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田伪宫廷之金风玉露》追昔

8、秘密 我出来的时

　　我出来的时候大约有点微醉，尽管我滴酒未沾。远远的迷迷糊糊看见一个颀长身影悠闲地站在一排柳树下面，再走近一看，我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慎悯瞥了我一眼，优哉游哉地不情愿，“母妃叫我来引一引你，说你大病初愈怕吹了风受了寒，怕冲撞了贵人惹麻烦，怕不小心迷了路会害怕——啧啧，女孩子真麻烦，你又不是小孩子。”他折断树梢上发嫩绿的杨柳枝，“走吧走吧，今儿大公主接风酒，你也要去的。”
　　据说三皇子是打小习武而且最有成绩的那个，我仰面看着比我高许多且行走如风的三皇子，暗自点头，看来此言不假。正思忖，三皇子慎悯突兀回头，“哎呦！”我揉了揉鼻子，后背似铁一样结实！慎悯疑惑皱眉，“你在叽里咕噜地说什么？”
　　我转了转眼睛，“哦，我是想问你既然你是三皇子你可以今天大大方方地回来啊，为什么昨天要偷偷摸摸潜入宫来？”
　　“唔……这个……”三皇子一面想怎么对我说一面放慢了脚步，早就跟在他后面上气不接下气的我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其实此行除了迎归大公主之外，还要探听西北的一些内部情况，我昨晚是为了向皇父……”他突然停了，看住我，我还沉浸在他的描述里，接着话问，“密报？”
　　他点头，然后又摇摇头，自言自语，笑了，“我跟你说这个做什么！”说完像抄起麻袋似的抄了我就走，我慌得哇哇乱叫，拳打脚踢，安静沉谧的深宫之外斜阳外隐约看到一丝瑰丽的红云。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藏在那深深宫墙之后一双深邃的眼睛，她面无表情毫不言语，可是她心头百转千回的微微一动，就几乎决定了我一辈子的命运……
　　觥筹交错，乐鼓声声，我身上紧紧缠绕的这一身绫罗绸缎真是裹得我难受极了，看着前面宁妃娘娘穿得比我更为繁琐的礼服却仍然仪态万方地与全妃等人微笑，真是惊叹。这就是大公主的接风宴，相反的宾客皆已落座，正主儿却姗姗来迟，我与南迦坐在一起。
　　南迦拉住我，对我耳语，“三皇子怎么样，是不是传说中一样的风流倜傥？”
　　“嗨，什么‘风流倜傥’！”我哂笑，若将那晚上悄悄跑进厨房来毫无仪态地和我共进夜宵的三皇子告诉南迦，她是不是要惊得眼睛都掉下来？我自得其乐地笑了笑，然后看着远处正和诸皇子推杯换盏勾肩搭背的三皇子，好像这会儿他也变得彬彬有礼起来！全不是刚才手臂夹着我像粗鲁夹着个枕头似的满地乱跑的莽撞少年。
　　我想起了一个问题：难道这些人的背后总藏着另外一个自己，只有在他人的面前才会收起真正的自己？
　　“那是当然，你看哪朝哪代不是表面上兄友弟恭父慈子孝，背后你算计我我算计你？”南迦接了话我才惊讶发觉，我刚才竟然把只是在脑子里想一想的话从嘴里说出来了。南迦轻蔑地摇了摇头，“但是他们必须这样，谁让他们生来就高贵？”
　　我不再说话，南迦推了推我，“这话，咱们都别再说了吧。”我认同地点头。
　　大公主姗姗来迟，翩跹优雅地入座，她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刚好和上首的太后遥相呼应，我看了一眼太后，不禁要笑出声，结果不知什么时候鄂嬷嬷早已走到我身边，“竹音，娘娘要见你，你跟着老奴来。”
　　那块点心如鲠在喉，我抬起头看着鄂嬷嬷，“太后娘娘……要见我？”我想我的表情一定是狰狞而可怕，南迦担忧地看看我，“我陪你去。”鄂嬷嬷却阻止，“不，郡主，太后只召竹音一个人。”南迦只好爱莫能助，我又看宁妃娘娘，她对我鼓励地笑了笑，我只好鼓足了勇气，站起身，“好吧。”
　　“太后。”我福了一福，太后看了我一眼，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她指着我，对大公主淡淡说，“阿筝，你看看这个孩子，像谁？”平生第一次，太后粗糙的手拉住我的，并把我向大公主面前引了引，也是平生第一次，我离大公主那么近！
　　半天没有声音，然后大公主声音冷冷，“祖母奶奶，我不喜欢小孩子，您费心了。”
　　太后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阿筝，你自小在我身边长大，我一点也不希望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又能怎么样呢？祖母奶奶，全天下的人都说我是皇父钟爱的公主，可是幕后的阴谋算计有谁知道？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这样叫‘钟爱’？当年为了与西北求和送我远嫁，如今为了与西北决裂又把我召回，这叫‘钟爱’？”是很激烈的话，可是大公主的脸上仍然没有情绪波动，好像那话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大公主垂下头，看着自己圆润修长的指甲，苦着声音，“那一年，笑玉也说不嫁的，闹死闹活，后来还是嫁了……我们三个人当中，到最后也只有青溪活的最好。”
　　“那是青溪顺从了命运。她从不作过分的妄想，不像笑玉，哼，她以为皇帝会眷恋她、舍不得她？这个算盘，她打错了！”不知道这个笑玉是什么人，令太后难得的咬牙切齿，“阿筝，我很不喜欢笑玉，你知道，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
　　太后顿了一顿，在我惊诧的目光中，她抬起手，指着我，“那个孩子，叫竹音。你想起来了么？”
　　大公主蓦然抬起头来看我，音容色变。
　　来不及说话，皇帝落座，所有人起身又匍匐在地行三跪九叩，大声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刹那海水般包围，这震耳欲聋的呼声当中，我只听见大公主的一句喃喃，“竹音……”这喃喃声似乎有些哽咽，我再抬头，大公主清冷的面容上有湿润的水珠，她看着我，可是又不像在看我，像在看我身后的另一个人。
　　很奇怪，这种目光十分像那一次忠勇王妃看我的神情，如出一辙。
　　在后来的日子里，我才震惊地得知，原来我娘是太后的内侄女儿，墨岑的娘忠勇王妃也是，她们是姊妹俩，从小与大公主一起在太后的身边长大，感情很深。三个人约定，设若谁有了一个女儿，就叫她竹音。谁有了儿子，就叫他墨岑。大公主拉着我的手，几欲泪下，而我怔忡而迷糊地看着红了眼眶的大公主，神色依然冷漠的太后，竟只是问，“那么说，墨岑是我表兄？”我惊喜到说不出话来，这么说，这个世界上我不是没有亲人的人了？除了那个过河拆桥视我为卒子又丢下不管的叔父，我尚有亲人？
　　心里砰砰砰砰跳，我激动地跑到墨岑面前，话都说不出来，半晌，墨岑担忧地看住我，“怎么了，竹音？”
　　“我……我……你……”我赶紧擦掉快要掉出来的眼泪，又咧嘴向墨岑笑一笑，这回墨岑真的害怕了，他皱了皱眉头越发急，“你怎么了，竹音？”
　　“你是我哥哥……！”我捂着嘴巴，又惊又喜地哭出来，四周的人都是一愣，像大皇子啦，慎悯啦，昶恕啦他们都又惊又奇地看过来，我拉着墨岑的手摇个不停，“喂，喂喂，你听见了么墨岑，我说你是我哥哥！”
　　墨岑的嘴角轻轻上扬，“如果你的意思是表兄的话，那我的确是。”
　　这回换我诧异，我睁大眼睛，“你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
　　“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手上那条玛瑙串珠，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串，一串我娘给了我，另一串据说我娘的妹妹就是我姨娘给了她的女儿。所以，我问你可有兄弟姐妹呀。”
　　难怪，难怪，怪不得总觉得和墨岑一见如故！墨岑清风明月般疏朗，又温和体贴，和他相处总是说不清楚的舒服。我喜极而泣，转而想想表兄表兄，毕竟隔了一层，我不无遗憾地说，“如果你是我亲哥哥，就更好了。”
　　墨岑渐渐露出一个我看不懂的笑，他低声道，“只要你愿意，那就当我是吧。”
　　“丫头贪得无厌可不好，小心乐极生悲。”有一个人站在我身边微微发笑，我不经意地抬头，就如被人施了定术似的沉醉在轻柔如晚夜微风的目光中，我想我这满脸泪痕又哭又笑的样子一定十分不好看，我胡乱擦掉脸上眼泪，“太子爷可别笑话我！”他递给我绢子，“用这个吧，看你这样又是哭又是笑的……”他摇摇头，脸上又分明是在笑的。
　　今天真好，高兴的我想要大声放歌，然后天地都在我心中旋转，我的眼睛里一定也都是笑吧。
　　谁知道有人却要给我泼冷水，“就这么高兴？你到底……罢了罢了，我只是告诉你一句，有些心愿只所以美好就是因为它未必真的可以实现。”
　　我吓了一跳，这分明是往我的住处去的路，怎么三皇子慎悯杵在这里？
　　他显然明白我的意思，指了指挨着我住处的另一套厢房，“喏，我住在那里。”
　　我梦醒，对，他是宁妃娘娘的亲生儿子可不是也住在长绮宫么？可是我没想到那么近，几乎和他比邻而居。我默默不作声不答话，慎悯拽过我的膀子，我惊得跳起来，“做什么？”他也不说话，力气很大，半拽半拖，直拖到他房间，我心里正咚咚咚咚跳，结果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我定下神一看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乌日么奶皮子羊腿牛肉摆了一桌，奶茶热腾腾冒着热气，“你这是……？”他笑得爽朗，“就当还你一餐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