孩子,实在是生得和我幼时一模一样。”

      这话说得小心,是他愧对秦施施,却在见到亲子时,难以隐忍的亲近和酸涩之言。可在秦施施听来,却显得务必讽刺。他前头说了这许多陈腔滥调,最终也是为了孩子来的。

      他果然是要抢她的孩子!

      秦施施扬起脸,冰霜覆上她水眸,毫无畏惧地拒绝他的亲近:“陛下说笑了。其实你若是想知道我是否是当年的医女,你大可以开口问我。”

      “可是你没有问过,因为你看不起我。”

      凌慕阳的犹豫被她撕裂,赤裸裸地铺在二人之间,他没想过秦施施竟如此凌厉,只浑身一震,手心紧紧捏成拳。

      他龌龊的心思到底是藏不住。

      “殿下,你觉得我无力救下几百人,你看不起我的品行、道德、能力,这些年,我们有那么多相问的机会,可你从来没有想过问我一句。”

      既然不相信她,又为什么要纠缠她?秦施施不想追究过往对错,只觉得是非于她,已经是最无所谓的事情。

      这许多废话,她已经不想分神解释。

      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她喜欢过他,可也渐渐被他损耗消磨了全部的心意。

      “如今你还说你心属当年游医的孙医女?你只不过与她遥遥相望,就能确定你与她一生和谐吗?事实证明,就算她出现在你面前,来到你身边,你也未能认出她。”

      未能能认得出她。

      凌慕阳脑中回响着秦施施平静而淡漠的质问,忽然气血翻涌,血污自口腔喷溅而出,又沿着脖项流淌,他无声地软了身子,倒在地上。

      像是气急昏迷的样子。

      秦施施凑近看了一眼,心知他即使此刻屏退旁人,也定有人在附近守望,她不再心软,转身就往屋外走。

      心底只有一个念头:马上拿了银票,带着孩子离开此地。

      可她却发现自己脚下却忽然迈不动道。

      低头一看,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脚踝。

      即使他倒在地上无力起身,却还是用尽力气把她拦在厅里,狼狈地用自己全部力量在阻止她。

      “施施,留下。”凌慕阳的声音很轻,可力道却很大。

      说话时,他嘴角又溢出一口鲜血,银牙也成了鲜红之色。

      趴在地上,像一条金色的大虫,颀长又占地。

      秦施施蹲下来,狠心掰开他的手。这一瞬的接触,她才惊觉,凌慕阳掌心失温,面色苍白,和从前早不是一个人了。

      为医多年的直觉让她整个人都警醒起来,她撸开凌慕阳的衣袖,触目惊心的伤口让她心口一疼,惊吓到无法呼吸。

      他已经贵为天子,可此刻她掌心下,这位天子的腕间、臂间,全都是新旧不一的伤口,新伤覆盖在旧伤上,纵横交错,红紫一片。

      这伤口大小相差不多,并不是昔日战场旧伤,是这一年才新添的。

      她皱了皱眉,单膝跪地,替他把脉察看。

      才探查到他脉搏时,秦施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眸,怎么会这样?

      他从前身强体壮,如今怎么会体虚至此?

      宫中有人害他?

      被这惊人的消息冲刷着理智,秦施施一个没有蹲住,整个人都瘫坐了下去。

      躺在地板上的人抓住她脚踝,一点点往上挪动。

      “施施,我日夜恳求,盼着你是假死出宫,可我昔日铸成大错,若不以我血洗刷你昔日泪痕,又怎有今日你我重逢。可见那土喇嘛不曾骗我,我割血一年,就和你重逢了,何其有幸。”

      他说到此处,沿着秦施施瘫坐的大腿,把头枕在她腿上,望着她,柔情缱绻。

      最后他一副心满意足的安详模样,闭上了双眸。

      秦施施心一惊,连忙按住凌慕阳人中,挤眉咬牙忍着怒道:“凌慕阳,你可别死啊。”

      厅中正乱如麻时,秦施施忽然察觉身后一道阴影悄然袭来,正要躲闪时,却听闻那抹青黛色,怯生生地唤了一句:“二姐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相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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