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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你还不肯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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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泼墨,全部浸洒在他的身上,那一身华服上明显沾染了不少泥渍。
萧苓昭还浸在他刚才那番话之中,久久不肯相信。
他知道她去找了无尘。
什么叫无尘对她说了何?
什么又叫做前世他对她有所亏欠?
萧苓昭呆呆望着他递过来的那个话本,不薄不厚,看着相似寻常话本一般。
泪水汩汩而下。
什么,什么又叫做看了之后自会明白一切?
往事种种不断涌现她的脑海,她缓缓抬眼,望着他。
他知道她所做的一切。
怪不得在她中毒醒来之后,她过不去心中的那道坎刻意疏远他,他也没有说些什么?
怪不得她打着去萧府的名号找无尘时,他没有像往日那般问她在宫外都碰着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怪不得她能轻而易举地躲过宫中所有人,出奇地顺利来到边疆。
他早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他早就知道她要去哪儿。
萧苓昭哽咽着下床,径直来到他身前。
颤抖的手兀自接过那本话本,滚烫的泪珠似细线颗颗落在画着他与她的封面上。
她吸了吸鼻子,抬头,眼睛一眨不眨地与他对视。
他早就想起来。
他早就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萧苓昭缓慢举起话本,平静地翻开封面,声音沙哑地问他:“你承诺要给我写的话本,是真实发生过的故事对不对?”
赵致谦抬手,想为她擦掉脸上的泪,却不料姑娘猛然往后退一步,她缓缓举起那话本,
“这不是你随意杜撰的,对不对?”
“这,是我们从前的故事,对不对?”
“你写的是我们的故事,对不对?”
“你早就想起了,我们的从前,对吗?”
记忆不由得从京洛跳到了还在西城那时。
她记得那时他生了一场病,常福禄点名要她守在他床前。
而后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抱着她。
她问过他,而他的回答荒唐且牵强无比,他说,她很像他的一个,故人。
原来不是像,她就是那位故人。
“昭昭。”赵致谦向前一步。
“你站在那儿。”萧苓昭冲他大喊,“你先不要过来。”
萧苓昭竭尽全力去平复自己的情绪。
上辈子白绫缠着脖颈那种痛感又贯穿全身,记忆里的那枚玉锁在她眼前来回摇晃。
她全身都在发抖,指尖微触封面,想要翻看去看看事实究竟是何。
苍白的指尖在首页停留了很久,她还是犹豫了很久。
明明无尘告诉他陛下在她死后也跟着去了,他该是对她有着不容置疑的真心。
明明她的猜测就是陛下不是要真的杀她。
可,她还是没那个胆量,没那个胆量去看真相。
万一呢,万一呢,万一那个玉锁是真的呢?
“昭昭,上一世,你……那个玉锁是真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很柔顺地飘入她的耳孔。
萧苓昭整个人僵化的石头,在原地怔住,一动不动。
冷风顺着里衣钻进她的毛孔里,她却不觉得冷,浑身上下只有疼,如冰锥刺进骨血般的疼。
疼痛之后的麻木,使她随手丢掉了那话本。
这声响刺耳,在寂静的夜里似乎能要了人命,也似乎能让人放下过往的所有。
萧苓昭沉沉闭眼,眼睫微颤,晶润冰凉的两行清泪顺着脸上的纹路流至下巴。
那话本,看与不看的,又有何用?
“你回去吧,我今后都不想……”
萧苓昭僵硬地转身要上床,腕上却多了一道力,男人眼中藏着不可言说的急切,
“那时我身上戴着的玉锁的是假的。”
“是常阿顺趁我在沐浴之时,偷偷将你给我的玉锁掉包了。”
“昭昭……”
他沉默了,月色似乎从东边转了过来,明亮的光晕直直照在他脸上,立体的五官清晰可见。
他声音哽咽道:“昭昭,我……不可能杀你。”
“我怎舍得杀你。”
“我没有理由要杀你。”
“昭昭……”他的声音一低再低,似是请求,“能不能不要再走了。”
“边疆苦寒,我舍不得你受苦。”
“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们,应该要有个重新的开始。”
萧苓昭猛地感觉一股血涌上脑中,腕上多了道清晰可见的红痕,她又急匆匆转过身。
眼中含雾,既心疼又愧疚地瞧着他。
冰凉的手覆上他温热的面庞,她苍白的嘴唇在发抖。
她看见的那玉锁是真的,而他身上戴的那个是假的,这般一切都能说的清楚了。
赵致谦为她擦去脸上的泪,她从这个角度看不清他的面庞,只能听到一声又一声沙哑的道歉,
“抱歉昭昭,怪我,没照顾好你。”
“对不起昭昭,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萧苓昭连忙踮脚捂住他的嘴,抬眼却顿住,只敢望在他下巴处。
她怎能如此傻,傻到会在一切猜测都合理的情况下,当面去质疑他,不肯相信他。
他可以坦荡地认下所有,她却小气地、怀疑地去猜忌他对她的感情,一遍又一遍的去怀疑他对她的真情。
她的下巴一片濡湿,站在漆黑的夜里,久久不敢去注视他明亮的双眼。
赵致谦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把人抱在怀里,只道:
“你一点儿错都没有,你不是上天,看不到事情的全貌,真心难存,你对我有所怀疑也是合乎情理。”
“倒是我,让你跟着我受罪,上一世若不是你遇到了我,也......也不会早早就殒命。”
“说到底,还是我对你有所亏欠。”
“昭昭,上一世你的所有灾难都是因为我,我不求你能彻底原谅我,只希望你不要作践你自己,这地方如此苦寒,跟我回京,就算......就算你不想再同我在宫中,我......”
他哽咽住,后半句话始终没能出口。
萧苓昭哭得泣不成声,那时他答应过她,如果有那么一天她不想呆在宫中,他自会把人间烟火再次还给她。
她知道他的后半句话是什么。
“没有......”萧苓昭边抽泣边抬眼,坚定地告诉他,“我没有想要出宫。”
她掷地有声,又是一句,“我绝对没有想要出宫,亦没有想要离开你。”
她知道先想起来要承受多少压力,他早在西城就想起了一切,也就是说从那时开始他就在默默承受着前世的痛苦,从那时开始他就下定决心要补偿她。
萧苓昭又想起了两仪殿角落里的那束茉莉花,她清清楚楚地急得在无尘那座小庙里见过。
她主动扑进他的怀里,“这些天我一直都很痛苦,我很无措,很迷茫,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记忆很有欺骗性,它告诉我是你要我死,可我的心一遍又一遍在对我说,事实不是那样。”
“我细细回想了两世所有的事情,我身体里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我很爱你,你亦很爱我,我......我根本就舍不得离开你。”
赵致谦听得心头一震,那点儿柔润的月光照在她唇珠上,他俯身,蜻蜓点水般。
二人眼角处的泪珠一同落下,缠绕在一块儿,融合成一颗,划过交合的手背,静静伏在地面。
他捧着她的脸,小心地轻缓地去碰碰萧苓昭微红的鼻尖,“既如此,跟我回宫好不好?”
刚来时,他就知道有一些刁民觊觎她的美貌,想要欺辱他,赵致谦一寸寸抚过她的脸,“这地方比不上京洛,也无人护着你,跟我回去吧。”
萧苓昭突然扣住他揉磨的指腹,又想起了无尘先前对她说的话。
她虽因他而死,但他却没有半分想要害她的心,真正害她的那些人,现在也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而他却因她毁了一座佛,亦辜负了天下之人。
凡是种下的因,终有一日要结出果。
她不想亲眼看着他往后余生都要受苦。
萧苓昭慢慢推开他,刻意躲避他的眼神,“不,不行,我不能跟你回去。”
赵致谦眉心皱起,“为何?昭昭,你不是说舍不得离开我,从来就没想过要离宫?现今你又为何不想跟着我回宫?”
他免不得想的多一些,弯腰想从她的眼里找出一些答案,
“难不成,难不成你还在怨恨着我,还......还对以前的事情心存芥蒂?亦或者是心中对皇宫有阴影?”
萧苓昭紧紧咬住下唇,纠结着要不要告诉他无尘对她说的话,犹豫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抬头,
“不是这样的。”
“那是为何?”
“你,还不肯原谅我吗?”
“不是这样的,是因为,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