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寸的光阴》》阁小夺

151、献上小词结乞巧 拿出新印证心机

　　“唾沫星儿”一长段文字，如果不是最后那一句“唾氏风格”的结尾，很能让薛霁月释怀。如果“唾沫星儿”是刘澈，那么说明刘澈很在乎自己，无时无刻不在陪伴自己；如果“唾沫星儿”不是刘澈，如他自己所说，有这样一个朋友，真的很美。

　　而且薛霁月也很佩服他的博学。就拿刚刚来说，他引用了李商隐的诗，而且没有错误地把“只是近黄昏”的“只是”理解为“只不过”、“但是”之义，从而认为李商隐是在感伤哀叹，足见他于诗词的确有一定功力。巧得是，和下午的疑惑一样都是关于李商隐的，所以薛霁月回复道：“恶心！问你个事情。”

　　“额，小主是觉得在下恶心，还是觉得要问我的事儿是个恶心事儿？没事，就算再恶心，只要小主有疑惑，小生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算吃苍蝇，我也一闭眼吞下去！”

　　一大段废话如常让薛霁月嘴角上挑，连带着打字都带着一番轻快。于是她把今天的疑惑隐去当事人，详细地和“唾沫星儿”描述了一番。

　　“你怎么看？”

　　“如果只是解释的话，我相信小主应该也清楚，李义山的这首诗，很难解释。尤其是‘蓝田日暖玉生烟’一句，当是有所根源，可惜古籍失传，竟难重觅出处。后来的解释都只能依据戴叔伦的一句‘诗家之景，如蓝田日暖，良玉生烟，可望而不可置于眉睫之前也’，是否贴切，亦难断言。但是小主并不是揣摩李商隐本意，而是揣度送礼之人的用意，那就大可根据实际情况判断，和诗人本意就算有些差池甚至相去甚远也无所谓的。就像‘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并不影响很多人用来感叹好景无多的愁绪。所以很多时候不要用脑去思考、分析而是用心去感受、体会！。”

　　看起来答案依旧是模棱两可，却一语惊醒梦中人。薛霁月一直不明白每天一片的银杏叶到底是什么涵义，总是从银杏花语去解读。就像“唾沫星儿”所说，很有可能寄信人想表达的意思和银杏花语并未关联。

　　薛霁月闭上眼睛仔细回味，虽仍如水中望月、雾里看花，但也有了“栖凤枝条犹软弱，化龙形状已依稀”感受。方向应该是对的，只等一个机缘，于是薛霁月暂将这种种疑惑一起束之高阁，换了问句，“昨晚七夕，你自己一个人过的？”

　　“单身狗，不一个人，还能怎样？有词为证。”

　　“哦？发来看看。”

　　“正要发给月公主品鉴！

　　摊破浣溪沙七夕

　　河汉云霞炫鹊桥，金风玉露太妖娆；落下珠帘掩不尽，曲悄悄。

　　梦去存香偎半晌，目张弛泪褪残宵；怅怅新愁重旧恨，雨潇潇。”

　　这首词“唾沫星儿”填得很不错。上阙词描写出独自一人无法面对天上人间今夜欢娱，关门闭户仍挡不住窗外欢声笑语，只得辗转入睡。梦醒时分，佳人已去，闭着眼不愿醒来，仿佛仍依偎在梦境。只可惜眼睛一旦睁开，泪水就止不住流落，新愁还同旧恨让泪如雨下潇潇无歇。

　　只是这首词的意境和之前的词大致相同都比较凄苦，和昨夜刘澈的境遇肯定是不符的。仿佛又是在有意无意撇清他和刘澈的关系。好在薛霁月此时也不再纠结这一笼看不清、摸不透的迷雾。

　　一年一度的七夕，在“唾沫星儿”的《摊破浣溪沙》中落下帷幕。时光又沉静到薛霁月的裁剪和烹饪之中，等待被风点皱一朵朵涟漪如花。

　　尽管离开前钱健君反复解释，留给顾曲瑜仍然是空落落的失落挤满了空落落的一天。幸好今天一上班，钱健君就单独叫来了顾曲瑜。

　　“小瑜，不好意思啊，心悦最近恋爱了，而且是认真的。所以她得正常下班。以后我的饭局应酬这些，你看能不能还是辛苦你……？”

　　陡然的变化让顾曲瑜心下生疑，她使着小性子，“现在又想起我啦？不是之前一本正经的时候了？”

　　“小瑜，我一直知道你好，所以才会纠结慎重！你想想要是我不在乎你，我，我就随便了，你还能把我吃了不是？”

　　“对啊，我还能把你吃了不成，不知道你怕我什么？我都那么主动了，你个大男人还……”言至于此，顾曲瑜羞成一朵海棠花，娇艳妩媚。

　　“其实，之前你还有心悦、曾总陪我一起喝酒那晚，我就险些铸成大错。也就是那次提醒了我必须要问心无愧才行，才让我这回没有重蹈覆辙。”

　　“铸成大错？问心无愧？”顾曲瑜完全不解。

　　“是的，那晚上我是真的……但是就是这四个字在最后让我悬崖勒马。心脏告诉我应该爱你、呵护你，我不知道当时我的做法对不对，但是我能感觉到无论如何选择我都会心痛！大脑告诉我应该看清楚、想清楚，但我不知道是欲望还是感情，我不知道是爱情还是友情，我不知道……，我希望将来回想起此时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美好，而不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愧疚。所以……”

　　钱健君解释得含混，顾曲瑜试探着问道：“所以你就在客厅守了我一夜？”

　　顾曲瑜的问话让钱健君回忆起那晚千钧一发时的另一位“功臣”，但他说得含蓄，“心悦告诉我，欲望之后才能明心见性……但是，我也想明白了，应该直面咱俩的感情，不是一味逃避。”

　　“至于那么亏待自己吗？我有那么让你害怕吗？”顾曲瑜三分嗔怪七分心疼，“哪儿那么多弯弯绕？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我又不会粘着你。说白了你就是信不过我，没事儿，别解释，我以后不会让你为难了！我可以等，等你看明白、想明白，能信任我的时候。”

　　“我就怕我耽误了你，你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儿，我何德何能啊……哎，要看清自己，哪有那么容易！”钱健君捏了捏眉头，“小月一直说我没看清楚自己……”

　　“就知道你一门心思都在薛霁月身上。你们男人，说白了还不都是以貌取人！可有啥用，她只可远观，不可亵玩！”顾曲瑜醋意十足，但她拿捏的恰到好处，调皮、娇羞，把又气又恼、又爱又痴的心态表现得淋漓尽致，让感情发自肺腑，出之自然。转而她又愤愤不平地说道：“哼，也对，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要不是她对你欲擒故纵，处处与我为敌……”

　　“这你可真的误会小月了，她对你可是处处维护！包括这次，我本来是想躲着你，我自己静静思考清楚再面对你，还是小月劝我，堵不如疏，让我尝试接受你的感情。”

　　“真的？”

　　“这我还能骗你？”

　　钱健君目光灼灼且从不说谎，让顾曲瑜不得不信，却留下满心疑惑。

　　午后的阳光蒸发掉整个世界多余的颜色，只留下一片火辣辣，让人们纷纷躲藏。但躲藏已久的程清却突然出现带给了忙于手工的薛霁月一份意外。

　　“你可算出现了，还以为你负罪潜逃！”薛霁月毫不掩饰对闺蜜的抱怨和期待。

　　“哎，不瞒你，确实想躲一躲，给自己一段清净，就一直找借口出差。”

　　“现在你回来，是想明白了，还是解决了？”

　　“都没有！”

　　“那……？”

　　“你看……”

　　程清掏出一个小锦盒。

　　只看外观，薛霁月基本能猜到是什么。打开一看，果然仍然是一方印章。

　　与送给薛霁月透着澎湃生命力的鸡血石不同，这方印章通体碧绿，显得婉约含蓄。

　　薛霁月认不出这石材，只能请教喜欢石头和篆刻的程清，“这是哪种玉？”

　　“蜀川亚安的亚安绿。”

　　“蜀川？他是蜀川人！”薛霁月脱口而出。

　　“他？”程清疑惑重重，“你也知道？”

　　“嗯！这是任弘毅送你的是吗？”

　　“对！你看印面。”

　　“是不是，‘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旁边还刻有，‘锦江近西烟水绿新雨山头荔枝熟’？”

　　“你怎么知道？”

　　“我也有一方……”

　　薛霁月把昨天的经历和自己的猜想详细地为程清描述出来。

　　比较两方印章，除了石材各有特色，字体也风格迥异。程清这一方是阳文鸟虫篆，显得徘徊折返，如心曲柔肠。

　　看着薛霁月拿过来的印章，结合她描绘的细节，两相比较，任弘毅的心迹差不多表达的准确无误，就是薛霁月猜想的那句“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他是周一的时候发消息说有一份快递给我，是一点心意，让我查收。我今天刚回来，看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就来找你咨询。”

　　“看样子，这是他七夕送你的礼物。不过人家可是委婉地拒绝你的意思。”

　　“拒绝？你真的认为是拒绝？”

　　“不是吗？暗含的那两句诗，多明显地拒绝？……”这两句诗脍炙人口，但是程清并不清楚它背后的含义。于是薛霁月把张籍的《节妇吟》原原本本给她讲了一遍。

　　“我从未清晰表露过，他至于拒绝吗？这与其说是拒绝，倒不如说是在勾引！”

　　“勾引？”薛霁月摇着头，无法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