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系攻防指南》居然有姜

27、Ra’doom（5）

　　如果亚森·瑟兰说出来的是别的话，例如“好好待着我去去就回”、或者“战士们全都跟着我冲”，雷昭廷可能还要犹豫一会儿，毕竟精神力属性决定作战风格，上将遇见危险，犹如狩猎犬进入猎场。

　　但如果是亚森·瑟兰都决定要立刻跑的情况，那雷昭廷一定会毫不犹豫听从那人的判断。

　　他们两个十分默契地让两个学生在前面跑，自己则负责殿后。

　　为了兼顾洞穴内外的情况，雷昭廷时不时在岩壁上跑跳一段儿，远看上去，活脱脱跟只大猫似的。

　　十几米高的洞穴里对他来说好像完全不构成任何难度。

　　但是，哪怕站在高处也很难获得有用信息，因为洞外只能看见一片白茫茫的汹涌雪势，而洞穴深处则是一片深红色的炙热光雾，让人有一种身前身后都是绝境的感觉。

　　他跃到亚森身边，问道：“外面什么情况？不只是雪崩？”

　　“雪里还有别的生物，来者不善。”亚森的语调平缓极了，尽管是在急速奔跑的状态，但光听他说话听不出任何呼吸的起伏。

　　跑在前面的两个学生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看起来像是两具快散掉的骨架，但即便如此，某具骨架也毫不示弱，不停对桥野进行眼神挑衅。

　　相较于学生的幼稚行为，上将对游戏的态度显得成熟多了。他十分认真地分析局势，“在不确定桥野和西莱战力如何的情况下，不方便贸然迎击。而且，入口处的空间构造太平整，不利于以弱对强。”

　　“这种情况你应该比较擅长，昭廷？”

　　身边的人不发一言。

　　亚森扭头看过去，只见雷昭廷的耳朵尖好像有些发红，分不清是被洞穴深处的耀芒照亮的，还是单纯跑热了的缘故。

　　他问道：“怎么了？”

　　雷昭廷装作无意，“啊，没怎么。我刚才没听清，你能再说一遍么？”

　　上将承认，这个人真的很好戏弄，戏弄起来也真的很有趣。

　　他绷紧嘴角，冷淡地说道：“没听清算了。”

　　雷昭廷：……

　　雷昭廷的声音听起来有种冰封岩浆般的镇定，“我想，既然洞穴深处看起来也并不安全，我们最好还是先找个地点作战，以留出时间打探洞底，是吧，亚森？”

　　雷将军在“亚森”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像是在强调什么，又像是在重复什么。

　　“嗯。”

　　亚森对小学生语文不感兴趣，转而开始打量着起周围嶙峋的石壁。

　　如果动用精神力的话，开拓出一块完美的避险空间只是分分钟的事，但如果什么小儿科的事情都用精神力来解决的话，似乎影响不太好，会给学生们留下一种“只要有精神力其他什么都无关紧要”的印象。

　　他思考了片刻。

　　“备战。”

　　“好。”

　　两位部落长迅速制定好计划，下达给各自部落。接收到指令以后，桥野和西莱向相反的方向跑去，各自找了个岩壁的凹陷处躲了起来。

　　高而深的洞穴里，一侧火红色的光芒渐盛，另一侧，凶猛的雪势夹杂着白色的葫芦形巨影，咆哮将至。

　　“雷将军。”躲起来的西莱喊了声。

　　“怎么了？”雷昭廷来到学生所在的地方，语气温和。

　　“我也能战斗，您不用因为顾忌我们而选择保守战术。”西莱的身形隐匿在石壁的阴影里，眼中的光亮却如同旗帜般闪耀着，“我可以将桥野的那份战力一并承担，您只管放心和我并肩作战。”

　　像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冲锋精神，西莱扯着眉毛，挤出额头上的横纹，神情狂野尽显。

　　雷昭廷：“……”

　　共和军中，从士兵到将领，无一例外都带着一股子血性。在这样的军队里经历青春期，雷昭廷也曾试图通过精心设计各种表情来展现自己的“不好惹”。

　　如今的青年将军雷昭廷，十分能理解这种行为背后的心理，但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笑出了声。

　　他眼中，这个乳臭未干的学生，像是一只还在喝奶的小兽，把同伴按回窝里，自己却迫不及待要亮出乳牙。

　　这实在是……太好笑了。

　　西莱再次努力证明自己的战力，“雷将军，我十岁时就已经能够撂倒六个格托人了。”

　　雷昭廷面上很配合地做出严肃的表情。他眉头微沉，颔了颔首，“嗯，虽然不知道十岁的你为什么要撂倒六个格托人，但此时此刻，你面对未知危险的勇气很可嘉。那就借此机会，让我们看看你的实力吧。”

　　他耐心嘱咐道：“你先躲好，待会等我们下场时，你再跟着一起。”

　　“收到！将军！”

　　雷将军满意了，扭头准备跟亚森来一个“默契对视”，结果发现身后只有残留着香草味的空气。

　　雷昭廷：？

　　西莱犹豫着提醒他：“额…亚森上将已经在上面守着了。”

　　雷昭廷抬头。

　　只见，洞穴最高的某处狭窄石台上，一道修长的狼影静静屹立，紫眸里倒映着淡红色的光，目光居高临下地笼着地上的人。

　　亚森：“你还傻站在那里做什么，不上来么？”

　　雷昭廷完全无法抵抗来自亚森·瑟兰的任何意义上的邀请。

　　他矫健地攀上岩壁，来到上将身边。

　　这块突出的石头尖勉强能容得下两个人站立，但是他和亚森的身形都很高大，小小一块地方很难同时容纳得下。

　　为了和亚森站在一起，他不得不和他贴得近极了。

　　雷昭廷身上裹的虎皮厚实得不得了，以至于根本体会不到亚森的温度，但他能真切感受到那人的身体轮廓。

　　冷到凝固的极寒空气里荡漾起小小的漩涡，那是他们呼吸交织的节奏。

　　而且他们站得未免有些太近了吧。

　　雷将军忍不住在心里雀跃，但脚是一点没挪地儿，像是恨不得要把上将先生挤下去似的。

　　尽管神经跟春天的藤蔓似的开出了一溜溜的花，他面上却无比专注地看着自洞外而来的雪潮。

　　亚森不动声色瞥了雷昭廷一眼。

　　虽然这人一句话不说，但总是给上将一种很“吵”的感觉。

　　而危险离部落族群越来越近。

　　五米、四米、三米——

　　雷昭廷低声问亚森：“你觉得只靠西莱自己的话，有多大概率能打得过那群不明生物？”

　　“有热武器的话，百分之一。”亚森扬起手中钝而短的骨刃，“只有这个话，概率为零。”

　　在亚森的尾音刚落地的那一瞬间，一阵巨响在洞穴之中炸开，岩壁隐隐震颤。

　　雷昭廷望向声源。

　　雪堆之中，十来只白色巨蛛窜了出来，每一只的体型都大到需要十几人合抱的程度，而且这还不算那腿毛密集而锋利的长腿。

　　不对，那不是蜘蛛。

　　是一种多足的节肢巨物，白蒙蒙的身体仿佛由厚重的茧构成，八条弯折的腿、八只阴翳的眼睛与八个细窄的口器，不均匀地环绕在身体周围，让人分不清首尾。

　　怪物们的眼睛滴溜溜地旋动着，口器里发出“咔嚓嚓”的声音，乍看上去，既像是成了魔的图腾纹饰，又像是长了腿的铃铛鼓，跑动起来时，给人一种天旋地转的古怪感。

　　雷昭廷这才意识到，他刚才听到的那阵冰壳爆裂的响动，其实是这些生物在岩壁上爬行的声音。

　　“是…神仆！”西莱一声惊呼。

　　雷昭廷以为自己没听清，“什么？”

　　亚森向他解释道：“在歌族的信仰体系里，三位一体的时间之神将吞噬世间一切命运，为宇宙带来末日。而神仆是与神相伴的生物。最早的时候，神仆被描述为一种类似白色蛛网的流动生命体。”

　　“随着时间流逝，神仆的形象被简化成了类似蜘蛛的多足形态。”

　　“所以，这次比赛的背景设定是歌族信仰。”雷昭廷点点头，“闯关的关键应该就藏在这里。”

　　“我提议——”

　　一边说着，他一边又往亚森身边挤了挤，结果没控制好力度。

　　上将本来站得好好的，只感觉身侧突如其来一道怪力，然后他眼前的视野就像跃迁一样由点成线。

　　“……”

　　上将先生被雷将军拱下去了。

　　直播间很好地捕捉到了上将错愕的表情残影，和雷将军微缩的瞳孔。

　　雷昭廷下意识要把人拽回来，但他忘记了一点，原始人的衣服……比较原始。

　　眼看着上将严严实实的皮毛领口被他扯开，精致好看的锁骨和胸肌曲线…慢动作一般地在他眼前晃荡。

　　雷昭廷的目光收拢汇聚，如同一台严谨的测绘仪。

　　亚森嫌弃地“啧”了一声，一脚蹬在雷昭廷扯他衣领的手上，瞬息之间完成了半空之中抬腿踹人的高难度动作。

　　然后他向后一仰，整个人放松身体，自由落体，如一柄出窍的利剑，冲着巨型节肢动物的命门加速而去。

　　观众们还来不及整理复杂的观感，就看见那道黑亮的狼影已经调节好下坠的姿势，笔直地扑向最大的那只巨型神仆，仿佛早就计划好的一样。

　　而豹影也毫不犹豫地俯冲而下，制住了另一只雪蜘蛛。

　　如果不是刚才两个人的神情都很丰富，所有人几乎都要以为…他们真的是在打配合了。

　　“哩哩哩哩——！”

　　西莱也吆喝着战歌冲了出来。

　　短短几息之间，亚森已经利落地杀死了领头的神仆。

　　其他的畸形蛛像是被激怒了，暴躁地发出高分贝狂叫，向亚森冲了过去。

　　“咔嚓嚓——！”

　　上将不慌不忙，踩在神仆残尸上，观察西莱的战斗情况。

　　歌族出勇士，勇士不负其名，满身唯有勇气能让他勉强看得过眼，那坨矫健的身影在地上又滚又爬，偶尔几下勉强站起来，下一秒就被大蜘蛛甩飞。

　　令他感到欣慰的是，一贯沉默的桥野将自己隐蔽得极好，虽然石壁里的凹陷很浅，以至于这位同学有不小心被震出来的时候，但他没有表现得很慌乱，而是立马就近找隐蔽场所，然后龟缩不动，那身杂色的皮毛使他看起来仿佛岩壁上的霉菌。

　　桥野同学的自知之明真是令人安心。

　　上将对他的要求也不过如此了。

　　“亚森！”

　　上将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雷昭廷也解决掉了一只怪物，正攀在岩壁上，向他伸出手。

　　亚森眯起眼，打量了下雷昭廷。那人冲他笑得一脸灿烂，从外表上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是个扯人衣服的混蛋。

　　他轻哼一声，却还是跃身而上，握住雷将军的手，借力跳了一下，落在岩壁中凸出的一块石头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雷昭廷再次挨了过来，和他挤在同一落脚点上。

　　亚森：…

　　他刚忍住把人推下去的念头，却又听那个人说道：“你刚才踹我的力道——”

　　雷昭廷顿了顿，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跟上次打我的那拳相比，留情了。”

　　亚森：……

　　亚森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把雷将军推了下去。

　　雷昭廷轻巧无声地落地，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同一时间，西莱那边传来一声振奋的大喊。

　　“嘛么儿！”

　　原来是在其他神仆都将目标锁定在亚森身上时，西莱掰断了一根怪兽的腿毛，狠狠扎进了它巨大的眼睛。

　　那只庞然大物疯狂摆动长腿，撞得岩壁簌簌抖落着碎石。

　　雷昭廷：……

　　亚森沉默着纵身跃下，在渐渐蔓延的雪雾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仿佛白夜之中一道漆黑的闪电，刺向被激怒的神仆。

　　雷昭廷看着他的背影，笑意加深，自己也旋身飞扑而上，落在西莱和另一只敌物中间。

　　它从口器中喷出冰白色的丝网。

　　雷昭廷冲西莱喊道：“趴下！”

　　但他自己却不躲不让，微蹲身体，然后下肢发力，弹跳而起，如同野兽般毫不犹豫，用浅短的骨刃撕裂了目标的腹部。

　　他的另一侧，又一只神仆已经离西莱只有不到五十公分的距离，它张开口器，正准备将挥舞着腿毛的学生叼进嘴里，也或者是想要咬掉学生的头颅———

　　上将冷着脸挡在学生面前，徒手掰断了惨白的螯牙，反手扎进了它的身体里。

　　神仆顿时软软倒地，发出沉重不堪的声响。

　　“剩下一只你要不要自己来？”上将贴心地问西莱。

　　手握怪物腿毛的西莱愣了下，紧接着便高喊：“要！”

　　上将绅士地后退着，让出舞台。

　　“雷昭廷。”他喊了一声。

　　那人立刻殷切而至。

　　雷昭廷还没说什么，只觉得迎面一阵香草味，然后肩头一沉。

　　这是亚森第一次主动靠在他身上，泛着凉意的额头抵在他的颈间，肩处传来的似有若无的重量让他心头发颤。

　　两个人的呼吸都很乱套。

　　“...亚森？你怎么了？”雷昭廷意识到不对，紧张地将人圈在自己的怀抱里。那身狼裘柔软得不可思议，甚至让他觉得狼裘里裹着的人也是柔软的。

　　“你看好他们。”上将的声音闷在皮毛里，依然清雅好听，“那个破蜘蛛的毒液有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