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月高悬（双重生）》古骨殇

79、初冬 时值初冬，

　　“娘，我要去！”诺娘牵着她的手，尚且稚嫩的话语透着坚定。

　　离娘心中好似天人交战一般，一面她记挂着叶蓁蓁等人的恩情，一面又害怕女儿以后饱受非议。

　　她心中难以决断，也没有一口拒绝，反倒问起诺娘，“你可知道学医会面对什么？”

　　“知道！”诺娘笑得一派天真，“可以做漂亮姐姐和沉舟姨娘那样治病救人的大夫。”

　　离娘脸上的笑意顿时有些僵硬，她叹了口气，把诺娘拉到身前，蹲下来很是认真地说，“不止这些，你还会被人指着鼻子说不学好，会被人私下议论说不要脸面，还会被人说闲话……”

　　“像我被她们说是没爹的野孩子那样吗？”诺娘的脸上是不带恼怒的疑问。

　　“什么？”离娘脑子里有一瞬的空白。

　　“巷子里狗蛋、二丫她们都这么说，她们说我是没爹的野孩子。”

　　离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泪水一下就涌了出来，她用力地抱着诺娘，仿佛这样就可以把所有的伤害都给挡在外头，能用自己这副不甚宽敞的臂膀为她的孩子挡住所有的苦痛。

　　诺娘还小，她不明白言语中的那些恶意，也不明白这一瞬的娘亲为什么哭？又是为什么这么用力地抱着自己，但是她伸展出还幼嫩的手在娘亲头上拍了拍，像娘亲平时对她的那样。

　　“可是娘亲，我不怕。”诺娘短短的手臂环住娘亲的脖子，“只是这样的话，诺娘不怕。”

　　“诺娘只怕失去爹爹和娘亲。”

　　离娘泪流满面，她想是啊，这些闲话总会有，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只要她们娘俩在一处便好。

　　她手在诺娘背后搂得死紧，“好，那咱们就学！”

　　第二日来瞧病的女子慢慢多了起来，虽然外头的闲言闲语不断，各种难听话层出不穷，可是义诊免费却是实打实的。

　　后来济安堂的生意愈发好起来，名声也广了起来，慢慢地甚至开始有些并不只是为了免费而是自主前来看病的女子，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有了诺娘打头，招收女学徒一事情也顺利地开展了下去。

　　若只是为学医自然不会有女子来问津，但是有了月钱，总有些家中穷苦的会动心，很快便收了十数个学徒。

　　叶蓁蓁专门请了大夫教习，平日除了学习，吃住都在济安堂，幸而当时选地方挑的大，这才能住下。

　　一晃时间就跨入了冬日，当上京下了第一场雪后，济安堂的生意也慢慢稳定下来。

　　如今义诊虽然结束，但是上京几乎无人不知济安堂，名声打出去，除却那些对女子习医实在有些偏见的人，其余人还是愿意去的。

　　“姑娘，回去吧。”

　　关了济安堂，青荷一边冻得搓手，说话间哈出一口白气。

　　叶蓁蓁披着狐毛大氅，仰头望着漫天飘扬的雪花，北风呼啸，刮人得紧，听见招呼她才点头，“是该回去了。”

　　初雪不算太大，但是街道两侧也堆了一层白雪，青石板潮湿一片，是雪色洇湿的，两人相携着慢慢往回走。

　　素和像是个影子慢慢缀在身后默不作声。

　　翌日清晨，外头一片雪白，干枯的树上挂着雪，满地堆着厚厚的雪堆，像大块的雪豆腐，人走在其间都陷腿脚。

　　叶蓁蓁看得一怔，喃喃道，“也不知道这场大雪会压死多少人？”

　　青荷将斗篷给她披上，“年年上京都下雪，不过雪灾总归闹不大的。”

　　叶蓁蓁收回眼，想起前世的记忆，这一年的雪灾确实闹了，但是很快便被压了回去，当时似乎是太子接手处理的，当时她与赵观学成亲没多久，还算浓情蜜意，那阵子他忙了一阵，确实好像问题不大，只是不知为何她心中总有些不安。

　　“这几日张罗人去施粥，多少尽份力。”

　　“是。”青荷答应着。

　　这些日子，叶蓁蓁忙着济安堂的开业，许多事情都压了下来，这会儿济安堂一切安定，总算腾出手来去应付一二。

　　首当其冲的便是诸多邀约，先前不少拜帖邀她登门，她都尚可借着身份推脱一二，唯有宜嘉公主的实在无法退却。

　　今日正好得空，叶蓁蓁便去应了约。

　　时值初冬，凉丝丝的雪点夹着凌冽的冬风，冻得人手脚生寒。

　　叶蓁蓁下了马车，被冻得打了个寒颤。

　　青荷忙为她拢紧身上的狐毛斗篷，又给递了个暖手炉子，“姑娘身体素来不算强健，仔细些。”

　　叶蓁蓁略点点头，仰头瞧了眼蓝的透净的天，顺着瞧过长公主府壮阔的屋檐，不免想到春时同周攸宁的初遇，嘴角不自觉噙了一抹笑。

　　再一想到何锦思，那点笑意又淡了些许，飘渺的心思一转到了宿州去。

　　也不知道阿姐咋样了？许久不曾收到宿州的消息了。

　　*

　　这是晋绥等人到这里的第四月了，他们一行人初到宿州时，手上人马兵力都不齐全，甚至连银两也没多少，手上就黑虎寨数百人，还有接近半数都是半残，他的起势之路不可谓不艰难。

　　宿州偏远，地界离西岐较近，长年有西岐人过来烧杀抢掠。朝廷不管事，宿州为着自救，倒是在这些年兴起了一支悍匪，自诩益民军，这只悍匪人数不少，约莫有个千数。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晋绥初到宿州，不好大刀阔斧地开始招兵买马，总得先去拜山头。

　　头先的月余晋绥便头疼如何开始筹建军队，他手头银两并不多，人手更是少得可怜。因着这事得知宿州的这支益民军时，他心中是有些高兴的，正愁着无处补足欠缺的银两，这只悍匪是送上门的肥羊，此时不宰，更待何时呢？

　　于是他偷摸着带着赵鹏几个人打探了好几日这只益民军，令人意外的是这只益民军竟然真的如名字一般是为着宿州百姓所建，所行的都是救济百姓的事情。

　　碰巧晋绥等人到达宿州时已值初秋，距离下一次西岐军队入宿州境内的时间不过数月，这只益民军正在扩充队伍，以便抵御西岐进犯。

　　晋绥便带着赵鹏几个偷摸混进去了益民军中，混进去数月，他也算摸清了这益民军的路数，出乎意料，这益民军竟然真的不是什么土匪。

　　这只军队人数过千，大多都是被西岐劫掠过的百姓，因着受灾后所存人数不多，官府又无救助，为着活命，便由当中一个颇有声望的汉子带头占据莫崔山，还取了个益民军的名头。

　　平素这只队伍也不作恶，莫崔山地势险要并不适宜种地，他们便在山下圈了块地方种些庄稼，随着队伍日渐壮大，官府也不敢招惹。

　　他们每日除了种地便是操练，还专门安排人员每日巡逻，要是发现西岐军队前来便先行报信让百姓撤离，由此保护一方百姓的平安。

　　因此这支队伍在宿州颇有声望，百姓也愿意从自己口中省下口粮去送给他们做补给。

　　晋绥原本想的宰肥羊的想法落了空，只好再寻法子，靠武力压制到底行不通。

　　晋绥没找着收拢这支队伍的法子，便一直留在了益民军中，因着他武艺惊人，很快便成了个领头的，独自带着一支人数五十的小队，赵鹏便跟他分到了一个队伍里。

　　随着时间入冬，西岐便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已经连着进犯了好几次了。

　　晋绥带着小队立下不少功劳，阻拦了好几次西岐的进犯。

　　这次又收到警报，他带着自己手下的先锋小队先来探消息，不曾想这次西岐来的人数不再是之前小打小闹的百余人，黑压压地看过去足有数千人。

　　晋绥当机立断带着人悄无声息地后撤，人数太多，他们根本无法抵挡，当务之急便是先回去报信。

　　但是这支西岐兵行军极快，眼瞅着再往前就要到达几处外围的村落，晋绥撤到一半的脚步停住。

　　“不行，我们必须把他们引开。”

　　一听这话众人都沉默了，他们只有五十人，而对面则是数千，这巨大的人数差距几乎让他们想不起来一丁点反抗的念头。

　　“回去一个人报信，剩下的人跟我断后。”此言一出，一时如死一般的沉寂。

　　过了不知道多久，李大同先开了口，“让小勇去吧，他年纪最小。”

　　一时间众人没有异议，被叫作小勇的年轻汉子干瘦，皮肤黝黑，他摸着后脑勺笑出一口白牙。

　　“张成哥脚程快，骑马技术也好，让他去吧。”

　　又是一阵沉默，众人没有吱声，谁不知道留下来断后几乎是死路一条?

　　晋绥沉默片刻，时间紧迫耽搁不得，他直接拍了板，“张成骑马回去报信，其余人若是不想留下的也可跟着回去。”

　　一时间没人动也没人说话，众人面面相觑许久，最后下定决心一般齐声道。

　　“我们留下！”

　　“好，按计划行事！”

　　西岐兵有数千，他们不过区区五十人，正面对上无异于以卵击石。晋绥制定的是游击缠斗战术，他们人数比较少，更为轻便灵活。要想把西岐兵全部引走，光靠他们这些人自然不够。

　　晋绥率领全队人一路疾行，先行带人在西岐兵必经之路等着，他们一行人对于地形十分了解，提前占了高地，便于观察敌情。此处距离下一个村子不过一里地路程，趁着西岐兵还未至，他们先行进村将人驱散。又翻出一些破布草草做了数十面旗子。

　　一切准备完毕，一人带着一杆旗子回到那处高地，数十面旗子在高处随着烈烈寒风飞扬，远远瞧着好似声势浩荡的大军驻扎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