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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

  •   方多病简直畅快到了极点。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当初身中罡气、朝不保夕的遭遇,时隔大半年竟以回旋镖般的方式,原封不动地打回到了笛飞声身上。
      “哈!害人者人恒害之!叫你这魔头用自身内力折腾人,这回可知道厉害了吧?我看根本就没必要这么快解他的生死符,就该让他好好吃点苦头,长长教训才是!”他幸灾乐祸地望着脸上被挠出一道道血痕的笛飞声,只恨自己没亲眼见证对方的失败。
      一旁的李莲花无语地摇摇头,终究还是慈悲为怀:“差不多就行了。”毕竟笛飞声是他辛辛苦苦摇来的帮手,不好欺负得太过,“老笛,你运气试试,看体内还有没有窒碍。”
      笛飞声答都不答,一记眼刀甩了过来,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少装好人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不然做鬼也不放过你”。
      也难怪笛飞声此刻满心憋屈,从头到尾都缚手缚脚不说,还被一只菜鸟的多重障眼法给蒙骗了——先是引他进行长时间无意义的追逐,以此消磨他的真气与耐性;接着又借一次主动进攻的折戟,让他彻底放下戒心。而最关键的一步,是她那遮遮掩掩的臂伤,以及虚晃一招的防守反击,这勾起了他全部的求胜欲,蒙蔽了他的双眼,最终由一根细不可察的融合了异种真气的冰针,终结了这场对决。
      笛飞声不由得再次将目光投向李莲花。此刻对方周身满溢着难以抑制的轻松,眼角眉梢尽是喜悦,虽一如既往的心思深沉——今天这场好戏多半有他的手笔——精气神却与前几个月判若两人,整个人生机勃勃的,仿佛换了个芯子。
      想必,这不仅仅是解了毒的缘故吧。
      他勾了勾嘴角又迅速放下,将冷酷狷介之色重新放回脸上:“哼,这等小伤还不至于难倒本座。走了。”
      一个字都不多说,干净利落地跃起,三两下便消失在林间。
      “哎,他怎么这就走了?武林大会这般热闹,他难道不想着为金鸳盟分一杯羹?”方多病挠了挠脑袋,颇感疑惑。
      “你以为他傻?远离纷争,低调发展,这对动荡已久的金鸳盟而言方是上上之策。”李莲花洞若观火。
      方多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又东张西望起来,转而关心起之前的另一位主角:“那莫姐姐呢?给笛飞声解完符后怎么就不见了?”可他说完半天也没听到回应,转头一看,才发现李莲花又开始走神了。
      “李莲花,跟你说话呢!你怎么回事,今天一天都走多少回神了!”方多病不满地抱怨着,李莲花则只能略显尴尬地笑了笑。
      他也不想如此,但谁让他只要一静下来,总是不可控制地在眼前浮起莫辛叶底藏花般的一针。精妙、准确、冷静、坚定……好像用任何词汇来形容那一手的风情都不为过。而更重要的是,不必他什么都诉诸于口,她便一步步地,将他一人的想象变成了两人的共谋,并变成符合他对于武学一切审美的,毫无瑕疵的现实。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就像是他在心底悄悄栽了一朵谁都不知道,甚至不知存不存在于现实的花,某一天,一个人敲开他的门,将一模一样的一朵花放到了他的手心。
      她将带着他的影子他的理念,天下扬名——只要稍微想一想,就足让他心潮澎湃,又不知所措。
      而正当李莲花陷入炽热的自我情绪之中的此刻,给笛飞声解完符后旋即离开的莫辛,却感觉极为不妙。她一刻也不敢在众人面前多作停留,以更换衣物为借口,躲进了马车里,随后小心翼翼地褪去外衫。只见她的肌肤上,一根细长的黑线从手腕蜿蜒经过肘部,一直延伸至肩臂处,宛如一条危险的毒蛇,随时都会朝着更关键的身体部位发起攻击。
      与笛飞声的这场对决她自然是无可辩驳地赢了。然而这种极其耗损真气的打法,虽让对手无以为继,也同时大大削弱了她压制体内碧茶的能力,以至于异样竟露到了面上。若不是笛飞声误打误撞以为她是装伤诱他出手,后来又觉得自己上当受骗难以启齿,以李莲花的敏锐,早能联想到她身上有问题了。
      想到此莫辛一刻也不敢耽搁,立马运起北冥真气输送至左手。毒素上行又强行镇压,真气在经脉每前进一寸都有如剜心碎骨,冰火相煎之痛,等到大半个时辰蠢蠢欲动的碧茶终于被压制回手腕处时,莫辛整个人也像从水里刚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没半分力气。
      原来,这就是李莲花这十年来的体会吗?无时无刻不因死亡的追索而恐惧,又无时无刻不被这还不如死去爽快的苦痛所折磨,所以从前才会那么丧气、敷衍,不敢对生活有一丝一毫的期盼。
      不过还是千万先想好如何不在和丁春秋死斗时露出形迹,否则即便丁老怪弄不死她,李莲花也决不肯自顾,定要妄动内息救人了……
      躺平胡思乱想了半晌,莫辛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恰在此时,马车忽而一刹,有人敲了敲马车壁,轻声汇报:
      “姑娘,到登封地界了。”

      想不到短短一年之内,这山高路远,又与她除了些许生意外略无关联的少林宝地,她竟一气儿来了两次,且次次都是直接或间接因它的乱子而来。
      也不知这到底是什么缘分。
      登封城外的官道,自离城门十里之处便已拥堵得水泄不通。那幡旗高举、队伍严整的世家大派,嘈杂混乱、形形色色的帮会馆社,更有众多的江湖独行客,皆朝着城门方向不断涌来。车、马、人、货相互挤撞,纠缠成一团,更时不时有人因争抢道路而相互碰撞,进而大打出手。总之,这座因毗邻嵩山而形成的小城,着实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方多病一早便被百川院的一封传书召走了。面对如此庞大且成分复杂的人/流,当地县衙早已不堪重负,只得向百川院求助。然而百川院一方面要负责监视防范这些江湖人士,另一方面还得协助县衙对他们进行甄别和管理,即便多一个方多病,人手仍是捉襟见肘。
      “在下倒有一个提议。天南春此次前来的人员颇充裕,而上山前需处理之事无非是些安顿工作,并不多繁杂。因此不妨分出一部分人手,借予百川院,减轻他们的负担。如此一来,队伍明面上的人减少了,便能少些惹人注目;二来也是卖了百川院一个好,更方便日后常来常往。”
      李莲花为人谦逊和气,说起话来却很叫人信服,因此即使平添了工作量,天南春众人也并不十分抵触。而莫辛本就在想能为忙得脚不沾地的四顾门老同僚做些什么,此刻当然也是无不可。
      “这提议极好!那我也——”她兴奋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李莲花轻易截住话头。
      “别忙莫老板,你与我,却是另有一桩要紧事。”
      直到她按李莲花嘱咐换上了普通少女的服饰,易了容貌,又跟随他打着药幡混入那些看热闹的游侠儿中时,才得知他口中的“要紧事”究竟是何。
      “你与少林的慧明有过龃龉,也曾在慕娩山庄的四顾茶会上露头角,若此时再和天下第一药号天南春,还有那明摆着与星宿派有仇的函谷八友一同上山,那也太显眼了。”李莲花带着她一边神色自然地在人群中穿行,一边传音入密,“你看看这些人,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其中的探子耳目怕是多到数都数不清。大战在即,被人刨根问底,绝不是什么好事情。”
      自创立天南春以来,说莫辛栉风沐雨亲力亲为并不为过,但有一说一,有灵鹫宫的底子屏障着,那些腌臜脏污、奸猾下作的人和事其实并根本没有真正舞到她跟前过。因此被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十年的李莲花这么一点,她方才如梦初醒,忙不迭点着头:“你说的在理。”
      但她很快又产生新的疑问,好奇道:“只是,你为什么非要和我一起走?我独自一人,或者找位灵鹫宫的姐妹乔装陪着也不会有问题啊。”
      ——这个呆子!
      李莲花笑得咬牙切齿,手中幡杆被捏得吱吱作响:“你没问题,我有问题成不成?我一个如今这也动不得那也动不得的弱郎中,不想被弃如敝履孤苦伶仃扔到一边,叫那些欺生的、劫道的、寻仇的都来踩上一脚,成不成?”
      “成,成……”
      他这张嘴啊。

      小闹了这一场后,两人总算安静下来。在县城中的马行租了马匹,便随着人流朝着少室山方向行进。一路上熙熙攘攘,各种声音不绝于耳。
      “……听说了吗,就连丐帮这次都来了,说是要为少林助拳。这就是一场活脱脱的武林大会啊!”
      “哟,那咱们可真来对了,不仅能诛杀邪道匡扶正道,还能一睹北乔峰降龙十八掌的讽风采!”
      “老兄,你最近莫不是到爪哇国游历去了,消息这般不灵通!丐帮早在一年前就不是乔峰当家了,如今好像换了个姓游的什么人当帮主。此人来历不明,但传闻武功十分了得,连克丐帮十几路舵主,荣登了帮主之位,可谓是横空出世。”
      “见不着乔帮主,见着这游帮主也不算亏。哎,你说咱们能不能见识见识那传说中的打狗阵法?星宿派这回可是来了不少人……”
      李莲花眼珠一转,心中有了计较,随即策马向前,朝着那两名正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江湖客跑去。
      “两位兄台有礼了。在下姓李,是名郎中,与舍妹恰好云游至此。借光请教一下,这星宿派是什么状况?少室山还可去吗?”
      两人忽被叫住本有些不虞,可打量了李莲花一眼后,见其青衣落拓,颇具雅姿,身后的莫辛文秀面善,防备之心稍去。其中一个挎着铜锤,面相朴厚的男子向他拱手,友善答道:“李兄客气,在下镇岳门韩烈,这位是朔云派霍万鹏。兄台你来得实在不是时候,现下星宿派纠集了一群妖人,有百余之众,个个阴险狠辣,更有星宿老怪亲自坐镇,如今正在少林山门前叫嚣,与僧众对峙,局势一触即发。”
      “不错。我等正道人士不断正前往山上声援少林,届时免不了一场恶斗。我观兄台文质彬彬,令妹弱质纤纤,皆不似是身怀武功之人,还是速速掉头下山,免遭池鱼之祸为好。”霍万鹏此时也开口劝道。
      “多谢韩兄、霍兄金玉良言。”李莲花状作悲戚,瞎话编得飞快,“只是在下与舍妹接连受亡父托梦,称我二人近日将有一场大劫,唯有前往少室山方可化解,故而变卖了家产,千里迢迢来到此地。唉,这如今可怎么好?”
      韩、霍二人相互对视一眼,心想这兄妹俩当真是愚孝至极,竟为了梦中之事不顾性命,执意要往那龙潭虎穴里闯,还把家产都变卖一空,丝毫不给自己留退路。不过,尽管心中有所腹诽,此二人皆是侠义之士,终究也无法眼睁睁看着二人白白送命,开口说道:
      “若贤兄妹不弃,可与我兄弟结伴上山。只一点,二位一到山上便要回返,万不能逗留,否则战端一开,刀剑无眼,我们可无暇顾及你们了。”
      李莲花与莫辛自是应下不迭,于是四人对外称同乡一道往少室山上去不提。趁着韩霍二人不在意,莫辛驱马凑近李莲花,将声音压低至只有他们令人可听见的音量:
      “少室山上现今的状况你不是早知道了吗?听风阁汇编的邸报巨细靡遗、条理明晰,比他们二人所描述的清楚多了。”
      李莲花随手甩了甩缰绳,又看了看她,笑而不语。
      莫辛正疑惑,忽然脑中灵光一现:“难不成,其实你根本不想向他们打听山上的消息,而是一开始就奔着和他们结伴同行?”
      见她已问到关键,李莲花也不再藏着掖着,耐心解释道:
      “江湖最讲出身,如果身无名号传无门派,或者胡乱攀附被人识破,则即使改头换面混入人群,也很快会引人侧目。”
      “可如果是跟稍有些声名,叫人听着耳熟,但又不属最受人瞩目的那一种人扯上关系,那么就像叶子匿于树丛,水滴隐于海浪,人立刻便会变得面目模糊起来。”
      他的余光扫过时不时在上山人潮中假意穿行,实则不断搜索打探的不知第几波人马,然后又毫不在意地收回。
      “原来你早就知道他们二人是谁——”莫辛正欲再讲,前头的韩烈忽地勒马,手指一物,向他们喊道:
      “李兄,李家妹子,看。”
      李莲花与莫辛顺着其指引的方向望去。
      一座矮小的石碑矗立在山边,碑体已然倾颓,周身遍布斑驳,远远看去,很容易被人误以为是一块随意滚落的山石。然而,近看碑上所刻之字,笔力刚健,铁画银钩,其中蕴含的雄浑豪迈之气,几乎要破石而出:
      【禅武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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