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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考虑结婚吗 我长得还行 ...

  •   邻居们讪笑了下,嘴上嘟囔:“我们又没得罪他。”,“不至于吧?”“看看咋的。”,但脚下已经诚实地往后挪,一伙人瞧着他走近,很快散开,毕竟他们来凑热闹,又不是要成为凑热闹的。

      杨序顶了张印着清晰巴掌的俊脸,若无其事朝她走过来的第一句话:“我长得还行,没爸没妈,不要孩子,重点是有钱,对你大方,完全符合你的条件,要不要考虑跟我结婚?”

      他心乱如麻,近乎孤注一掷的索性破罐破摔,最后一次,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不要也认了,以后不再纠缠。

      江恩意下意识心想他有病吧,过来就说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她碍于情面和人性,话到嘴边,改了口:“你没事吧?”

      话音一落,她才反应过来,他那半边肿起的脸颊,嘴角凝固的血丝,能没事吗?

      她是打算换一种方式生活,但也没想过结婚的事。

      ——等等。

      江恩意脑海闪过一缕不起眼的记忆,这不是她敷衍江丽霞的择偶标准吗?

      杨序盯了她几秒钟,没有预期的拒绝也没有接受,给了他一线希望,他嘴角弧度缓缓压下,声音很轻,很小心:“其实……我委屈的要命。”

      这句话,他没向任何人说过,他不提,不代表当年得知自己被遗弃的那一刻不委屈,因为说了也改变不了事实。

      江恩意凝视他那张脸,几不可察地轻叹:“先上去,我给你冷敷一下。”

      杨序黯然垂下眼帘,熟练敛起外露的情绪,是他妄想她能说点什么,可她没有义务,没有人有义务。

      江恩意错身之际,理所应当地握住杨序的手,带他回去冷敷。

      杨序猝然抬眸,望着她的背影,视线沿着她纤细的手臂落到两人交握的手,瞬间,什么情绪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四人合力费了好一番功夫堵住杨序父亲那张臭嘴,江盛随便在院子里找了绳子捆住他的手,总算安静了,几人刚直起身,不言而喻的齐齐转头,就看到——前边失控到压制不住的杨序,乖乖被江恩意牵着进去。

      吴继那身肥肉动起来还是有点喘,他靠墙歇了会,想看杨序那副样子,有些唏嘘,他还有心情感慨:“哎,都说儿大留不住啊。”

      “神经啊你。”江盛笑骂,他转了转酸胀的手腕,居高临下看着狼狈的男人:“怎么搞?买张票送他走?”

      男人目光狰狞,被压得动弹不得,恶声恶气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他有腿,送走了不会回来啊?”吴继抽了一下裤管,大大咧咧蹲下:“叔啊,你教教我,这脸皮怎么长这么厚的?人是你拿去丢的,书是你不让读的,户口是你不给放的,好咯,你不要有的是人要,好生好养到长大,毕业了,有出息有钱了,你闻着味就来了?”

      江维到现在整个人还是懵的,他今晚端盘到吧台还没放下,就江盛顺手拖来,又跟着稀里糊涂劝架,这会才从吴继嘴里知道个一二,这搁谁能想到无拘无束的自由派杨序,居然有这种老爸?

      男人瞪着眼珠子,不甘地发出‘唔唔唔’,如果眼神能骂人,估计挺脏的。

      “你费口水跟他扯这么多干嘛。”江盛到门口阶梯坐下,看向江梅:“你先回去看看爷爷,想想怎么圆,他老人家年纪大了,又暴躁,要被他知道了,指不定做出什么来。”

      “要不还是先送警局吧,等序哥好了,问问他怎么想?毕竟这事儿,我们不好弄。”江梅提议。

      吴继一琢磨:“也成,你们谁有车?”

      “我没有。”江维干巴巴说了句,他还一身债呢,哪来的车。

      江盛掏出车钥匙:“公司车还在我这儿,停外边呢,先把人弄出去?”

      江维有眼色地去把人架起来,但力气不行,还得是吴继搭把手,几个人一同走出巷子。

      ——三楼客厅。

      江恩意在杨序对面的茶几上坐着,她用毛巾裹着冰块,敷在他脸上,默数八下,拿开三下,再敷上去,免得冻伤。

      杨序从一上来她这儿,目光随着江恩意转动,现在近在咫尺,更是一眨不眨定定盯着她。

      江恩意没有避开他灼热的眼神,她自顾自地放下毛巾,随手挪开淡粉色漱口的水:“爷爷呢?”

      杨序眼睛并没有移开:“送江盛家了。”

      江恩意把茶几的东西处理了下,余光扫到手机的时间:“吃饭了吗?”

      杨序的裤袋突然震动,他掏出来看了眼,划开接起电话:“杨序,我让江维去给你们带饭了啊,一会我们这边弄完就回来。”

      通话对面的吴继说话声很大,连江恩意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谢了。”杨序把手机随手撂在茶几上。

      客厅陷入一种不知所措的微妙氛围,以往楼下的巷子时不时响起车辆行人路过的声音,此刻,却只有无尽的寂静。

      江恩意倒了杯水,轻轻放到他面前,顺势坐到他侧面的单人沙发。

      他先开了口:“对不起。”

      江恩意:“为什么说对不起?”

      “今晚吓到你了吧?”杨序笑了下,连自己都没察觉到有一丝苦涩。

      江恩意:“没有。”

      她这人呢,难只难在决定之前,一旦做出选择,就会定心并付诸行动,于是她说:“我想听听你的委屈,你想说吗?现在不想说,我们可以改天再谈。”

      杨序怔愣注视着她,不过短短几天不见,眼前的人竟散发着承载万物的气场,那是一种他从没在她身上见过的强大的引力。

      他过去那点儿事,早在家里闹得人尽皆知,说与不说在别人眼中早有定论,这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向人自述过去,当话如废水般倾泻流出,说到最后,委屈几乎散却大半,心境渐渐平稳。

      江恩意安静倾听,没有打断,等他抖落个干净停下来时,她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平和落在他的脸上,声音不高:“七岁没有回头,十八岁拿回人生主动权,一路走到今天,辛苦了。”稍顿片刻,话锋一转:“你有保留遗弃证据吗?”

      “嗯,我猜早晚会有这一天。”杨序目光坦荡牢牢锁在她身上,他只是没料到今天。

      江恩意理智分析:“他毕竟是你的直系亲属,我国法律没有断绝关系的说法。”她眼神锐利,冷声:“但你能通过免除赡养义务这一项诉求,实现切割,如果你想继续在这里生活,不要阻止他想做的一切,直接报警留痕,加装监控,保留证据,必要时申请保护令,追诉骚扰。”

      杨序失神看着她,他忽然记起夜市那晚,她游刃有余用一句重点提醒职场新人江敏月的场景,好似那才是她真正的样子,果断、精明是她有意掩盖过往的自己,却压不住身上本质的力量。

      若她不是迷茫,或许,不会走进死胡同。

      江恩意自觉这番话对于亲缘关系,确实有些残忍,难免想到她对别人的事那是眼清目明,一套又一套,轮到自己,索性绳子往脖子上一套。

      她委婉:“要是不舍得,也有其他方法。”

      杨序忽然笑了:“没有,我们想法一致。”

      丢弃他的人从来没想过一个孩子根本没有活下去的能力,他又怎么会舍不得?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江恩意起身开门,她看着气喘吁吁那几人,江盛一脸焦急往里头扫视,连忙张嘴:“他没回家,在你这儿吗?”

      江恩意侧过身让他们进来,恢复平静:“在里面。”

      “我们会不会打扰你?”吴继平时惯跟杨序耍嘴皮,真到她面前,还是拎得清分寸。

      江盛默默收回临门的脚,江维差点撞上去,急刹住脚站住,局促不安等着江恩意发话。

      江恩意简洁应:“不会。”

      吴继目不斜视领着两人走进去:“那……我们借一下餐桌。”

      江恩意作了个请的动作:“不用客气。”

      江盛把盒饭拿到餐桌,他边解开塑料袋,一一摆开,边小心翼翼瞄了眼江恩意:“大家先过来吃饭?”

      束手束脚的几人,陆续围到四人餐桌,发现只配四张椅子,顿时犯难,他们有五个人,这客厅空得连张多余的椅子都没有,谁也没有坐下,淡淡漫开一线尴尬。

      “我回去搬张椅子过来。”吴继僵硬摸了摸后脑勺,乐呵笑了下:“很快,两分钟。”

      江恩意瞧出他们浑身不自在,出声阻拦:“我房间还有一张,别去折腾,你们先吃着。”

      她说着便往房间里走,刚把梳妆椅搬出门口,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接了椅子。

      杨序低声说了一句:“过去吧。”

      江恩意走向餐桌,见他们还杵着没坐:“都坐吧,想喝点什么?酸奶?果汁?还是酒?”

      “有酒啊?”江维眼睛一亮,难怪她四杯烈酒不落肚还能报警回家,这是练过啊。

      “我这儿红的,白的都有,没有啤的。”江恩意显然记起酒吧醉酒一事,她不贪杯,偶尔来一杯助眠。

      吴继冷不丁拍了一下江维的脑袋,压低声音警告:“吃饭就吃饭,在这儿喝什么酒?到人家里一点自觉性都没有。”

      他可不想跌好朋友的份,留下不好的印象。

      江维一脸委屈巴巴,他指了指站在客厅柜子前的江恩意:“哦,她想喝,我们也不陪啊?”

      吴继一回头,只见她将两支酒瓶放在餐桌,她行云流水般拿起开瓶器,‘啵’地两声轻响,两个软木塞被轻松拔出。

      她头也不抬,捡起两个木塞扔进垃圾桶:“杨序,醒酒器和酒杯在厨房,你去拿一下。”

      吴继愕然:“……”

      江盛摸了摸鼻尖:“……”

      杨序轻车熟路取出醒酒器和几只高脚杯,用清水快速过了一遍,甩干水分,他拿出去,接过江恩意手中的酒瓶,将红酒倒入醒酒器。

      江盛抓起空瓶看了眼贴标,小声嘀咕:“就吃这快餐,还配好红酒真奢侈啊。”

      吴继无语抽了抽嘴角,把袋子里的白米饭分了一人一份,他点了一桌菜很差吗?顶天就包装上不了台面。

      二十分钟后,饭菜一扫而空,餐桌多出几支空瓶,他们没个正行勾肩搭背挨着坐,碎话渐渐多了起来。

      江盛打了个酒嗝,傻笑盯着杨序:“真的,我以为天塌了,你都不会塌,今天那顿火发得差点没把我的小心脏吓蹦,还好,还好有人拉得住。”

      江盛醉意上头,想到什么,他挪了椅子,转向江恩意:“我跟你说……”他大手一挥,拍了拍胸口:“我就不是读书那块料,哎,打开书就打瞌睡,考试就尿急。”

      江维噗呲一笑:“这村子里都是他的传说啊,他跟几个社会人玩,家里管不住,吵得天崩地裂,辍学出去外面闯,还发誓不出人头地不回家。”

      吴继剥开了颗杨序递过来的花生米,他斜睨着江盛:“混出人样了没?”

      江恩意松弛地盘起腿,往椅子里后靠着,她轻抿一口红酒,作势倾听。

      江盛摇了摇头,苦涩掰着手指头,数落自己的罪状:“真没那么好混,我白天在大城市的饭店做切菜工,晚上呢,充大头鬼请人去酒吧喝个烂醉,他们说的比唱的好听,把我哄得往舞池里一蹦,摇得六亲不认,那点工资还不够我浪的,有一回,就有两回,贷了不少钱,天天躲债,想回家没路费,手机也停机了。”

      “这事我知道!”江维像个小学生举手抢答,那个时候镇里人都用他做反面教材:“不知怎么闹警局去了,阿姨偷偷转车费让他回来的。”

      吴继不以为然:“谁还没个疯狂的青春啊?不亏,说话就说话,你哭个屁啊。”

      江盛吸了吸鼻子:“我性感不行啊?要不是认识哥,我估计还混日子呢。”

      江恩意摇了摇酒杯:“是感性,你们怎么认识的?”

      “嘿嘿,嘿嘿,嘿嘿。”江盛扭头,深情款款看着对面的杨序:“我们在酒吧认识的。”

      杨序嫌弃地看着他鼻子冒出的鼻涕,扔了两张纸给他:“恶不恶心啊你。”

      江盛抓起纸擦了鼻涕,口齿不清:“我被人堵在酒吧里要债,他那会跟一女生卡座里……”

      江恩意挑眉瞥了眼身边的杨序,他握拳到嘴边咳了两声,面无表情解释:“我给人补课。”

      吴继调侃:“补课?在酒吧?”

      “对,不谈情不说爱,不喝酒不跳舞,纯逮人家小女孩做数学卷!差点把人逼疯,他还无辜指着卷子题说,错了。”江盛学得有声有色。

      江维想起他开的那酒吧里还装着书架,这事儿啊,他真干的出。

      杨序单手支着下巴,阴阳怪气:“嗯,他闯进来,后边还带了群大汉,被人追着打。”

      “然后你见义勇为救了他?”江维猜测,一般故事都这种走向啊。

      江盛木着脸:“也算吧,他报警了,原因是:我们打扰到他讲题了。”

      江恩意:“……”

      吴继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是他的做事风格。”

      江维赞同点头:“就这么解决了?”

      “我借电话打回家拿钱,老爸叫我死在外面,老妈心软,给我转钱还了账,条件嘛,回家。”江盛第二天随便收几套破衣服,夹着尾巴灰溜溜坐火车回去,在家吃吃喝喝,荡村混日子:“回来时间久了,老爸老妈看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天天指着我额头骂。”

      江维连连点头:“闹得可出名了,他把叔叔气的砸了锅碗瓢盆,阿姨哭得稀里哗啦,妹妹放学回家都不敢进家门。”

      “这么叛逆啊?”吴继抛了颗花生米到嘴里。

      “又不是我不去工作,没人敢收啊,我就回了句嘴。”江盛那会烦躁地冲出家门,他跑了几公里,身上没一分钱,没朋友,以前的同学根本不跟他来往,就像一只无能狂怒的野兽。

      江盛摇摇晃晃站起来,撑着餐桌,愣是要比划重现场景:“我也烦,这不,跑后山去了,我就说啊,妈的,就做错一件,咬死说一辈子!”

      “凭空冒出两字,错了,”他指尖一扫,指着杨序:“给我吓一跳,你们也听说了吧?后山那个地方嘛,老传点阿飘的故事,现在居然动工了,我就想啊,哪个冤大头包了这里,肯定被骗了。”

      他没好意思提自己壮着胆子喊:快出来,我不怕你,大不了跟你拼了!

      他们几人目光一转,唰唰地看向杨序。

      杨序抱着双臂挨着椅子,懒洋洋地说:“是我这个冤大头。”

      江盛笑了:“他躺在锯掉的干枯树枝旁边,身上盖着麻包袋,我没看到,是个人就好啊,我就去问他,你在这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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