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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复杂性创伤 他能做的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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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继:我改天抽个时间过去找你玩。
江盛:找我?他最近没空管你是吧?
——吴继:我是那种人吗?
江盛:是。
——吴继:可怜我一片真情被看轻啊。
——吴继: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哈哈。
江盛:……
“我帮你,这放哪?”江盛懒得跟他扯,直接地上的抱起箱子。
“你抬下去,就有人搬上车。”
十一点,海鲜店二十人的房间齐聚一群换回自己的衣服的年轻人,各个精神饱满唠嗑,没有一点疲惫。
“摔过,哪个没摔过啊,我最严重那次骨裂躺了一个多月才恢复。”约二十出头的女孩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眉眼弯成月牙:“仗着年轻体质好,给练回来了。”
江恩意不徐不疾倒了杯果汁给她:“你不怕吗?怎么会想到入这行?”
“怕,每次上场前都很害怕啊,怕走上去,躺着下来,可我更怕没有上场的机会。”女孩放下筷子,瞳孔仿佛燃着火苗看着江恩意:“做我们这行的人,不管初衷是为了养家糊口,还是有梦想、想挑战、要传承、都想从小地方去大城市,走向更大的舞台,有演出的机会。”
“我小时候家里穷没出路,他们进村招生,我就来了,练功又苦又累,浑身疼得睡不着,天天想家,就是没想过放弃。”椅背吱呀一声响,她整个人陷进椅子里,这一转眼入行十几年。
江恩意垂眸静静倾听她的过往,指尖无意识摩挲茶杯口,穷人家的孩子最渴望得到的就是机会,她明明也一样,怎么现在没心气了呢?
杨序目光沉沉地落在她那张脸上,流露出几分连她都没察觉到的失落,他喉结微动,将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其实,在她出去的那段时间里,他反复琢磨过她的状态,尝试找了心理相关的人了解,她有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一种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认为不知道也好,轻症状做正式治疗反而是负担,陷得更深,不如慢慢干预,就像她现在开始找问题是好征兆,任何人都不能成为她的盾牌,只有她自己通过身边发生的事,渐渐重塑自愈,才真正放过自己。
杨序能做的是让她看到更多可能。
团长点了根烟,调侃:“她小时候呀,跟水做的,天天偷摸哭,还以为我们不知道,呐,这不给她旁边那小子送药的机会了嘛。”
搭档的男生伸手到她后面的椅子搁着,摸了摸她的发顶,笑嘻嘻:“是,你要不哭,我还没女朋友呢。”
“说什么呢。”她女孩脸颊泛红,一肘子顶过去,扭头看着团长:“说起来,这事还不都怪你把我们领去看了场表演,回来之后,害得我们一直惦记,一没力气,就想到他们在舞台上大放异彩,咬咬牙坚持,早晚有一天,我也得站上去,还要站的高,走得远。”
其他人兴冲冲笑着附和。
“我要所有的聚光灯和目光都在我身上。”
“那我要观众所有的掌声喝彩!”
“你们都要了,我要什么?”
“你要信仰,舞台的信仰啊,哈哈哈哈。”
团长目光炯炯扫了一圈桌子上的孩子,倒了一杯茶,抬起来:“我今天告诉你们,舞台有舞台的信仰,杂技有杂技的出路,五年前我们团有商务对接,有大舞台邀约起,这一路大家你们辛苦了,以后,打破二十七八岁退场规则,办学校,分校,搞巡演,创新,当老师,教练,团长,校长,共同完善更多岗位传承,永无止境!”
“好!敬我们永无止境!!敬我们的梦想,干杯!”钢丝演员拍桌而起,端起茶杯。
“干杯!!”他们热血沸腾喊着。
“来,一起啊。”女生豪迈招呼江恩意。
江恩意被氛围烘托到这儿,跟着起立,眼神敬佩:“我祝你们光芒万丈。”
“我是俗人,就祝你们心想事成。”杨序拉开椅子,笑着敬他们。
一群人围着圆桌,仰头喝下一杯茶,团长又倒一杯捧着,看向杨序和江恩意两人,场面话一套接一套:“杨总,江小姐,我这人呢,什么都好,亏就亏在文化不高,肚子没点墨水,只能对你说句掏心窝子的大白话,谢谢你们看重杂技这行,选中我们,不光开钱管够,管喝管吃管住,今天用茶敬你们一杯,祝——步步高升,身体健□□意越做越大,公司越来越好。”
“行,那我就承你贵言。”杨序添上茶,游刃有余隔空一推,喝了。
“谢谢。”江恩意跟了一杯。
“好啦好啦,团长,你把茶当酒灌呢,小心今晚尿床啊。”
“哈哈哈哈哈哈,我半夜叫你起来。”
“多损啊你。”
夜晚寂静的街道,江恩意坐在副驾,她降下车窗,目光追随前面那一行勾肩搭背、笑闹散步走向酒店的人,夜风呼呼灌进来,掀起她脸颊的碎发,仿佛带了一丝从他们身上蒸发的热意。
杨序放慢车速滑过他们身边时,三两人快步凑近车窗,摆手:“改天再见啊。”
杨序转头看着江恩意往窗框趴了一下,她迟缓的回应融入风中:“再见。”
杨序不禁笑了下,默默重新提速。
江恩意望着后视镜中渐远的人影,一种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道别,原来不是只有苦涩的一种,也可以是当那群要离开的人,因为要奔向更远处,隐隐为他们感到丝缕高兴。
杨序没有借机深谈,而是送她到房门口,轻飘飘留下一句:“我们明天见,晚安。”
江恩意嗯了声,关门开灯,她瞥到手上的袖子才想起来忘记把外套还给他,旋开门,对面房门紧闭,算了,明天……明天再还吧。
她随时脱下外套,衣袋掉一个东西滚到桌边,是他送的礼物。
江恩意蹲下捡起来端详片刻,缓缓拆开精美的外包装,揭开盒子,一只五位数的金色镶钻手镯静静躺着:“……”
他不怕塞口袋里弄丢?
江丽霞江恩意临睡前看了眼床头柜的首饰盒,面无表情关灯上床,她窝在被子里拿起静音手机,发现屏幕上跳出一排熟悉的号码,寒意瞬间爬上脊梁骨,她颤着手,点开那几条未读信息……
——有人在家见到你了?
——怎么不接电话呢?你这样做,妈妈很担心你,我的心好难过,你回家怎么不回我这边?
——我年纪大了,对孩子也不要求什么,以后等我死了,你不走动就不走动了,现在我还活着,你让我开开心心过完好吗?我想你想到整夜整夜睡不着,想不明白有什么叫你这么讨厌我,我们做母女的,什么话说过就翻篇了,我做妈妈的从来不计较你说的话,你还一直记着,你长大了,我管不了你,但是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你知道有多痛吗?
——人家的孩子不管怎么打骂抛弃,都一直惦记父母,对父母多好啊,我好羡慕他们,我那么渴望你的感情,可是你好像不是我生的一样,都是我的错啊。
——明天回来吗?我做鱼汤给你喝。
江恩意这颗心脏似乎注射了麻药,缓速跳动,甚至感受不到面对这番话的情绪,她退出信息,搜索最近搞笑的综艺看起来,乐了又乐,几乎忘了时间,看完最新一集,仍然有余兴,又翻了许多搞笑的片段,良久,忽然瞥见窗边微亮刺眼,意识到该睡了。
她刚仰头调整好姿势,闭上眼睛,不知怎么胃部胃部一阵阵抽蓄,一股涨意涌上喉间,匆忙翻身拉过床边的垃圾桶,趴着干呕,嘴巴苦涩,又腥又酸。
江恩意爬起床开灯,熟练找出胃药片,掰了一粒,连喝几口水吞下去,放下保温杯,杯底压到异物,床头柜忽地响起一声‘走开,你个混蛋,别碰我!’,拨到一边放下。
她顺手拿起看似大抽钥匙圈,实则只有一根钥匙,它夹在凶凶熊和手工密实的小猫挂饰中间,满满当当,显得不那么孤单,而这两样都有着一个人的痕迹,一个与他同款,一个出自他的手。
此刻,床头的手机屏幕亮了亮,她裹着被子侧躺下,脑袋昏沉沉摸索着手机点开,他发了一张日出的照片,右下角印着水印日期,是现在分秒。
——等你睡醒,过来一起吃早餐。
江恩意轻扯下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愣愣盯着窗帘缝隙透出一线晨光,落在窗台,一整夜已经过去了?
她删删减减打下拒绝的话,还是决定守信:吃什么?
那边秒回——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她脑袋混沌,看着自己发出的那句:我胃不舒服。又连忙撤回,补发一句:什么都行。
——好。
仅仅五分钟,客厅门响起,她撑着身子起床,拨顺发丝,扣紧家居服的纽扣,捂着胃部出去,开门前深呼吸,松了手,站直腰拉开门。
杨序的碎发被吹得凌乱,微微喘气,手里提着几袋东西,还拎了一束花:“方便进去吗?”
江恩意迟疑一秒,侧过身,让出路。
“我借个厨房。”杨序轻车熟路把花束放在茶几上,转身进厨房,取烧水壶烧壶热水,洗干净小锅:“米放哪了?”
江恩意不想说话,她挨在厨房门边,指了指米桶的方向。
“你在外面坐会。”杨序掏了一把米,开起灶煮上白粥,拎着小袋子,牵着她走到沙发边,让她坐下,立即松手,温声:“疼吗?想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