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月高悬（双重生）》古骨殇

70、危机 素和缓缓起

　　还未在淮南待满一月，京都的来信已经传来数封。

　　这夜，等周攸宁将传信的黑隼放飞，叶蓁蓁上前将外袍给人披上，秋日的夜总带着凉。

　　周攸宁握住肩头的手，眉心一皱，偏头将人的手捂到掌心，低头哈气搓了搓。

　　“怎么手这般凉？”

　　叶蓁蓁笑着垂眸瞧他，抽出一只手抚上他的眉心，想要把那处褶皱抚平。

　　周攸宁轻轻勾起一点唇角，不再板着脸，近乎耍赖一般将头埋在她的肩头，喟叹似的低语：“真不想你走。”

　　叶蓁蓁笑出声，很少见他这般孩子气，嘴上跟着打趣两句：“多大人了？怎生跟孩子似的？”

　　周攸宁置若罔闻，还是埋着头不肯松开。

　　叶蓁蓁无奈，手轻轻抚弄着他的黑发，在他头上揉了揉，像揉大型动物一般。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总会见面的。”

　　周攸宁没有说话，搂着人腰间的手更加用力。

　　叶蓁蓁侧脸蹭了蹭他的头，“淮南修建河道是大事，你在我才放心，再说……”

　　她轻轻一笑，很是温柔：“我回家等你呢。”

　　话音里是很少有的娇羞，带着一点点细微的尾音，绵软动人。

　　许是“回家”二字触动，周攸宁不再孩童般耍赖，终于直起身，“你在家中好好等我，我很快回来。”

　　“好。”她轻笑着点头，眉宇间从前的愁绪不知何时已经淡的快要看不出来了，其间满是温柔。

　　第二日，因着修建河道那儿出了桩不大不小的乱子，周攸宁一时走不开，叶蓁蓁看着他不舍的样子，笑着叫人不必多送。

　　周攸宁看人许久才大步离开。

　　这次回程老云头也没跟着，杜老板生了一场怪病，一时好不了，老云头虽嘴上硬气，可杜云若对他而言亦如半个儿子，到底没能狠下心，已经去他府上看了几日。

　　叶蓁蓁去瞧过几次，见杜老板不见好，老云头也走不开，只好跟人约了到时在京都见。

　　“素和？”

　　“师傅，这雨太大了，你怎么出来了？”熙月皱着眉将伞遮在她头顶。

　　素和带着斗笠在外头跟着车夫推陷进去的车，听见叫唤，给了个眼神，又一个使劲，终于将马车推出泥坑，她囫囵擦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走过去。

　　“姑娘？”

　　“这雨太大了，这处离最近的乡镇还有多久？”叶蓁蓁从怀里取了帕子递过去，示意人将身上的泥水擦擦。

　　素和看着递过来的干净帕子顿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但没舍得用，用袖子擦了擦糊弄了一下，帕子被她放进了胸前。

　　“距离最近的乡镇还得有十几里路，怕是得抓紧赶路。”

　　她们已经赶了半月的路，今日却突然下起大雨，原本还有一个时辰的路程因着大雨被无限拖延。

　　叶蓁蓁蹙眉，“不能在这里先歇歇？”

　　雨水太大，行路实在不便，不然她不会这般建议，眼见山路泥泞，马车走两步就得陷车，实在不适宜赶路。

　　素和警惕地环顾四周，片刻后摇头，“这里是临渭的地界，不太安生。”

　　若是她一人，她自然毫无顾虑，可叶蓁蓁在身边，她实在没有把握。

　　叶蓁蓁闻言皱眉，到底没说什么，又进了马车。

　　素和已经接手驾车，她驾车手艺更好，也更快，催动着马儿跑起来。

　　见叶蓁蓁心情不佳，边上的熙月耷拉着眉眼，“对不起，师傅。”

　　叶蓁蓁一愣，“你道什么歉？”

　　“若不是我贪玩，也不会耽搁这么久，就不会走到这里来。”

　　“不怪你，生病又不是你的错，别想太多。”叶蓁蓁在她头上摸了摸，给人顺顺毛。

　　“早知道我当时就不跟着贪嘴了。”熙月还是不太开心，整个人恹恹的。

　　原本按着她们的脚程，应该到据洲了，而临渭也不是她们原本的路线。

　　事情还要在五日前说起，那日她们在金州歇脚，时辰还算早，叶蓁蓁起了点玩性，况且金州盛产各色玉石，她正想着备些礼回去，便带着几人在街上逛了逛。

　　金州不设宵禁，夜里集市仍旧热闹，各色莹石泛着幽光，煞是漂亮，熙月原本紧跟叶蓁蓁左右，可随着一阵人群骚动，挤攘间便被裹挟在人群中走丢了。

　　不过她还算聪明，没有乱走，在走丢的地方原地等着。

　　这时一个四五岁的孩童似乎也跟父母走丢，到底年岁小，哪里经过这阵仗，立时吓得哭了。

　　熙月就在小女孩边上，见人哭的伤心，到底生出几分不忍心，上前将坐在地上嚎啕的孩子抱了起来，耐心的安抚了一阵。

　　等到女孩父母找到她们，自然是一番千恩万谢，还给了一份糖糕给她。

　　熙月推拒不能，女孩又很是乖巧，将手里的糕点一个劲地往她嘴边递，她只好顺着咬了一口。

　　等叶蓁蓁几人找过来时，她已经起了一身红点子，浑身瘙痒不止了。

　　叶蓁蓁吓了好一跳，给人把了脉却瞧不出来什么。

　　女孩的父母见状自然也是吓了好一跳，没敢走，吱吱呜呜道：“没想到小姑娘竟然吃不惯这塔罗，实在对不住。”

　　“这塔罗是何物？”

　　女孩父亲解释道：“塔罗本不是金州的果子，原是肃平的特色，内子原是肃平人，前些日子方去肃平省了亲，昨日才回来，这塔罗味甘性平，是不可多得的好物，家中长辈做了这糖糕，今日原是备着给丫丫饿了馋嘴的，不想小姑娘竟然吃不惯。”

　　“她这般模样可要紧？”叶蓁蓁听闻便问。

　　“倒是不打紧，这症状并不罕见，只要吃一点苍苓子即可。”

　　“何处有？”

　　“这苍苓子金州几乎没有，唯有肃平才有。”

　　“师傅？”

　　叶蓁蓁原本闭着眼，听见声音才抽出思绪，看向一边小心翼翼看向自己的熙月。

　　那日知晓苍苓子在肃平之后，叶蓁蓁立时便改了道，肃平距离临渭太近，几乎无法躲避，素和同她说过计较，是以等熙月用过苍苓子后，她们几乎没有逗留便匆匆启了程，不想竟然路上下起大雨来，好似冥冥中要她在临渭走一遭似的。

　　她看了看熙月身上好了一半的疹子，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感觉有事要发生一般。

　　还未等她安抚熙月，马车突然一阵抖动，她没有准备，头在边上狠狠磕了一下，还未反应过来，外头响起来素和的声音。

　　“你们是谁？”

　　“师傅，你没事吧。”熙月将叶蓁蓁扶起来，马儿受了惊吓，刚刚翻倒的方向是叶蓁蓁这边，她倒是没守什么伤。

　　“没事。”叶蓁蓁借着力道起身，猛地掀开帘子，只见她们被一伙人团团围住，数量竟然不少。

　　她狠狠皱着眉心，望着这群来者不善的人。

　　素和回头见她出来，忙将人往里头推，“姑娘，你快进去。”

　　知道帮不上忙，叶蓁蓁没有拒绝，乖顺缩了进去。

　　她搂好一旁的熙月，何秀娘也挡在她两身前。

　　外头素和已经跟人缠斗起来，刀剑声响不绝。

　　这番回京，周攸宁本想派人护送，但来时顺遂，叶蓁蓁不想劳烦，想着轻车简行，早早回京。

　　此时她听着外头的声音，心中不免有些后悔，既担心素和安危，又懊恼自己太过粗心。

　　人数太多，素和被缠的分不开身，她双刀舞得密不透风，可还是有些漏网之鱼靠近了马车。

　　她心急起来，顾不上防守，生生挨了一刀，手上使劲将缠着她的数人震开，一个后撤又挡在了马车前。

　　大胡子一脸凶恶，恶狠狠的眼神等着她。

　　边上被打伤的壮汉朝大胡子靠拢，“老大，这小娘们有些难缠啊！”

　　大胡子猛地吐出一口血沫，是方才跟素和交手震伤的，“这臭娘们，给她抓到，我要她好看！”

　　素和沉着脸，这些人武艺在她之下，可终归人数众多，如今大雨滂沱，她独木难支。

　　她环顾片刻，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她猛地使劲，将双刀飞旋而出，打着旋儿从众人身前飞过，成功将围着的人吓退一步，趁着这空挡，她头也不回，没有片刻犹豫就飞身回到车架，将一旁车夫的尸体推开，她猛地用刀鞘一抽马背，马儿嘶鸣一声腾跃而出，瞬间踹伤几人，成功突围。

　　马蹄落下溅起大片水花，片刻功夫已经没了人影。

　　“老大，这可怎么办？”刚刚发问的壮汉凑上前。

　　大胡子刚刚离得最近，被溅了一身泥水，他吐一口唾沫，眼神阴沉。

　　素和不敢喘息，一路驾车狂奔，速度是之前的数倍，生死关头，顾不上计较叶蓁蓁晕车，那群狂徒不定什么时候赶上来。

　　“驾——”她轻喝一声，又提速了一些。

　　叶蓁蓁被颠簸的想吐，但始终没有说话，她垂眸侧躺在何秀娘怀里，闭着眼白着脸极力忍耐着。

　　可她们今日的好运好像到了头，被人追了没多久，马车突然剧烈一抖，车身终于还是翻了，里头几人在猛烈的撞击中终于彻底晕了过去。

　　瓢泼雨线将视线遮挡，素和缓缓起身，顾不上去查看车里的情况，看着包围她们的五十余人，终于彻底沉下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