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脾气先生被她逼急了》泽子三

49、有义务教育 我是你妈，

　　“我是你妈，你做错事，我就有义务教你，难道我生你出来，说你两句还记上了？你去问问哪家的孩子跟你一样记恨父母？”朱恩林的声量陡然拔高，捂住胸口，后退几步。

　　赵春禾见朱恩林摇摇欲坠，连忙扶住她，脸色阴沉：“有什么话好好跟你妈说，气她做什么？”

　　杨序沉重望着她孤零零站着不动，面对两个站在一头的人，没有心疼，也没有关切，只一昧指责她的不是。

　　他暗暗攥紧手，手背青筋暴起，他们就是这样一步步把她逼上绝路的？

　　“我说什么了？”江恩意气笑，她不管做什么在他们眼里都是不对的，她不知道做错了什么，难道不如她意就错了吗？一而再，再而三的责怪，她接受永远排在朱恩林重要事的最后，错了吗？一定要用她的委屈维持和睦的亲情吗？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再敢去奢求什么，所以什么都不要了也不行吗？

　　“你……”赵春禾摸着朱恩林的后背顺气，刚想解释，却见一个压他半个头的高大身躯稳稳挡在她面前，无声胜有声。

　　江恩意平静拉开他：“你上二楼第一间房，拿我的东西下来。”

　　“好。”杨序大步流星穿过客厅，看到窄小楼梯上流有一抹红色，内心一窒，他抬脚跨过去，转进简陋的房间，那张床什么都没动过，只有她一件外套搭在床边，连包里的东西也拿过出来。

　　这举动无疑彻底激怒朱恩林：“好啊你，我这家是留不住你，你早就不想认我这个妈了，我把你养这么大，你就这样对我？”

　　杨序利落拿包带外套下楼，隐约传来朱恩林愤愤不平：“翅膀硬了会飞了，自己的妈妈说你两句就要走，不怕人家笑你，看不起你。”

　　江恩意一言不发，她拎起杨序手里的包垮肩上转身，一瘸一拐走出大门。

　　“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就别回来了。”朱恩林瞧着她冷漠的样子，落下眼泪，哽咽：“以后都别回来了。”

　　江恩意走到拐角处停下，良久，回头。

　　杨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赵春禾关了铁门，搀着朱恩林进屋。

　　江恩意像个没事人一样，目光清明：“你先走吧。”

　　杨序垂眸盯着她：“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江恩意没好气：“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你分分场合好不好？”

　　虽然吵归吵，闹归闹，但没打算跟他离开，她只想安安静静找个地方待着。

　　杨序抛了抛手里的钥匙：“现在正好，你不会反悔吧？”

　　江恩意：“……”

　　江恩意坐在副驾假寐，一阵车门声响，她缓缓睁开眼，看向半路停车去便利店的他，在门口的大冰柜捣鼓半天，很快又跑回来。

　　她没接……横在眼前的冰棍：“现在天冷。”

　　“没人规定只能夏天吃。”杨序咬着撕开一半的奶糕，浓郁奶味，没有半点冰渣，是记忆里的味道，他收回来剥开纸袋，又伸过去：“我小时候冬天那会，特别冷，越冷越想吃这口，特别是三更半夜，我就跟吴继，就是剧本杀那个小胖子，一夜不睡熬到早上去买，在外头背着爷爷偷吃，你猜怎么着？”

　　江恩意忽然接下奶糕，咬了一口：“你们被发现了？”

　　杨序笑意吟吟：“被逮个正着，我爷爷骂骂咧咧买了两袋奶糕，整整六根让我俩吃个够，后来一到冬天，奶糕就跟长在冰箱里一样，一直都有。”

　　“真好。”江恩意轻笑一下，她小时候别提在冬天吃雪糕这种出格的事，就是夏天也不能吃，一生病会给父母添麻烦。

　　车里渐渐安静，窗外的两边树木，金黄色落叶随风落地，铺满马路，环卫工人扫了又扫，速度赶不上叶落。

　　杨序开车到垃圾车旁边，试图把两根棍子扔进去，恰好环卫叔叔拎着满袋树叶回来，他打开垃圾袋口：“哎哎，你往这儿扔。”

　　“谢谢叔叔。”杨序礼貌笑笑。

　　他收紧袋口丢上垃圾车：“哎呦，别客气。”

　　咚咚——

　　江恩意转头，她降下身边的车窗，环卫阿姨黝黑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递了一片形状完整，干净的金黄色叶子进来：“送你。”

　　江恩意捏住叶根，转动一下叶子，好奇：“为什么送我这个？”

　　“我见你一直看着，我想，你可能跟我家孩子一样，想要但不好意思下车捡，她啊，一到秋天就让我帮她找几片好看的叶子，夹在书里，说是秋天到了。”环卫阿姨一双眼睛很亮，她摘下草帽扇了扇风，满脸自豪，语气轻快：“你瞧，我都挑出经验了。”

　　江恩意一怔，她将叶子暂时放到车前，翻了翻包拿出几颗糖放到环卫阿姨手上：“请你吃。”

　　环卫阿姨笑眯眯，挑了一颗剥开塞嘴里：“好甜。”

　　“阿姨，你说这叶子扫了还掉，为什么还一直扫呢？”其实，江恩意盯着也只是纯粹在想这个白痴的问题。

　　杨序搭着方向盘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轻点着，静静听着她们的对话。

　　环卫阿姨分了两颗给环卫叔叔：“这是上天给饭吃呢，它要不掉，我们今天还没这活儿干呢。”

　　“这天干燥容易着火，叶子多了路也滑，下雨还堵下水道，扫一点是一点，叶子掉了就扫干净，扫了还会掉，掉了再扫呗，就跟过日子一个理，人活着就会有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断，我们能做的是弄清楚，解决好，踏踏实实把眼下的日子过好。”环卫叔叔咯吱窝夹着铁夹，剥开糖衣丢袋子里，掏出响起的手机看一眼，乐呵呵：“今天过今天，明天的日子明天过，我们要下班喽，家里煮好饭，催我呢。”

　　江恩意头一回理解到有裂缝的另一个层面，它不一定是损坏，也可能是阳光透过裂缝照射进来的机会。

　　“孩子，谢谢你的糖！”环卫叔叔骑着三轮垃圾车搭着阿姨，两人欢乐的摆手。

　　江恩意拎起叶子，展开笑颜冲他们示意，她偏头挨在窗边，目光落在手里那片金黄的落叶，任由略带凉意的风拂过脸颊，吹动碎发，也带走她那点微不足道的情绪。

　　杨序没说带她去哪，他甚至没开导航，维持慢速一路直开，近40分钟的路程，停到路边画线处。

　　江恩意视线里跑进几个孩子，一人拿着一个棒棒糖，他们嬉笑指着街道里面围墙的影子，在阳光下张开双臂摇摇晃晃跳着舞，一时左右跑动跟影子比赛，一时比谁的影子更高。

　　“在车上等我。”杨序解开安全带。

　　他下车进一家老旧小卖部买了几大袋零食，放进后备箱，又走过对面的玩具批发店，提了大包小包塞进后座，他也不嫌远的跑到最前面的药店，带着店员抬几箱东西过来。

　　他踢了下车门，后退几步，下巴往后备箱抬了抬：“来搭把手，帮我开后门。”

　　江恩意立即推车门下去，她绕到后面，顺手整理零食放到一边。

　　杨序放下腾开手，从身后的人手里一箱箱接过来塞进去，塞不了就往后座放，满满一车。

　　“要去哪？”江恩意抽了几张纸给他。

　　杨序自然脱下外套，擦了下额角的汗：“去一个好地方。”

　　江恩意：“……”等于白说。

　　很快，杨序熟练拐进窄小的路，经过公园的后面，开上一个大坡，到一扇铁门面前按喇叭，不一会儿，一个老婆婆颤颤巍巍走出来开门。

　　“哥哥，哥哥！！”一群孩子陆续涌出院子，围着车高兴的叫嚷：“哥哥！哥哥！”

　　“别跑，别跑，小心点。”杨序降下车窗，目光柔和扫过一张张孩子们的脸：“你们挡着门，我怎么下？”

　　“哥哥带姐姐来喽。”有个孩子捂着嘴巴偷笑带头跑开，他们连忙跟上，害羞又好奇躲在门后伸出脖子看着车。

　　杨序敲了敲江恩意的车门，拉开：“下来？”

　　江恩意往里边看了眼，孩子们扎堆凑成一团，眼睛转啊转，一个脑袋比一个脑袋伸得长，她一下车，顿时四处散开藏起来。

　　“他们害羞。”杨序靠在后备箱解释。

　　江恩意嗯了声：“很可爱。”

　　“也很调皮啊。”

　　屋里出来几个二十出头的男女生，他们纷纷跟杨序打招呼，眼睛却盯着江恩意：“哥。”

　　杨序：“我朋友，江恩意。”

　　“哦~你好啊，意姐。”一声声起伏过后，闹哄哄叫人：“意姐好！”

　　江恩意咳了声：“你们好。”

　　“我来吧姐。”男生上道的接过江恩意手上的零食袋。

　　“我们来。”

　　“都搬到乐园那边，一会玩游戏。”

　　“是玩具！！”一小男孩看到杨序手里拿出的玩具盒，没忍住跑出来，眼巴巴看着：“哥哥。”

　　杨序举高玩具枪，俯身在孩子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孩子立即行个礼：“我保证完成任务！”

　　小男孩跑了一圈对其他小朋友小声耳语一番，十分钟，他带着大群孩子一字排开走到他们面前，他一个个整顿队形，又站到中间，两手郑重抬起！

　　“姐姐好！！”异口同声的儿童音，掷地有声的响起。

　　江恩意僵硬点头，挤出一丝笑：“你们好……呀。”

　　“噗——”

　　她剐了一眼得逞的杨序，他别过脸，拳头抵在唇上，肩膀剧烈抖动出卖了他，忍笑忍得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