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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在走廊尽头他等我 江如暖确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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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董会已经收到信件副本了。”
江如安把一封红头文件放在教导主任的桌上,语气不紧不慢:“上面有江父亲笔签字的批注,关于江如暖‘情绪不稳,不宜继续学业’的申述。”
主任皱眉:“你这封,是正式文件?”
“是‘家属意见函’。学校不能不听,尤其是在艺术节这种公开场合前。”
“可他现在已被选为参展生代表,取消会引发舆论。”
江如安笑了笑:“只要你敢取消,我负责压住。”
他顿了顿,收起笑容:
“但如果你不取消,也请你清楚,江家不会再支持校方的任何项目资金。”
—
那天午休,江如暖在楼道尽头听见了这段对话的尾声。
他背靠着墙站着,额前的头发被风吹起,像垂在他眼前的一道影子。
原来,还是会发生。
还是要把他送走。
他低头盯着自己鞋尖,感觉胃里泛起一阵熟悉的苦——像小的时候被送进江家前一晚,寄宿院那个老教工把他叫去办公室说:“明天你就有新名字了,要听话。”
现在也一样。只是名字早就给了,日子却还是不属于他。
—
下午放学,奥斯特来找他。
“跟我走。”
江如暖没问去哪里,只是默默跟上。
他们打车去了市区南边的一家私人美术馆。
玻璃穹顶,白色墙面,日光从屋顶落下来,整座展厅静得像是沉入水下。
“这是我们学校和国际学校合作的一间艺术空间,平时不开放。”奥斯特推开门,带他进去,“今天我借了一个小时。”
江如暖站在一排空展墙前,回头:“你带我来看这个做什么?”
奥斯特从包里拿出一份正式邀请信。
“这是上周送来的。”他把纸递过去,“英美两所艺术高校在国内选拔亚洲青年计划,老师把你的作品匿名投了上去,结果被两个导师同时选中。”
江如暖没接那张纸。
他只是看着奥斯特,眼神像失重。
“什么意思?”
“你不仅不用退学,反而现在被校方标记为‘优先保送扶持对象’。”
“……为什么?”
“因为你足够好。”
奥斯特顿了顿,声音更低:
“而且因为你不该总是被决定。”
江如暖终于伸手接过那封邀请函。
上面是一行工整的英文字体,落款写着:
“The person who submitted this portfolio is worth being seen.”
(这个作品的提交者值得被看见。)
—
他们在展厅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落日的光透过天窗,打在他们脚边,暖洋洋的。
江如暖声音轻:“所以我可以留下?”
奥斯特点头:“没人能动你了。”
“他知道吗?”
“你说江如安?”
江如暖轻轻“嗯”了一声。
“他大概已经知道自己输了。”
—
果然。
当晚江如安在校车停车场附近打了一个电话,语气极冷。
“校方已经回绝了。”
那边说了几句,他冷笑一声:
“没关系,反正我该做的已经做完了。后面的事,不归我管。”
他挂断电话,站在夜色中的背影慢慢模糊下来。
风吹起他外套下摆,像一场骤然收尾的雨,干净、利落、不再折返。
—
回去的车上,江如暖一直盯着窗外。
直到快进校门时,奥斯特忽然伸手拉了拉他衣角。
“以后不要再一个人听别人说你的去留。”
“嗯?”
“因为你不是孤身一人。”
车停下那刻,奥斯特牵住他的手,没再松开。
两人并肩走进暮色,头顶星光一点点亮起,像有人在夜里悄悄为他们点了灯。
—
江如暖留校的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没人说破,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场本该悄悄进行的“劝退”被悄无声息地撤销了。
美术老师在班级群里发通知:“江如暖、奥斯特组已被定为校艺术节正式代表,请其他同学参照展览标准调整流程。”
没有人反对。
也许是因为没人敢反对,也许是因为奥斯特那天走进办公室时的眼神太直、太锋利。
—
晚自习前的最后一节课,程夏坐在江如暖旁边的位置,没说话。
窗外的风把树叶吹得翻涌,一片片影子在教室地板上起起伏伏。
“谢谢你。”江如暖忽然说。
程夏抬头,眼神怔了怔。
“你那天的话……我都记得。”
“我说了什么?”他嘴角有点僵,“我话很多,不一定哪句有用。”
“每句都有。”
程夏轻声笑了一下,没说话。
江如暖低头:“我有时候觉得我像个只能被安排走路的人,你让我觉得……我也可以自己拐弯。”
“你现在还会想拐弯吗?”
“现在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有人会等我。”
程夏偏过头,看着他笑。
那一笑里藏了点苦,也藏了点释然。
他没有再说“我也会”,也没有说“我可以等你”。
因为他知道,话说出口就轻了。
真正重的东西,是藏在喉咙里,说不出来的那部分。
—
画室里,奥斯特正在架子旁整理画纸。
江如暖一进来,他就立刻回头:“过来了?”
“嗯。”
“你刚才去哪了?”
“和程夏说了几句话。”
奥斯特点点头,没追问。
江如暖忽然开口:“你不吃醋吗?”
奥斯特抬头,看他一眼,轻轻道:“我信你。”
那句话说得很轻,却像钉在江如暖心里。
他轻轻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奥斯特。
“……谢谢。”
奥斯特没回话,只把他手扣得更紧了点。
两人靠在一起,靠得很近,像是把所有风都隔在了外面。
—
艺术节前的准备也正式进入正轨。
江如暖在计划视觉主设定,奥斯特负责拍摄素材与展板排布。
Plan Warm三人继续“深度介入”,陈沁成了“宣传负责人”,邵维恩负责“校内投票引导”,黎帆在每个公告栏上贴了“艺术节倒计时”横幅。
一切都在变好。
一切仿佛终于安稳。
—
教导主任在办公室里整理江如安提交的那份“学生意见函”复印件。
他将它装进文件夹,又装进档案柜,像是一场雷雨之后收起的伞——没有被使用过,也不会再用上。
“江如暖这孩子……”他自言自语,“其实挺好的。”
—
图书馆后窗那棵老树落了第一片叶子。
江如暖坐在窗边,阳光落在他脸上,他低头勾着线稿,一笔一笔,像是给一个梦落上了影。
奥斯特坐在他对面,嘴角挂着笑,看着他。
一切终于回到两人该在的位置。
—
晚自习后,画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江如暖在调色盘前试色,一滴深蓝泼在米白的底布上,像是夜空初沉。他换了只细笔,蹲在地上勾边线,肩膀被画灯照得发亮。
奥斯特坐在他身后,半倚在桌边,没说话,静静地看着。
“你能别这么盯着我吗?”江如暖没回头,语气里带点羞意,“我画不下去。”
“我可以闭眼。”
“你刚刚说闭眼,然后就在我耳边说话。”
“我说话的声音你也觉得碍事?”
“……你整个人都碍事。”
“那你赶我走?”
江如暖没说话,耳朵却红了一截。
他低着头,继续画线,却忽然感觉背后一重。
奥斯特弯下腰,从后面抱住他,脸贴在他脖子边,轻轻蹭了一下:“那我这样,是不是更碍事?”
“……你别闹。”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我说了别闹。”
“可你不躲。”
江如暖想站起来,却被奥斯特从后面环住腰拖住。
他呼吸一窒,僵在原地。
“放手。”他声音发虚。
“你声音都抖了。”
“我、我抖是因为冷。”
“我有体温。”
“……”
奥斯特低低地笑了一声,在他肩窝停了一下。
“你知道吗?”他说,“你现在呼吸的频率,我能背下来。”
“你太可怕了。”
“我是说,你让人太动心。”
江如暖手指颤了一下,刷的一笔划偏。
他立刻低头处理那条错线,动作有点急。
奥斯特却把他的手握住了。
“我来。”
“你行?”
“我不行,但我想和你一起弄乱。”
江如暖瞪了他一眼,正想说“你走开”,却被他扣住下巴,轻轻凑近。
唇与唇之间只差几厘米。
江如暖整个人都僵了:“你、你想干嘛?”
“我想吻你。”
“现在不行。”
“那什么时候?”
“……等我画完。”
“你画到天亮都行,我就坐你旁边。”
“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不能。”奥斯特凑得更近了些,声音低得像落在心尖,“你靠近我,我就没办法安静。”
“你……说这种话就不脸红吗?”
“你红就够了。”
江如暖:“……”
他没再说话,把手从奥斯特手心抽出来,继续画,却画得极慢。
奥斯特也没再动他,只是坐在他旁边,一直盯着他的侧脸,像是要把这一幕镌刻下来。
整间画室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还有心跳悄悄撞击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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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他们并排走在校园小径上。
风吹得树枝沙沙响,夜色落在他们影子上,像是把两人剪成一块的碎片。
奥斯特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江如暖愣了一下。
“什么叫‘一直这样下去’?”
“就是你画画,我看你;你转头,我在你旁边。”
“你不觉得腻?”
“我只怕你会腻。”
“……不会。”
奥斯特轻笑:“那我们试试看,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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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时,江如暖坐在床上,忽然发现背包里多了一张纸条。
是奥斯特的字迹。
“你低头画画的样子太像星星了。我不敢碰,但我很想捧在手心。”
江如暖握着纸条,笑了好一会儿,才把它塞进枕头下。
他想,他快要沉进去一点了。
不是陷入,而是沉进对方的世界里,沉得毫无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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