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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病灶 “既然是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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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抓走的女子是谁啊?”云观雪越发觉得心慌,也顾不上看不上周攸宁了,抓着人的手问。
周攸宁这时候哪里敢告诉他真话,含糊搪塞了过去。
进了济安堂,只见叶蓁蓁垂头丧气地坐在那儿,其余几人也是各个无精打采,气氛低迷的很。
还是熙月最先看到他们,连忙起身叫人,“师爹,师丈。”
周攸宁路过在她头顶摸了一把,跟摸小猫小狗似的。
叶蓁蓁连忙抬眼看过来,见到周攸宁的瞬间眼泪就飚了出来,瘪着嘴伸手过去。
寻芷原本陪着在一旁站着,见状默默地走开了。
周攸宁走过去,叶蓁蓁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腰间,眼泪很快打湿了他的衣料。
周攸宁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抚弄着她的发给予安抚。
还在状况外的云观雪靠过来,一脸纳闷地问:“发生何事了?外头被带走的那人是谁啊?”
同样闷闷不乐的熙月也没忘记给师丈答疑解惑:“是沉舟大夫。”
“就是那个你们各个赞不绝口的女大夫?怎么回事?我还一直不得空见她呢,怎么就被带走了?”
这下没人理他了,也没人能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除了叶蓁蓁也没有人知道沉舟的真正来历,更不会知道沉舟到底经历过什么,而叶蓁蓁如今也没法告诉他了。
寻芷拉着人出去,把大堂让给叶蓁蓁二人。
堂内空了,叶蓁蓁才开始说话,她的语速很快,跟连珠炮一样不间断,又因为哭过,声音瓮声瓮气的。
“我好没用,我就不该去找沉舟,我就不该逼问她,我就该当什么都不知道,我……”
知道她又钻了牛角尖,周攸宁连忙把人从怀里扒拉出来,蹲下去仰头看她,双手捧着她的脸,看她哭红的双眼,紧皱的眉心,心疼的无以复加。
“蓁蓁,不是你的错。”他动作很是温和地擦干她源源不断的泪。
叶蓁蓁皱着鼻子,歪头又有新的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双眼通红,满是痛苦。
周攸宁仰头用额头抵上她的,任由她的泪打湿他的脸庞,滚烫的呼吸灼伤他的肌肤,感觉心里也跟着破了个大洞,一牵扯就疼。
“怎么办?”叶蓁蓁垂眼看进他的眼底,一颗泪直直坠落也掉进他的眼中,长睫濡湿一片,满是无助。
“我该怎么救她?”
周攸宁长叹一口气,缓缓闭上眼,把人的头往自己肩头按了按。
他们都对这个话题无奈,因为彼此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沉舟告的不是别人,是当朝太子,那是何人?她一个平头百姓便敢这般状告,无论证据是否充足,她都绝无可能活着出来。
可是他们又能说什么呢?怪她太冲动?可是这痛苦之于她而言已经有十三年了,是深埋进心底融于骨血无法被挖出的已经成为身体的一部分了;还是说怪她不信任她们?可是若非不想要牵连她们,她又怎么会孤身去状告,只字不提要她们施加援手?
或许什么都怪不了,周攸宁反而能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对于沉舟来说,她早就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若不是叶蓁蓁拉她一把,她估计也从未想过要活下去,而越是过上“正常”的生活,过去十三年经历的那些苦痛,见证的那些邪恶便越是叫她寝食难安,良知是用来折磨人的,只要沉舟活着一日,这尚存的善意便会一直反复提醒她,她身边死了多少人,有多少女子无辜丧命。
许久,周攸宁才推门出来,外头等着的众人纷纷围了上来,叶蓁蓁已经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师傅怎么了?”熙月最是担心,仰着头看着周攸宁。
周攸宁勉强笑着安抚一句,带着云观雪先回府去了。
“云师傅,您给蓁蓁看看。”
马车上,周攸宁将人搂在怀里,抓着叶蓁蓁的一只手递过去给人把脉。
云观雪捋了一把胡子,眉头都皱紧了,“奇怪,丫头这脉象……”
周攸宁连忙抬头看过去,眼底的担心浓厚。
“先前我为丫头把过脉,那时她的脉象没有这般乱,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周攸宁心中一紧,想起之前傅大夫曾跟他说过的话,叶蓁蓁精神并不稳定,相反十分脆弱,若是情绪波动太大便容易发病。
他连忙如实说了,又将之前叶蓁蓁用过的药拿给云观雪看。
云观雪打开瓷瓶,将黑色药丸倒出来,仔细放在鼻尖嗅闻,还扣下一点碾碎放在口中尝了尝。
“不对。”他缓慢摇头,眉心皱的死紧。
“云师傅,这药有何问题?”
“这药是没问题,但是药物对的症状才厉害。”
“这是何意?”周攸宁听得云里雾里,心也跟着吊了起来。
“这药原本是控制心绪的药,应该还佐了另一味药,那药及其霸道,服用之人可将心底最害怕的记忆忘了干净,但是副作用也极为恐怖。”
“怎么说?”
“服用那药之人,一旦记起遗忘之事,痛苦必将千百倍反噬,届时要不了三年两载便会将身体掏空,离死期也就不远了。”
“什么?”周攸宁握着叶蓁蓁的手一空,猛然间想到了前世的叶蓁蓁,那时他不明白,叶蓁蓁心性豁达,绝非捻酸吃醋之人,心量也绝不会如此狭窄,怎会这般抑郁而终?如今却突然全都明白了。
“这要怎么治?”
云观雪连连摇头,又长叹一口气。
周攸宁心里咯噔一下,说话都急了几分,“难道没有办法?”
“也不全是,但是此法很难。”
“你且说便是,无论多难,我也会为她寻来。”
云观雪却摇头,“服用此药者,大多是因为心病所困,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需得找到病灶方可对症。”
“病灶?”
“就是找到她的心病所在,再给她解开,这事情听上去不难,但是会用这药的人定然是走投无路了才会使出这么一个昏招,这往往说明病灶无解。”
“那岂不是没有办法了?”
“是也不是,之所以说这是个昏招,便是说心病这东西要的是病人自己的心智足够坚强,若是她能够承受先前心病的痛苦,慢慢走出来便自然不药而愈,这药会掏空人心,但要是有新的东西填进去,自然也就好了,可难便难在这里,这药留给人的时间太短了,长则三载,短则数月,自然便说是无药可医。”
“那怎么办?”周攸宁心像被只大手攥住了,松不得紧不得。
云观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是个木头!”
“既然是心病,便求个寄托,如今这丫头的寄托不就是你?”
周攸宁被他说得一愣,整个人都懵了,真是如木头一般了。
“真是不知道这丫头看上你什么了。”云观雪吹胡子瞪眼直摇头,捋着长须道:“这丫头如今最看重的便是你,你便是将来她彻底病发的药,是她的强化物,她这病外物助益终究有限,我只能开方子为她强健体魄,届时她不发病最好,真有病发一日,你可就是她的药了。”
周攸宁还有些发懵反应不过来,听到这里便连连点头,方才被吓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如今倒真是像个孩子似的,不住的道谢。
云观雪看在眼里,暗道这两个倒是真把对方看得极重,也算是不辜负彼此了。
叶蓁蓁后头休养了几日,便让周攸宁打点好关系想要去见沉舟。
沉舟状告的是太子,此案关系重大,已经交由御史台、刑部、大理寺三堂会审,此案关系匪浅,想要见到她并不是易事。
幸而如今还没有正式开审,她如今还被关在大理寺监牢,大理寺丞江书月也算是老朋友了,周攸宁面子也大,悄悄去探监倒也能通融。
叶蓁蓁带着食盒跟着牢头往里走,大理寺监牢昏暗,到处都是腐朽的稻草,空气中满是经年不散的霉味,领路狱卒腰挎铁只沉默带路,不多说一字,走到最深处一间重囚牢前停步,掏出锈迹斑斑的铁锁,“哐当” 一声开启门锁。
狱卒推开大门,榆木牢门撞到门栏,锁链叮当作响,他回身对着叶蓁蓁弓腰,“夫人请快些,莫为难小的。”
叶蓁蓁拿着食盒点点头,又从怀里掏出银子塞到他手上。
狱卒连连推拒:“夫人,使不得。”
“拿着吧,多谢。”叶蓁蓁硬塞过去,又躬身道谢。
狱卒这才收下,也没多耽搁,退出去把空间留给她们。
牢内狭小阴暗,仅一扇小窗能透进微弱的一点天光,地上铺着枯黄腐烂的稻草,沉舟囚服浑身是血,垂着手脚,头发披散着蓬乱如杂草,整个人萎靡地倚靠着墙角,不知是死是活。
叶蓁蓁的眼睛顿时红了,喉咙被哽住了一般说不出话来,她轻手轻脚地靠过去,蹲在沉舟身前,手伸出去都不知道该放哪里。
“沉舟。”叶蓁蓁的眼泪顺着流出来,咬着唇瓣死死压抑住哭声轻轻唤她。
沉舟听见了,手指微微动了动,头挣扎着想要抬起来,却好像生锈的铁匣子,骨骼响动的声音一阵一阵的。
“你没事吧?”叶蓁蓁伸手去抓她的手。
沉舟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苍白脱皮的唇瓣张合吐出来一个字。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