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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绑架式关系 “我只有一 ...

  •   “它生病了吗?”江恩意搭在包上的手骤然收紧,是啊,他早就说过养了三年,意味着那是它的终点。

      杨序的声音从喉咙艰涩挤出:“没有,它坠楼了。

      江恩意装出的平静瞬间瓦解:“为什么?”

      “那天下大雨。”杨序低沉阐述,那段封尘很久的记忆:“爷爷帮我收衣服放进房间忘记关门,它爬出阳台掉下去了,也怪我太轻心,没封阳台的窗。”

      江恩意顿时哽住,意外最让人无从追究,连怪的支点都没有,真要算也只能算在自己的头上,谁又会想到一只爬行的龟会上阳台?

      杨序自嘲笑笑:“大人都爱骗小孩,忘了谁传得龟壳很硬,不一定死了,我信了,拿去找人看,他们都说,几块钱的龟街边大把,死了就买一只,他们还没一个小孩子懂,买到再好也不是我这只,替代不了,当我为一只几块钱的龟哭,在他们眼里就像是有病一样。”

      江恩意对那些人说的话见惯不怪,不仅仅是当年,现在的人对于这类的话题,仍然存在争议。

      “如果你遇到那个时候的我,会说什么?”杨序漫不经心、委婉地试探她对这件事的看法。

      江恩意思索两分钟,她缓缓转头,身边的他肉眼可见流露出几分脆弱的神态,目不斜视盯着前边的路,捏着方向盘的指尖发白。

      他不是信奉命运吗?也会困在这件事里?

      她并不擅长安慰人,许是见惯他活得随心所欲的模样,更说不清为什么不想在他身上看到难过的一面,只好笨拙地组织语言:“我会说……小朋友你可以哭,那是你的小伙伴,哭也不丢人。”

      杨序的指尖松动,心头微颤,浑身紧绷。

      她继续说着,语气几不可察地放轻:“我们找一块地好好安葬,送它一程,听很多人说,这个世界有轮回,说不定哪天它就以其他的方式回到你身边呢?”

      杨序喉结上下滚动,注视刻着木头镇的石墩,缓缓刹车停在路边,整个人往后靠背抵住:“嗯,如果我封了窗,再照顾得仔细一点,它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江恩意再开口,语气冷漠到不近人情:“假设能成立的话,根本不会有死亡这个词,没有任何生物能逃脱死亡,有起点就注定有终点,不管生命线是长是短,最终都会死。”

      假设,没有父亲没有死,她的家就不会荒芜。

      假设,母亲没有嫁给父亲,就不会那么痛苦。

      假设,她不出生,就不被人当做痛苦的源头。

      江恩意斩钉截铁:“假设只是不甘的借口,是不存在的东西。”

      杨序清晰地意识到她对生命理性的看法,甚至不带一丝情感,一股怒气涌上来:“好,我们不要假设,我再养一只,在一切没发生以前,我这么做是不是可以延长它的生命线?”

      江恩意不以为然:“生命的长短没那么重要,活着的时候,过得好就不错了。”

      杨序气笑了:“难道过的好不该活更得久,活到老,活到生命的终点吗?”

      江恩意理智阐述:“好不好都逃不过生病,意外,天灾人祸,只要是个活的,就有死的那天,这是所有人都避不开的现实。”

      “所以呢?所以在你眼里,过程不重要,身边的人不重要,爱你的人不重要,那什么重要,你说什么重要?”杨序的声量止不住提高,他胸膛微微起伏,死死盯着她。

      江恩意猛地转头,心里那股怒意不可抑制地爆发:“是,在我眼里,就是什么都不重要!”

      彼此话赶话吵着吵着,三言两语的风波,一层盖一层,他说的不是龟的事,而是她。

      她急躁地解安全扣,越急越解不开,一只手横过来,轻轻一按,咔哒一声,安全带松了。

      江恩意条件发射般抓起包,刚推开门的一瞬,脚还没跨出去,手腕一紧,身后响起一道几近破碎的声音:“你说的是事实,是我没认清现实,我会学着接受生命终有时,接受你重要的范围没有我,是我没看清自己的位置,对你说了过分的话,对不起。”

      杨序没有任何身份,甚至没有资格对她说出一句:我太害怕这个世界没有你。

      因为害怕让他失去应有的礼貌,在她心里不看重的话,就不会一而二再而三地跟人划清界限,当他发现她抱着计划,用这种拒人之外的方式,默默走向终点,到底有多绝望?有多痛苦?

      他还情绪失控地逼问她,简直疯了。

      江恩意刚动一下手腕,他立刻松了手,将脸转向另一边,声音沙哑:“对不起,我该回去了,你注意安全。”

      “嗯。”江恩意忽略心里涌起一丝怪异感,捏紧包下车走进去,身后的车灯一直照着镇口的路,她都不敢回头看他一眼。

      “小意。”朱恩林早早打着手电筒守在村口,着里忙慌拿过她的包:“鱼汤给你温着呢,快回家喝了好睡觉,房间都给你收拾好了。”

      江恩意嗯了声,低头跟在她身后,走过弯弯绕绕的偏僻村路,晚上七点,家家户户关紧门窗,连灯都不多几盏。

      到一家生锈的铁门前,朱恩林转身拉住她的手叮嘱:“进屋要有礼貌叫人,不要摆脸色让人看,多笑笑。”

      江恩意:“我知道了。”

      “春禾啊,她到了。”朱恩林满意点头,开锁带她进门,穿过小小的院子,客厅开了一盏小灯,昏昏暗暗,中央的拜祭桌摆着他前妻的照片,赵春禾放下水烟筒站起来,拘束地看着她。

      江恩意扬起一抹笑意,轻唤:“叔叔好。”

      “哎哎,你妈给你留了饭菜,去吃饭吧。”他和善地走向饭厅,掀开锅盖,端出一碟菜和一碗鱼汤放到饭桌上:“趁热吃啊。”

      朱恩林背对着他,瞪了江恩意一眼,悄悄捏了捏她的手,低声:“快说谢谢。”

      “谢谢叔叔。”江恩意挂着笑,被朱恩林推着往前走,塞了一双筷子到她手里。

      赵春禾老实地摸摸后脑勺坐到她对面:“这次放假几天啊?”

      “我辞……”江恩意大腿肉忽然一疼,她顿了顿,改了口:“我放四五天。”

      朱恩林收回手,转头对赵春禾笑起来:“她在这儿住几天,她平时管人的,哪有那么多时间在家玩,这次放假过中秋,是吧?”

      “对,过中秋。”江恩意附和,喝了口鱼汤,腥味过喉咙,几片葱花在清汤里荡开,越发想吐,没什么胃口。

      赵春禾一双手搓了搓大腿根,没话找话:“你们公司还挺好。”

      “你快去洗澡,等下拖拖拉拉排队洗,半夜都睡不了。”朱恩林笑眯眯催促他。

      赵春禾点头:“那你慢慢吃,那儿还有饭,不要客气啊。”

      江恩意机械般笑着:“好。”

      赵春禾一走,朱恩林的脸瞬间垮下,她盯着江恩意:“你辞职了?以后有什么打算?又重新找工作啊?这工作多好啊,辞了又要回到从头做起,都几岁了,做什么事之前都不会想想?”

      江恩意放下筷子,轻叹:“妈妈,我很累。”

      “累?谁不累啊?那人家做工地的,日晒雨淋天天干没喊累,耕田的天天早起没说累,你一个坐办公室累什么?”朱恩林说着说着,看了眼门外,压低声音:“我看你就是太不知足了!什么都不跟我商量,自己就把工作辞了。”

      江恩意默不作声,听着朱恩林不断输出:“这件事谁都不要说,我不想让人知道你没工作,多让人看不起?我也是为你的面子着想,有没有出息,我知道就行,不要让他知道。”

      江恩意呼吸一滞:“好。”

      朱恩林话锋一转:“还有,你要改口,你叫什么叔叔,没礼貌。”

      “我只有一个爸爸。”江恩意嘴角笑意凝固,轻描淡写:“他死了。”

      “你做人不要太没良心,你不在家,都是他照顾我,他的孩子个个都管我叫妈妈,你这样子让我的脸往哪里搁?他们那么善良,你呢,总是计较这个计较那个,叫一下怎么样?”朱恩林尖锐怒斥,又急急关上饭厅的门。

      “妈妈,我一直承认他是你的伴侣,也很谢谢叔叔照顾你。”江恩意窒息的透不上气,她也不知道自己坚持什么,解释:“但我有爸爸,叔叔是叔叔,他是你的现任,两者不冲突啊。”

      朱恩林面目狰狞,声音压得极低:“他是我老公,就是你爸,你就该叫他爸,你非要我不好过,就想气死我是吗?”

      江恩意压制不住呼之欲出的怪兽,索性破罐破摔:“既然我这么差,做不了你想要的孩子,你为什么叫我来?”

      “你小声点。”朱恩林急忙上手用力捂住她的嘴,气急败坏:“你让全村人听到才安心啊?你爸对你好吗你,就这么护着他,我对你掏心掏肺,人家对我好,你也应该对他们好,都是一家人,你就整这些东西让人烦。”

      江恩意脑袋嗡嗡作响,掰下她的手:“我叫不了,如果你介意,那我现在就走!”

      “你一来就走,你让人家怎么看我?你怎么那么自私?别好像我逼你一样,你不叫就不叫,我告诉你,休完这几天,趁早出去找工作,我现在养不了你。”朱恩林嫌弃地擦了擦手,转身开门出去,脚步一顿:“你也别整天臭个脸,跟我欠你似的,喝完就上楼洗澡睡觉,明天早起,别让我们两个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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