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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晚风吹过纪念日 江如暖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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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四日,江如暖醒得很早。
天还没亮透,风是安静的,窗帘被吹得一下一下飘动,像极了他心头那点没有理由的失眠。
他把手伸进枕下,摸出自己的身份证看了一眼。
【生日:2007年6月5日】
他看了两秒,忽然有点想笑。
然后,把卡重新塞回去。
没什么特别的。
没人知道。
也没人需要知道。
—
早读课上,邵维恩正在疯狂模仿数学老师的语气,一边抄写练习册一边背乘法公式:“六六三十六!八七五十六!”
黎帆靠在椅背上,翻着排练表:“明天下午装置组布展,江如暖你负责的那块确认一下尺寸。”
“嗯。”
“那你周末有空吗?我们得补做一块错版图。”
“……应该有。”
“你这语气怎么听起来像参加丧礼。”
“……可能最近有点累。”
陈沁扭头看他一眼:“你是不是最近心情不太好?”
“没有。”
“你骗人。”
江如暖没回应,只是低下头继续翻资料。
—
而此时,奥斯特正坐在国际部的教室里,低头看手机。
他手机屏幕停在一张清晰照片上,是两周前他趁江如暖不注意偷偷拍下的——江如暖的身份证。
他记得那天江如暖把钱包落在画室,他随手捡起来,一不小心瞥见了那个日期。
6月5日。
就是明天。
而他,假装不知道。
“你看什么呢?”顾理恒凑过来。
“……学习资料。”
“你看学习资料笑成这样?”
奥斯特咳了一下,合上手机。
“我明天晚上有安排,你别找我。”
“谁生日?”
“没人。”
“哦……”顾理恒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就是有人了。”
—
午休时,江如暖坐在画室整理展板。
阳光透过玻璃落进来,铺在他身上,他低头贴画的动作小心又安静。
他听见门开了。
是奥斯特。
他一进来,就直直地走到他身边。
“你明天有空吗?”
江如暖手一顿。
“…有事?”
“随便问问。”
“那……应该有。”
“那就好。”
奥斯特笑了一下,什么都没再说。
只是看了他很久,眼神安静,却藏不住一点点期待。
—
放学后,江如暖一个人回家。
苏瑾瑜出差,管家也不在,整座老洋房像一间空壳。
他在冰箱里找了点面包,咬了两口,又放下。
窗外的天晚得很慢。
他抱着膝盖坐在阳台边,脑子一片空白。
从小到大,他从不主动说自己生日。
因为他知道,那不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那是他被遗弃的日子。
也是江家人每年“象征性”表达的日子。
而今年,连那点象征也没有了。
他不怪别人忘。
只是心里像是缺了一块。
小小的,却一直在漏风。
—
夜里十点,手机响了一下。
他打开一看,是一条很普通的消息。
【奥斯特:早点休息,明天可能很热。】
江如暖盯着那句话,忽然想了很久。
他点开对话框,想回一句,但最后删掉了。
他只是放下手机,把灯关掉。
然后轻轻地在黑暗中闭上眼。
——他不知道。
明天,他即将迎来人生里,最温柔的一场盛夏惊喜。
—
6月5日,星期六,天气晴。
江如暖醒得比闹钟还早。
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屋里静悄悄的。
他望着天花板躺了好一会儿,直到天色彻底亮透,才慢慢起身。
桌子上有一张便利贴,是钟姨早上出门时留下的。
“暖少爷,我去菜场买点菜,今天中午回来给你煲汤。冰箱有鲜奶。”
他“嗯”了一声,随手把纸压在书本下面。
没人说“生日快乐”。
但也无所谓。
他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今天的自己和平常也没什么不一样。
只是眼神有点黯,有点空。
—
早餐吃的是吐司和温牛奶。
他一边咀嚼,一边看手机。
没有新消息。
奥斯特也没发。
他盯着聊天界面看了一会儿,又合上屏幕。
手指搭在杯子边缘,玻璃壁有些凉,他不知不觉按了很久。
—
上午九点。
江如暖去了画室。
他本来想一个人安静待一会儿,但没想到门是虚掩的。
他推开门,发现有点乱。
角落里堆着一些未处理的展览布景,还有几张折叠桌靠在墙边。
他没多想,蹲下来整理。
—
此时,几条街外。
奥斯特系着围裙站在厨房,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
炉子上锅盖微微翘起,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是甜还是糊的味道。
蛋糕坯歪得厉害,奶油没打发好,草莓压扁了一半。
围巾躺在沙发上,歪歪扭扭的针脚像一段段没练熟的笔画,红线织成的字母“R”扭得像要掉下来。
他盯着那块围巾皱眉:“……这真的能送人吗?”
顾理恒在沙发另一头翻书,一脸事不关己:“他要是真的喜欢你,你送块抹布他都能感动。”
“那我能把这块围巾叫‘抹布’送给他吗?”
“……你少说话。”
“我紧张。”奥斯特解下围裙,“今天晚上,我想把我全部都送给他。”
顾理恒咬着吸管看他:“你……不会今晚就想——”
“闭嘴。”
“你别吓哭他。”
“我不会。”奥斯特眼神认真,“我只会亲他。”
—
中午,江如暖照常回家吃饭。
汤是炖好的,餐桌很丰盛,钟姨叮嘱他趁热吃,他乖乖点头,什么都没说。
饭后他回房间,看着阳台外的天出神。
阳光炽热,窗边的绿植轻轻晃动。
他抱着枕头,侧躺在床上。
明明是生日,他却只想睡一觉。
他真的没告诉任何人。
可他心里,其实一直有那么一丝丝侥幸。
哪怕只是一条消息、一句提起、一个不小心的“今天是不是你生日”——
也好。
可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人才最会骗自己。
—
下午三点,手机屏幕终于亮了一下。
他瞬间坐起身,以为是奥斯特。
结果却是电信运营商发来的“6月优惠提醒”。
他盯着那条广告信息看了很久,最后轻轻笑了一下。
“……真好笑。”
—
此刻,奥斯特站在自己房间的窗边,拎着包,最后检查一遍。
围巾、蛋糕、小卡片、一杯提前冰好的莫吉托——都在。
夜幕还没完全降下,但他知道,今晚一定会很热。
他把手搭在窗框上,望着那扇熟悉的阳台窗。
心里默念一句:
“江如暖,生日快乐。你没说,但我知道。”
—
下午五点半,天边云层开始厚了起来。
空气却没有变凉,反而越来越闷热,像是有什么情绪在天幕之上隐忍酝酿。
江如暖坐在窗边,翻着一本旧画集。
页角已经卷起,有些页面上还留着他初学时随手记下的铅笔线——歪歪斜斜,像一个初学者的心思。
他忽然翻到一页,是一幅印象派风格的草地。
画里阳光炽烈,绿色铺满整张纸,两个模糊的人影并排而坐,中间只有一点空白,像是预留给风的。
他怔怔看了很久。
最终,缓缓合上。
那一页落在画集中间,像是他那颗心被不声不响地合拢。
—
他起身去厨房,随手倒了一杯冰水,靠在灶台边喝了一口。
冰水很凉,却压不住胸口那一点点焦躁。
手机依旧安静,像是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谁,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江如暖望着窗外的天,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个片段:
有一年生日,他不小心把蛋糕打翻在地,奶油糊了他一手。
苏瑾瑜皱着眉看了他一眼:“脏。”
然后转头叫佣人再订一块。
没有人问他想不想吃,也没有人记得他最喜欢的其实是芒果慕斯。
他那时候还笑着说:“我不饿。”
习惯了。
他习惯了什么都不说,也习惯了别人不问。
只是今天,他有一点……不甘心。
—
晚上六点半。
奥斯特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正反复对着纸袋检查内容。
他把蛋糕装好,莫吉托冷藏,围巾叠成一个完全看不出形状的小包裹。
他甚至还写了一张卡片,练了三遍才写出像样的中文。
卡片上写着:
“今天没有烟花、没有掌声、没有太多人,
但有我。
我知道你从没主动说过这天,
可这次,我不会让它再被忽略。”
他写完,折好卡片,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起身,走到窗前。
他能清楚地看见江如暖房间那盏橘黄色的灯。
灯是亮的。
说明他在。
奥斯特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窗框,自言自语:“暖暖——我来见你了。”
—
江如暖窝在床上,耳边是老式空调的低鸣声。
他侧头望向窗外,窗帘轻轻晃着。
天已经完全黑了。
风却越发灼热,像是压着心脏蹭来蹭去的手。
他忽然听见窗外“咚”地一声轻响。
像是什么踩在防护墙上。
他一下子坐直身。
然后,“咔哒”。
窗外有指节敲在玻璃上。
一下、两下、三下。
江如暖怔住。
他猛地走过去,掀开窗帘。
玻璃外的男孩披着夜色,脸颊染着一点翻墙时留下的汗与灰,嘴角还挂着一抹熟悉又欠打的笑。
他冲江如暖眨了眨眼:
“Surpri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