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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婚(改) 这里是她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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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时已到——”司礼官朗声高吟,尾音拉长,与喧闹的乐声融为一体。
话音刚落,王府门前顿时钟鼓磬音,锣鼓喧天,纵使秦施施有天大的困意,也被这铜镲震尽了困顿。
腊月十六,六皇子晋王凌慕阳与秦相嫡女秦施施的大婚,在金陵城鸣响了清晨的第一声鞭炮声。
自此,一日喜宴拉开序幕。
鸾凤和鸣的红盖头之下,所见皆是大喜之红。秦施施伸出细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握着喜婆递到手边的红绳,任由红绳一端的凌慕阳牵着行动。
凤冠霞帔之下,女子身姿摇曳比花更娇。
“新人齐齐跨火盆!朔风送福入新门!”
听着礼官的声声指引,秦施施微微低头,腿间一阵炭火的热浪透过罗裙袭来。
她依稀看见满盆的炭缠着裂开的火线,吐着通红的火舌,就要燎烧她裙角。
秦施施的天地很小,只能看到凌慕阳的皂皮云纹靴,还有他红色的直袍。
火舌忽地窜起,秦施施下意识地往凌慕阳的方向靠近了一步。
可身旁的男子并无替她挡火之意,浑身透着冷意,一动不动。
秦施施知道是他们二人之间并不算相识,他对自己才这样疏远,等熟悉些就好了。
沉吟片刻,她忍着腿间灼热和不安,咬咬牙跨过了火盆。
兴许是初初回到金陵时,她不幸落水,偶然为晋王所救,也兴许是晋王在宫宴时,与素不相识的她琴笛合奏,平息了一场笑话,她对凌慕阳的印象非常好。
他两次英勇救人,将她困境解除,对她而言,就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她随着那纤细的红绳走在了凌慕阳身边,柔柔地靠近他,无限地释放着自己的善意。
“王妃,这便是殿下与您的寝殿,春茵殿。”
王府丫鬟春晴的声音沉稳平和,带着王府独有的矜傲。
虽说只有二十岁,可已经是处事沉稳的一等丫鬟。
将这样的人派来伺候她,可见凌慕阳确实敬重她的。
秦施施心下暗喜,藏在怀里的玉石缓缓生暖。
腊月气候正是严寒之际,殿中火气很旺,丝丝暖意叫人昏昏欲睡。
秦施施顶着盖头,端坐在床边。
等殿中侍女都悄然退出后,她掀开了盖头。
红帘绵帐下,一张浓妆艳抹的清丽面容,涂满了雍容的脂粉,红唇如焰,给她平和的面容添了几分张扬的妩媚。
此刻她私自掀开盖头,若是在家中,必定要说她没有规矩,可秦施施在乡下长大,心上并无许多约束。
在人前她还拘束着,可现在也没有人在,她便放肆许多。
殿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八角镂空雕花如意香炉,炉内通红的木炭,烤炙着一殿温热。
头顶藻井鸾凤和鸣,做工精细,楠木金线汇成凤羽龙麟,在殿空俯瞰整室。八条垂梁房柱缠绕红花布条,攀岩成盘龙之状,威武喜庆。
一扇横跨室内东西的巨大花鸟屏风将内外分隔,外室珠帘浅浅而动,内室屏风栩栩如生。
整个春茵殿都透着华贵,弥漫着铜臭。
她行走避困,到了二楼窗台近处,听到楼下树荫处,有人半醉半醒地攀谈。
从窗边细缝看去,是几个锦衣华服的宾客,真假带笑,喝醉了坐在亭中歇脚石处醒酒。
他们闲谈的声音不大,可二楼寂静,秦施施不必竖起耳朵,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园子里石林交错,山木掩红,却遮不住这些日子来,京城人对她的百般取笑。
“这秦施施徒有一番姿色,那日宫宴上闹了好大的笑话,秦府真是叫人笑掉大牙了。”
“正是呢,张大人你当时不在,不知道秦正行那老狐狸的脸都黑了,还硬憋着呢!”
又是这般言论。
听得耳朵都生茧了,还在谈。
她的这个笑话,好像永远逃不开了一样。
秦施施心里微微叹气。
那日她不懂宫禁,被选中表演时,竟在宴席上提出笛声相贺,惹得朝臣背后一阵非议,均道她相府家规不严,门风不正。
当时有凌慕阳出面提请琴笛合奏,二人郎才女貌,又是结缘之人,硬是将此事压了下去。
可京中达贵背地里嘲笑她见识短浅,是个乡下女子。
秦施施久在荆州,哪里知道京城贵族贬斥竹笛之乐?她会的乐器不多,唯有竹笛方便携带,在荆州也很是流行。
现在秦施施明白过来,大概就是因为竹笛易得,平民也能习得,才更被人所斥。
只是众人越是嘲笑得紧,越衬得凌慕阳主动站起护住她时的英姿雄健。
秦施施与他并无交情,他却能如此维护于她,她心中万分感动。
父亲秦正行骂她愚钝,道凌慕阳是为了王府的颜面。
父亲说他若是不站出来,日后嘲笑秦施施时,便会道“晋王妃见识短浅”。可他站出来了,便博得一个爱妻的好名声。
话里话外都是说,凌慕阳此举乃是不得以而为之的假仁假义。
父亲和凌慕阳原本政见不和,对他有所偏见也是正常的。
秦施施嘴上不敢辩驳,只是心里想,父亲他不懂。
晋王殿下是愿意和她合奏的。
当时她与他合奏完,望入他那双星河璀璨的眼眸,他嘴角有极浅的笑意。
音乐与心声相通,他分明是高兴的。
他的琴声如水柔和,似避世瑞兽麒麟在林间低鸣,伴着她阵阵笛声,时而低沉,时而长啸,秦施施与他音乐交融,心情贯通,自然明白他当时心情雀跃。
回了家后,为感谢凌慕阳宫宴解围,秦施施向哥哥秦言打听了凌慕阳的喜好。
得知凌慕阳文武双全,寒枪银龙破万关,朔气紫毫动九州,练得一手的好书法,她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秦施施的书法不大好,师父常笑话她字如鸡肠,又似死蛇挂树。
她曾研习书法,可后来身体不好,为了自救,在荆州学医,早出晚归地行医,便搁置了。
向哥哥秦言咨询了一番,她花了自己攒的一千两买了两颗绿宝石。
那宝石有幽幽暗香,是新疆石河深处翻涌而出的奇石。到时做成一对护臂,武可束臂,文能挽袖。
虽花光了秦施施的积蓄,可她觉得值得。
今夜她将那宝石放在温热怀里,到时亲手赠与他,也算是夫妻赠礼,给这洞房花烛添些乐趣。
想到此间,秦施施脸庞微微发烫,却更加期待了。
暮色深了几许,秦施施才轻手轻脚地退回床榻,坐下时,膝盖处一阵酸痛。
这跪伤,行走时反而没有坐下弯曲那一瞬疼痛。
事情要追溯回前几日了。
家里忌讳颇多,视医者不祥,加之秦施施又是女医。堂堂相府嫡女,要混做游医看诊之列,说出去也惹人笑话。因此家里是不许她提行医一事的。
只是她听闻西域商队年底好货都在这时出售,没忍住西域奇药的诱惑,愣是穿了男装,私自出府想观摩一番,或许能淘到她的药。
天不遂人愿,她没寻到药,又在回府时,被向来看不惯她的庶妹秦宝懿逮了个正着,合府的人都看着她一身男装,俨然刚出门回来的模样,叫母亲不得不罚她。
被母亲斥责时,她心里委屈,想辩驳几句,可抬眸看到母亲那副失望无比的神色时,又顿时心软了。
那样的话,说出去伤了母亲的心。
秦施施这才因此私自出府一事,被罚跪了两日祠堂。昨日已经好些,可今日又在王府里走了一日,竟又酸痛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捞起膝盖处宋裤,轻轻按压那淤青,浑身打了个冷颤,酸楚比昨日更甚。
到底是因为她久病缠身,家里才说医者晦气,是她叫家中蒙羞了。
她俯身吹着那处酸楚,又揉捏淤青四周。
每一次按捏都生疼,秦施施咬牙坚持了一会,待酸楚稍退,才悄悄放下裤腿,摸了摸怀里宝石。
那一对宝石泛着着透亮的晶莹绿光,品质一乘,世间少有。等凌慕阳回来,她便送给他。
到时候说些什么呢?说这是她赠他的新婚贺礼?
他会喜欢吗?
秦施施竟有些紧张,喉咙也干涸着。
不怕,施施。
她安慰自己不必担忧,如今她的新生就要开始了。
那是她的夫君,以后便是她的第二个家。
她会有爱她的家人,和她爱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