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系攻防指南》居然有姜

26、Ra‘doom（4）

　　一道活力四射的声音环绕着他们响起。

　　“欢迎两位被选中的同学，第三百七十二届原始竞赛即将开始！现在已进入直播一分钟倒计时，请做好准备哦～”

　　雷昭廷：？

　　他来学院的次数不算多，从来没赶上过什么“原始竞赛”。

　　他不由带着疑惑看向亚森。

　　他们身处于一道漂浮于虚空之中的立方体空间。纯粹的电子蓝光背景之中，上将的面容显得越发冷白。

　　亚森在这个时候还不忘导游的职责，语气清冷又不失机械地介绍道：“这是学院的悠久传统之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随机选择若干个学生扮演原始人，分为两个部落，在蛮荒世界相互对抗，最终存活的一队获得胜利。”

　　“竞赛期间，还会随机掉落进化彩蛋，拿到彩蛋的队伍将直接成为赢家，比赛也到此为止。”

　　雷昭廷来了兴趣，问道：“赢的话会有什么奖励么？”

　　“荣誉。”上将十分坦诚。

　　雷昭廷：……

　　他再次准备开口时，突然察觉到了四面八方传来无形的密集目光，刻在灵魂深处的战斗本能被猛然间唤醒。

　　雷昭廷微微眯起眼睛，深邃的眉目隐藏在蓬松短发落下的阴影里，叫人很难看出来危险。

　　亚森的注意力从雷将军的侧脸转移到雷将军的头发上。

　　质地偏硬，根部挺直，尖端微垂，像极了兽类要炸不炸的背毛。

　　亚森勾起嘴角。

　　他拍了拍雷昭廷的背，感受着那人的肌肉随着陌生的触感一块块绷紧，这让他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变得愉悦。

　　“直播要开始了。”上将收回手。

　　雷昭廷调理好自己的条件反射，淡定了下来，只是椎骨还蔓延着一种泛着凉意的酥麻，上至大脑中枢，下至…他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一瞬之间长出了尾巴。

　　他木着脸，以掩饰这一切。

　　欢快的背景音再次响起：“让我们看看这一次被选中的幸运e———”

　　镜头移到亚森和雷昭廷所在的立方体中，主持人的语调突然拐了个弯，舌骨像是被闪了一下，甚至发出了弹舌音：“rrrrr？”

　　直播间稍微安静了那么一瞬。

　　刹时，弹幕冲天而起。

　　[匿名]：？？？！！！我去，这是要怎样？？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cos我们的星际战神？

　　[匿名]：嗯？星际战神？这俩人都挺神的，您指哪位？？？

　　[匿名]：我天谁敢cos上将啊？！侵犯王室肖像权会被女王追杀的吧。

　　[匿名]：所以这两位是…特邀嘉宾？拉培尔的面子已经大到这种程度了吗？！院长牛逼！！！

　　[用地雷暖被窝]：咳咳，有请大家近距离欣赏——地球保卫战的英雄，星际突围的王者，战无不胜的天才，绝对防御的神，我们最年轻的共和勋将序列第一顺位！

　　[上将的狗]：笑死，还第一顺位，精神力毛钱攻击属性都没有的人，在上将面前班门弄斧，想早点坏菜就直接说，星刃对死亡有求必应。

　　[用地雷暖被窝]：楼上的，你是不是忘记了星刃有个致命缺陷？无死角无差别的攻击，只能打远程，近战的话只能起到一个同归于尽的效果。只要能够贴他脸，除非亚森·瑟兰发疯拉着大家一起死，否则就只有被死死压制的份。

　　[上将的狗]：你贴一个脸试试呢？

　　[用地雷暖被窝]：我当然贴不了，但是有人能贴。

　　[匿名]：你们这就吵起来了，问过正主意见了吗？要是这俩人关系不好，早就打起来了，要是他们打起来了，学院早就不在了，还有你们吵架的份儿？

　　[不怕事大就怕鸡小]：打起来！打起来！

　　[匿名]：震惊！感动！帝国和共和这是要在学院搞联谊吗？？？！？！！

　　[匿名]：联个星星谊，他俩看起来就不像关系多好的样子。我上过雷将军的课，个人觉得将军私底下超级亲民的，这样一个好脾气的大帅哥在亚森上将旁边却板着个脸，很说明问题了。

　　[匿名]：哈哈哈哈是说明问题，说明你瞎。

　　[匿名]：我刚进直播，不太了解情况，这次是只有两个选手么？？以前不都是随机挑一大批人？？

　　[热心市民]：除了两位将军还有两位同学在旁边的等待区里，被镜头直接忽略了…….

　　[足球是球星球也是球]：我去！大家怎么都不激动？！是西莱前锋！西莱前锋啊！带着学院队横扫银河系球赛的明星选手啊！

　　[热心市民]：以前的原始竞赛是在虚拟力场里举行，参与人数上限很高，但体验受限。这次用的是学院研发的最新科技——意识场，目前的设备支持不了太多人，为了保证游戏效果，只能先选四个真人下场。

　　[上将的狗]：狗屁学院研发，明明就是挪用人家力神族的发明，要不是上将从青铜怪物那里缴获的战利品，人类起码得多走两百年弯路。

　　[用地雷暖被窝]：星刃一出，渣都不剩。兄弟，上将从来不留余地，你所说的“战利品”，都是六翼拼死从自家统帅手底下保住的。

　　[上将的狗]：……

　　[不怕事大就怕鸡小]：银河系最强攻防对战！！！

　　[不怕事大就怕鸡小]：打起来！打起来！

　　[不怕事大就怕鸡小]：打起来！打起来！

　　[不怕事大就怕鸡小]：打起来！打起来！

　　[匿名]：不对劲，原始竞赛不是只能学生参加吗，为什么这次随机到了两个非学生的人？还刚好是两军统帅？？？

　　[匿名]：一定是暗箱操作，我先赞为敬。

　　[不怕事大就怕鸡小]：打起来！打起来！

　　[热心市民]：测试玩家嘛，还是得选精神力强点的，哪怕设备不稳定，也不容易完蛋。整个银河系你也找不出精神力比这俩更强的人了。

　　[匿名]：这竞赛对他俩来说是不是太小儿科了？他们应该不至于在这里打得你死我活吧？但玩得太轻松的话又感觉会没什么看点，还不如直接切两位的战斗复盘呢。

　　[不怕事大就怕鸡小]：打起来！打起来！

　　[匿名]：上将那张脸就是看点，他哪怕全程睡觉我都愿意看。

　　[匿名]：昭廷将军本身就是看点，他哪怕全程搂着上将睡觉，我也能感受到战神的熏陶。

　　[不怕事大就怕鸡小]：打起来！打起来！

　　[匿名]：…………

　　与此同时，学院星的大大小小角落里——

　　课堂上，一排排的学生纷纷低下头，忍无可忍的教授冲下讲桌，夺过随便一个学生的平板，在看到直播间里的两位时惊悚地瞪大眼睛。没过一会儿，教授把平板还给学生，打开教室的宽屏投影，加入直播间。

　　操场上，正在球场上冲锋的运动员，突然看到不远处的巨大全息影幕上亮出了本次原始竞赛的参赛嘉宾，还没等他震惊，一个球迎面正中脸门。在被人抬起时，他捂着鼻血喊道：“不，我不去医务室！我要看直播！谁都别拦我！”

　　食堂里，打饭的阿姨正抡着大勺，“要小鸡炖太空菇还是奶油意太利面？”她习惯性地问道，却没人应答。阿姨抬起头，只见所有人都专注地看着食堂的公共投影，她顺着大家的视线看过去，停顿了一秒，然后干脆利落地关掉窗口，支棱起精神力，挤进繁忙的直播间。

　　学院的交流论坛上，一场被提名为星野时代对决的投票轰轰烈烈地拉开序幕，首页高悬着加粗加亮加大的标题：《帝国至高锋刃V共和最强防御——银河系巅峰对决》，副标题是一行意有所指的小字——“当然了，银河系最需要的是攻防一体”。

　　投票界面火爆到几乎卡顿，评论区的专业分析和呐喊应援简直让人目不暇接，代表着上将的紫色光柱和代表雷将军的金色光柱瞬间暴涨起来，互不相让，那种疯狂的增势给人一种光柱下一秒就要冲出屏幕的错觉。

　　学院的某一处，以西结注视着直播间里的一幕，向来温柔的神色有些发冷，连袖口都被攥出了几道生硬的皱褶。

　　而他身边，英加米勒兴致盎然，迫不及待地希望上将借此机会狠狠打共和军的脸。

　　但实际上，共和军不会感到脸痛，只感到头疼。

　　浮鸣小心翼翼地问贺如：“有没有可能黑掉直播间？”

　　他们将军追人的方式太吓人了。如果是受点小伤、哄人给自己涂药，姑且可以说是小情趣，但是，让人家把止血药硬生生堵进胸口的贯穿伤里…完全是泰坦级别的撒娇好吗？！

　　他真怕将军在原始竞赛里再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而且“原始”这两个字，听着就给人一种不祥的意味。

　　浮鸣不怕上将先生被吓到，而是担心这些银河系未来的栋梁受到荼毒。

　　贺如白了他一眼：“然后被顺藤摸瓜纠出来，让共和军背上玩不起的名声？”

　　浮鸣：…

　　他艰难地说道：“不是‘玩不起’，我是怕他俩过于‘玩得起’。”

　　贺如：…

　　而直播间里，雷昭廷已经对镜头摆出微笑。

　　虽然眼前只有冷色调的一片虚无，但他还是用那种看着“银河系花朵”的眼神看向直播间的观众们，那是连共和最高议事厅的那帮行政官都未曾享受过的精神洗礼。

　　“同学们好啊，我是雷昭廷。”

　　相比之下，上将就冷淡得多。他微微颔首，“亚森·瑟兰。”

　　主持人没去看浩瀚如星云的精神弹幕，而是笑着挖坑：“请问一下，两位是因为什么原因在学院里相聚呢？”

　　“巧合。”

　　“缘分。”

　　两个人同时回答道。

　　主持人挑眉，好整以暇地准备追问。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再次给出答案。

　　这一次，两个人不约而同答道：“巧合。”

　　主持人：“……”

　　他还准备继续深究，可那两人的视线不知怎么做到的，箭矢似的，穿过虚空落在了他身上。

　　后背猛地一凉，他下意识将这一段翻了篇，在意犹未尽的观众面前强行切入正题。

　　“那接下来就让我来为大家介绍一下本次竞赛所采取的全新形式——意识场！”

　　“意识场源自于我们某位参赛选手的——手下败将，力神族！”主持人故意在这里拖了长音，又意味深长地停顿了那么十几秒。

　　虽然他没有刻意地将焦点引向上将，但弹幕十分配合，大片大片地变紫，一团团地升腾直上。明明毫无人声，却硬是刷出了锣鼓喧天的热闹感。

　　各色讨论恍若轰隆隆的炮仗，炸开冲重叠烟火，让人连字都看不清。

　　主持人满意了，继续展开讲解。

　　“相较于过去的虚拟力场来说，这种技术不再需要全身链接神经接口，而是直接将被锁定者的意识流引入特定虚拟场景，无需强悍的精神力也可以获得身临其境的体验！”

　　“为了确保意识场的稳定运作，本次竞赛只选出了四名玩家，是有史以来人数最少的一次。”

　　听见“力神族”的时候，亚森的眉头便轻轻蹙起，一直就没放下过。

　　雷昭廷察觉到了他的反应，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不着痕迹地贴上了他的手背。

　　那阵触感陌生却又温热，像是被兽类用额头抵住一样。亚森思考了片刻，选择了不挪开自己的手。

　　雷昭廷面对镜头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主持人的介绍还在继续：“目前，意识场只在学院星小范围内开展测试，每一次真人试用都有助于技术人员们改进装置。所以，让我们给四位玩家鼓鼓掌，感谢他们为人类的科技做出贡献！”

　　“话不多说，让我们进入正题！”

　　“本次竞赛的背景设定是在冰川时代，星球温度急剧升高，冰川正在加快消融，海平面以每分钟三厘米的速度上升，大大小小的部落都面临着生存空间被海水侵占的危机。”

　　“四位参赛者分别组成狼神部落和虎神部落，作为最后的生存者，你们将穿越各种死亡关卡，存活到最后的部落即成为最终赢家！”

　　“注意！这期间会随机掉落进化彩蛋，如果有队伍成功抢到彩蛋，比赛将直接结束，该部落也即刻胜出！”

　　“现在，就让我们见证——究竟是哪队幸运儿，能从绝境中带回文明存续的希望！”

　　主持人的话音刚落，雷昭廷和亚森周围的场景突然切换。

　　又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已经身处一个巨大的洞穴，顶部足有六七层楼那么高，灰黑色的岩壁通身嶙峋，像是特意为了攀爬和栖身而准备的。

　　洞穴入口很小，白茫茫一片，光芒刺眼，远看上去像石头堆里一块纯白的苔藓。

　　在转移到这里的一瞬间，他们已经换好了衣服。

　　裹着虎皮大袄的雷昭廷：…

　　他看向对面不远处的阵营，亚森穿着黑色狼裘，那身气质将衣服衬得华贵无比，精致的下颌淹没在丰美的皮毛里，给人感觉像是狼族少年穿越进了哈姆雷特。

　　光是看着那个人，整颗心脏就已经完全不知道节拍为何物。

　　世界都好似安静了。

　　不过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直播间里，无数观众压根没空发弹幕，全都在疯狂眨眼截屏。

　　投票界面，代表着上将的紫色光柱在本人的美貌助力下猛超雷将军一大截，谁还管这到底是不是战力对决。

　　雷昭廷定了定神，看向自己的队友。

　　“雷将军，我叫西莱，歌族人，校队前锋，物理系。”那位学生披着兽皮，五官里带着一种天生的凶悍，看起来仿佛真实的原始人类。

　　歌族是银河系里最具辨识度的人种之一，他们以音符和音调为名，体格精悍，骨骼清奇，是天生的体术大师，基本垄断了银河系的人工安保行业。

　　“西莱。”雷昭廷喊了一声学生的名字。

　　学生沉默了几秒，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小声纠正他：“我的名字是中央C调的西莱，雷将军，您喊我名字的时候，音调再调高一点就对了。”

　　雷昭廷：…

　　他无奈地看了一眼学生。

　　尽管雷将军没想摆任何架子，但和他的目光接触时，西莱不由自主挺直背脊，直视前方，仿佛眼前是条康庄大道。

　　“雷将军，跟着亚森上将的同学叫桥野——没上过学院表白墙的壁草/从不参与社团活动的籍籍无名者/成绩永远中等偏上的隐形控分手/香农·埃舍教授的学生。桥野也是唯一听懂我战歌的人，但他…他拒绝了我的挚友要约。”

　　“歌族人的战歌？久闻其名。”雷昭廷来了兴趣。“同学哼两句。”

　　西莱一本正经，“情绪和感情不到位的话，战歌吟唱很难做到完美。我只能大概为您演示一段旋律。”

　　说完，学生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嘎唵———————”

　　“哩哩哩哩—————”

　　“嘛么儿—————！”

　　雷昭廷：“……”

　　这不就是变着调骂人吗？

　　破锣般的颤音贯穿空间。不远处，亚森瞥来一眼，似有诧异。

　　倒是他身旁的学生，满脸严肃，微微颔首，指尖还无声地敲着，仿佛找到了某种压根就不存在的节拍。

　　西莱的目光坚定极了，“接下来，我愿意听从您的一切吩咐，请务必往死里碾压他们。”

　　雷昭廷：“……”

　　他在大大小小的战役中领过兵，但从来没有干过带鸡仔欺负鸡仔的事情。他更不想为了帮鸡仔出气而跟亲亲亚森对着干。

　　雷将军还没来得及思考更多，洞穴里变故陡生。

　　一阵阵雪崩似的动静从洞外传来，仿佛有一万只猛犸象在狂奔着赶集，每一脚都踩在耳朵的鼓膜上。

　　猛烈的风雪呼啸着入侵这片原本安稳的穴洞，扑面而来的刺骨冷意刮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雷昭廷下意识屏住呼吸，避免五脏六腑被极寒的空气冻结。

　　他看见离洞口最近的亚森主动向外走去，驻足打量了几眼，然后转身，十分冷静地给桥野同学使了个眼色，又看向他。

　　亚森冲着洞穴深处扬了扬下颌，唇里吐出一个单音节的指令。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