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巷》岁灯华

65、第六十四章 “那晚安了

　　这个消息着实震住了南知风。
　　他好半天没说话，好不容易才愣愣说道：“我的天……”
　　“不欢迎吗？”
　　“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不欢迎？”南知风的声音还是很雀跃，“你知道吗，和你这个好消息比起来，我想要告诉你的就完全不值一提了。”
　　“是什么？”
　　“我的小提琴独奏入围决赛圈，明天再比一场就可以回家了。”他说，“还有，我跟何飞澜的合奏拿了银奖，她今天晚上回去。哎……我还挺羡慕她的……”
　　乔青忍不住想象起他们在舞台上的样子，心里有点醋溜，但还是很高兴的说：“恭喜你啊！”
　　“也恭喜你啊！”南知风那边的声音变得有点嘈杂，过了一会他说，“到点要回酒店了，人太多，先不聊了，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之后，乔青去厨房拿了瓶可乐出来，摁开电视正准备看的时候，忽然想起来南知风去首都之前告诉他，他们的节目会在电视台进行转播，语气中的期待让人很难让他失望。
　　乔青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的电话可能并不只是想要告诉他几个消息，南知风大概是希望他能看到自己的表演，可是他把这回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他不免感到一丝抱歉，调到那个频道之后，他们的转播果然早就结束了。
　　但是这也实在没办法怪到他头上，因为下午的时候飞豹来找麻烦是很措不及防的，他就算没下楼，今天这一架也是非打不可，后续的事情环环相扣，最后不是还有一个好消息么？
　　乔青心里存着点侥幸，南知风要是回过味了，应该也不会太生气吧？

　　夜晚搭配可乐和电影，实在是无比美妙的氛围，但是乔青心里有事，没闲工夫品味夜色曼妙，好巧不巧，手机又响起来，这次是个未名电话，乔青犹豫了一下才接起来。
　　“嗨。”
　　乔青没回答。这个声音他也很熟悉，并且是今天一切事情的导火索。
　　“喂喂？没有信号吗？”鬼影疑惑地拍拍电话，“阿青，你听得到吗？”
　　“有事吗？”
　　“没事就不可以找你吗？”鬼影笑嘻嘻的，“我想你了啊。”
　　乔青把电话挂了。
　　实话说起来，鬼影确实是他以前生活里的重要角色，但现在，他要去过一个美好且崭新的生活了，那么他也就没有必要继续出现在自己身边了。
　　铃声又响了起来，大概是怕被拉黑，这次的手机号码又换了。
　　乔青还是接起来了。
　　人不能太绝情，至少他不是一个绝情的人，也许就是这样，这么久以来，鬼影都一直没有真正地走开。

　　“我确实是很想你，但是，”鬼影说的很快，“我是想说，今天的事情，很抱歉。如果你被冒犯了的话，我明天会让胡征得到教训的。”
　　胡征，也就是飞豹。冷不丁听到飞豹的本名，还是以这种很严肃的语气，乔青嘴角抽搐，觉得有点别扭。
　　“不说话的意思是默认吗？”鬼影问。
　　“随便你，和我没关系。”乔青说。
　　鬼影沉默了一会，忽然说：“阿青，你从来没有想过我吗？”

　　今天究竟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来问他是不是有在想念自己，到底都在发什么神经？
　　想到这里他又连忙在心里忏悔了一下，对不起，不是说南知风是神经病。
　　乔青皮笑肉不笑道：“你有什么值得我想的地方吗？”
　　“我记得我们认识的应该比南知风来这里早很多。”
　　“不要用时间来衡量两个人的感情好吗？”乔青无奈了，“我以为你不会这么肤浅的。”
　　“我也以为你不会这么肤浅。”
　　乔青疑惑了。他肤浅在哪里？而且就算是肤浅，他也至少比鬼影要有格调一些吧！
　　“你有病吧？”
　　鬼影很果断地说：“对不起。”
　　“以前的很多事情我都不想再记起来了，很多很多，说实话，你在我以前的记忆里，真的不太值得我放弃现在。”乔青叹了口气，“可能对你来说没什么吧，比如说随便亲一个人，随便就让一个人为性向感到恐惧，这对你来说，大概都只是不值一提的事情。”
　　鬼影沉默了。
　　过了很久，乔青已经把那罐可乐喝完了，他才终于说话：“对不起，我当时以为你是喜欢我的。”
　　“那你未免太自恋。”
　　“但事实证明，你……”
　　“这和你也没有什么关系啊。”
　　“好吧。”鬼影最终还是妥协了，“如果你什么时候对南知风腻了，我随时恭候。”
　　“那还是算了吧。”乔青很安静地看着面前的空罐，“到那个时候，你在哪里还不一定呢。”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乔青知道自己以前对鬼影确实是有那么一点感情的。
　　鬼影刚来到仙人桥的时候，浑身都邋里邋遢的。乔青趁着乔非常去讨债溜出来，在桥下捡到这个小孩。其实对于当时的乔青来说，鬼影是一个不怎么爱说话，行事风格都很奇特的兄长类型的人物。
　　那时候他十岁，鬼影十三岁。
　　鬼影脸上都是血，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小孩是怎么样千里迢迢逃亡至此的。但是有些地方的人，口音是很明显的，虽然鬼影极力掩饰，在乔青靠过来要看看他的伤的时候还是慌张地说了一句：“做咩啊！”
　　乔青停了下来。
　　乔非常那次去的就是东莞，那里的人就是这样说话的。所以这个人，让乔青感到莫名的害怕。

　　鬼影告诉他自己叫阿健，但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又让乔青喊他豪哥，甚至有一次，一个月之内换了五个名号。乔青都累了，不想称呼他。与此同时，鬼影也变得越来越轻浮，他在所有人之中都可以周旋，甚至十五岁的时候，连乔非常都想把他收入麾下。
　　鬼影很轻浮地说：“像这样毫无美感地打架斗殴，我没兴趣。”
　　乔非常抽着烟，摆手让他滚。
　　但是因为他的轻浮，他来找乔青似乎再合理不过了，所以乔非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那一段时间，乔青确实感到了一丝自由。
　　但是那一个午后让一切都变味了。
　　乔青哼着老歌去给乔非常买那种小卖部买不到的酒，路过第三个巷子时，被一双手搂着腰拽了进去。
　　他早已不记得唇上是什么感觉，却记得那时候的惊慌失措。慌不择路地跑回家之后，因为没买到酒，乔非常狠狠揍了他一顿。那时候又是冬天，他被鬼影那一下弄得噩梦连连，睡都睡不着，第二天起来已经烧到四十度，要不是乔红哭着求乔非常送他去诊所，他这时候大概早就转世做贵公子了。
　　所以说，无论和谁，他都不可能和鬼影。

　　发了一会呆之后，乔青想起什么似的去看手机，果然，南知风发来了十多条消息。
　　大概是猜他没看转播，南知风转来好多段视频，还发了很多消息问他有什么感想。
　　但是他那时候刚跟鬼影打完电话在发呆，所以这些消息都已经是二十分钟以前了。
　　他叹了口气。
　　把视频都一一看完之后，乔青给南知风拨去了一个电话。电话铃声响了半天，最后有气无力的挂断了。
　　他只好又打过去，知道自己今天确实没做好，多少有点心虚，又很怕对方是真的生气了。乔青听着铃声发呆，好在打到第三个电话的时候，南知风就接起来了：“喂，乔青？”
　　“到酒店了吗？”乔青问。
　　“早到了，我刚刚在洗澡，手机在外面。”
　　“那你没有生气吧？”乔青问。他这种带着孩子气的直白语气果然让聊天的氛围僵住了。
　　过了一会，南知风才说：“本来有一点的，但是现在没有了。视频你看了吗？”
　　“看了，”乔青老实说，“我没有艺术细胞。”
　　“看了就行，好听吗？”南知风笑了。
　　“好听啊，但是你是不是没有让我听过？”
　　“这首曲子拉给你听了好多遍了，你没记住啊？”南知风故作惊讶，“是幽默曲，名字总记得吧。”
　　乔青想起来了，南知风确实认真地给他介绍过这支曲子，只是他实在对音乐没有什么欣赏能力，所以根本没有记住旋律。
　　“喔，幽默曲。”乔青说，“那你要准备睡觉了吗？”
　　“……嗯。”
　　“那晚安了。”乔青笑着说，“么啊。”
　　“晚安。”

　　挂了电话，南知风坐在床上发呆。
　　乔青对什么事情都有点漠不关心的意思，这让他有点沮丧。虽然知道乔青的性格就是这样，但他多少还是有点难过，他以为经过好几个月的相处，乔青已经能够对他敞开心扉，他们至少应该比现在更加亲密。
　　比赛很累，他站在台上的时候看着地下乌泱泱的人，手心里都冒汗。但是一想到乔青也许就在电视前看着他，他也就努力扬起一个优雅的笑。好在比赛结束，一切都还不错，下台之后还有一位首都有名的音乐教授问他有没有兴趣考去他们的学校。
　　在这个时候，南知风才好像在被无数人否定了的道路上看见了冉冉升起的星光。
　　他迫不及待要和乔青分享这个消息，但是乔青好像并不是很在意。但是没关系，乔青带来的消息更好更让他高兴，这意味着也许将来，他们可以在同一个城市读书生活和工作。
　　而且，乔青也许即将要对他敞开心扉，那一个秘密，总是像阴云一样让乔青有着淡淡忧伤的秘密，很快就要揭晓了。

作者有话说

　　说实话陪了阿青和风哥这么久，我有点想象不出来这篇文应该是怎么样完结的。忽然之间有点隐隐的忧伤，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