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月高悬（双重生）》古骨殇

75、矛盾 “你仔细问

　　临渭事了，周攸宁查封了数家青楼赌坊，背后揪出了不少官员，同陈安和一同有牵扯的抓了个遍。

　　整个临渭大小官员都清扫了大半，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周攸宁抓了个勉强能顶事的先凑合着。

　　幸而临渭知州本就形同虚设，更是残害百姓的魁首，如今里头偌大一个官府成了摆设倒也不算是坏事。

　　周攸宁原本也没有罢免官职的权利，不过官大一级压死人这话到底没错，他手上又带着兵，是以压了一长串的官员跟着进京去了。

　　原本就舍不下叶蓁蓁一个回京，这会也算是寻了由头，至少能将自己擅离职守的罪责说清一二。

　　临渭距离京都快马加鞭也就七八日的路程，因着思虑蓁蓁数日惊吓之事，多走了几日，终于在十日后入了京都。

　　到了这地界，也没什么可不放心的，周攸宁与叶蓁蓁分道，自己先带着一串官员进宫面圣去了。

　　因着临渭一案牵连甚广，陛下念他事出有因，又立下功劳，特意允了他这些日子暂留京中将此案查清。

　　周攸宁一连忙了数日，最后将宫中数位官员拉下马，但是背后来往交易的金银却不知所踪。

　　他始终觉得此案未了，背后定然还有人在操盘，此次进宫正是为了此事，可是陛下却只是对于他查案进行褒奖，面对他说此案背后隐情时并不答话。

　　知道没法继续查下去，周攸宁心中厌烦，最后也只能先行告退。

　　时下入了深秋，宫中也是残黄一片。

　　顺着宫道的石板路往出走，鞋靴落在枝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周攸宁沉眉烦闷，这时突然被人叫停了脚步。

　　“宴清——”

　　一身紫色华服，玉冠束发，浓眉上扬，星眸带笑，不是燕京兰是谁？

　　周攸宁左右四顾，还未搭话便被来人揽了肩头。

　　“别看了，这块没人。”燕京兰知道他顾虑什么，他们二人交情匪浅，但在外人看来却是毫不相交的。

　　原本只是少时情谊，即便叫人知晓也无甚可提防的，但是周家满门武将，世代功勋，但凡想要去争一争皇位的哪一个不想要拉拢？

　　周家世代中立，从不参与夺嫡之争，虽说他们二人只是私交却也实在不合适放在明面上。

　　周攸宁稍稍放下心，伸手将自己肩上倚着的人撕下来，“没个正形。”

　　燕京兰也不放在心上，仍旧笑嘻嘻的，“你今日进宫好大的阵仗。”

　　这话是在提点他，周攸宁眸色一暗。

　　临渭一案并不简单，但是线索在最后却莫名其妙地断了，只不痛不痒抓了几个朝中的官员，背后的幕后黑手却没能抓到狐狸尾巴。

　　那样的黑色交易交织成网，里头掺杂的金银如流水，可查到最后这么一笔巨款就这般不翼而飞了，这事情任谁都不好过。

　　他此次进宫是自己私下请召，可就连燕京兰都知道了，更是说明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

　　见他不说话，燕京兰知道他已经听懂了，也没再多言，反而提了另一桩事情。

　　“话说前些日子你不在，我已经定下正妃了。”

　　周攸宁惊讶片刻，偏头看过去，燕京兰小他一岁，按道理早该定下正妃了，正如太子，太子妃一早便定下，如今也不过是纳侧妃拉拢权势罢了，只他一直玩性颇重，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至今王妃之位空悬。

　　“哪家的女子？”

　　“……”

　　见他吞吞吐吐很是难得，周攸宁难得起了几分兴趣，“怎么这女子入不得你眼？这般难以出口？”

　　燕京兰有些丧气，自暴自弃道，“是侯府嫡女谢家幺女。”

　　“是她？”周攸宁有些意外。

　　谢锦城官拜丞相，膝下有几个儿子，却只有一个幺女，这谢余意自幼娇宠着长大，一贯有才女之名，只是同才女之名同样正盛的是她并不如何出挑的容貌。

　　虽明面上大家敬着她，只夸说她才艺如何惊人，要其不必妄自菲薄，但背后也不少人说她貌若无盐。

　　女子貌丑的名声在外，虽有不少看重谢相权势之人趋之若鹜的求娶，可到底是真心还是虚情有眼之人还是能够轻易分辨的。

　　是以谢余意年岁实在说不上小，如今也二十又一了。

　　周攸宁知道的这般详尽也是因着春日宴这女子曾刁难过叶蓁蓁，不过后来二人恩仇已了，他倒也没有横加出手。

　　只是……

　　旁的不说，燕京兰他还是了解的，他玩性颇重，也是个极为爱美之人，娶这一位……

　　“你转性了？”周攸宁少不得打趣这个损友。

　　“哪里的话。”燕京兰正是烦闷的时候，听了这话更觉憋屈，“又不是我想娶。”

　　周攸宁听明白了，反而转了神色，整个人严肃起来，“无论你是否想娶，既然要娶人家，便好好待人姑娘。”

　　想到什么，他又叮嘱了一句，“既然要成婚了，便收收心，少在外头招惹别的姑娘。”

　　燕京兰听得心烦，“你怎么跟我母妃似的。”

　　燕京兰的母妃是西夷王女，容貌艳绝，年轻时极为受宠，不过如今渐渐遭了冷落。

　　周攸宁知道他不爱听这些，可是想到什么，他还是忍不住出言提醒，“女子并非玩物，夫妻之间更应该相互扶持，婚姻岂可儿戏？”

　　“你娶了自己心悦之人，自然可以这般说。”燕京兰听得难受，说话顿时没过脑子，“若是你是我，你还能说出这风凉话？”

　　周攸宁顿住，深深看了他一眼。

　　燕京兰自觉失言，甚至不敢抬头看他，垂着头做起了缩头乌龟。

　　等人走了，燕京兰才神色懊恼地跺脚离开，那句后日来吃喜酒的邀请竟这般咽了回去。

　　周攸宁回了府，这场冲突他谁也没说，一切如常，等用过饭后，他一如往常去练剑，招式凌厉，风声猎猎。

　　叶蓁蓁在旁边看了片刻，静静陪着没说话，等人沉默地练完剑，她上前用帕子给人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擦完也没松手，周攸宁见人踮着脚，自觉配合弯腰。

　　叶蓁蓁没犹豫太久，还是问出了声，“你今日不开心？”

　　周攸宁有一瞬的讶异，冷硬的脸松了些，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挠了挠侧脸，“这么明显吗？”

　　“还好。”叶蓁蓁将帕子叠好收回怀间，“是公事上不太顺利？”

　　周攸宁沉默片刻才拉着人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临渭一案背后主谋始终没能查到。”

　　叶蓁蓁了然，“我早猜到了，这事情并不简单，若这般轻易才有问题。”

　　周攸宁点头应是。

　　“可还有别的？”见他眉心还是纠缠着，叶蓁蓁轻声问。

　　“我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他起身看着满园凋落的秋菊，“花儿开的太甚，底下却不知藏着什么。”

　　叶蓁蓁顺着看过去，好似明白了什么。

　　前世最后是太子权大，当今陛下年岁见长，已经慢慢开始昏聩，可是太子是个表面仁义的，实际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天下当真交到这样的人手里只怕真是繁花锦簇下，烈火烹油时。

　　叶蓁蓁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只是起身站到他身边，一手握住他的，“我陪着你。”

　　周攸宁顿了片刻，侧首望过去的一瞬，心彻底软了下来。

　　“蓁蓁，其实……”他欲言又止，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到了嘴边的话又停住。

　　叶蓁蓁很是耐心地等着，不催促也不询问，好像他说与不说，她都始终在。

　　周攸宁的心突然定了下来，也不觉得男子说出那些话有什么矫情的了。

　　他将自己同燕京兰少时的相识，此后十余年的相扶娓娓道来。

　　燕京兰因着血统，纵使母妃曾经受宠，可他却一直遭受嘲笑，这也是为什么，比他年岁还小的几个皇子都早早定下了王妃，只他拖到现在。

　　因为不受重视，也因为他自身的血脉就不被认可，自幼受到排挤，但他也是个心大的，不然不能活到现在。

　　幼时因着母妃受宠，他还被陛下另眼相看，后头母妃年老色衰，他也渐渐遭受冷落。

　　周攸宁进军营几年，燕京兰差点被悄无声息地害死在宫中。

　　可笑不可笑？

　　堂堂皇子，在宫中备受欺凌不说，还差点陨了命，要不是周攸宁偶然发现，燕京兰可能早就死了。

　　也就是在那时候，周攸宁开始帮他，他迫切地开始发展自己的力量，也一点点磨练起来自己。

　　但是各人有各人的心性吧，燕京兰天性乐观善良，虽然在磨砺中长成了一个白皮黑心汤圆，满是鬼点子，但确实实实在在地摸出来一套自己在宫中的生存法则。

　　他左右逢源但从不深交，总是在外人面前装作平庸，这也确实让他顺利在深宫中扎了根。

　　后来周攸宁去往边关数年，二人全凭书信往来，他也听了不少关于燕京兰的风流轶事，在这一点上，周攸宁同他有极大的差别，自然不能明白他所思所想。

　　许是受了父母影响，周攸宁对待感情有一种赤诚的执着，不是心悦之人他绝不屈从，既然成了夫妻合该对待彼此专一负责，怎能三心二意？

　　而燕京兰向来如花花公子一般，到处沾花惹草却不给名分，这一点他惯来是不赞同的。

　　“我知道他天性不坏，但是有些方面却很容易钻牛角尖，他喜欢好看的女子，可如今有了自己的正妃，旁的不说，这性子合该管管。”周攸宁说着又觉得有些烦躁，自己却不知如何疏解。

　　叶蓁蓁在他的掌心捏了捏，“你仔细问过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