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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向前 “放下,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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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观雪在牌位上看了又看,上面写着“爱女云箬兰”几个字,他忍不住在上头摸了摸“云箬兰”三个字,半晌才收回手。
“外头那个是你什么人?”
叶蓁蓁愣住,没想到他率先问的竟然是这个,她一时有些意外,还是老实答了:“他是我夫君。”
“夫君?”云观雪重复一遍,随后摇头,“你们两个不太合适。”
叶蓁蓁不明白话题怎么会转到这里,但是她心中不愿意别人说周攸宁的不是,虽然对着云观雪,她心中有敬重,有同情,可这会儿还是忍不住呛声。
“我不明白云先生什么意思。”
云观雪看她一眼,叹了口气,“你性子单纯,他却不同,你啊,迟早叫人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叶蓁蓁顿时说不上话来,云观雪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她,她反倒不好说什么了。
只是还是不喜欢听人说周攸宁的不是,她低声回了一句嘴:“他才不会负我。”
云观雪简直要被她气笑了,对周攸宁更是没有好脸色了,这么单纯的女子,竟叫他哄得这般死心塌地的,连旁人说他半句不好都不成。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给了叶蓁蓁一个白眼,仿佛又看见了当初的箬兰。
想到箬兰,他又忍不住叹息,当初杜云若上门求亲,他其实并不太乐意,只是不曾想箬兰竟然率先同人有了情谊,那时,她也是这般在自己面前维护着心上人。
“罢了。”他摇摇头,“我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叶蓁蓁松了一口气,正色起来,“所知不多。”
云观雪自然不会信,看她一眼,“别在我面前藏着掖着的,杜云若找过你,想必你都知晓了吧。”
被拆穿了,叶蓁蓁也不觉得有什么,在他边上坐下,“云先生既然知道,何故问我?”
“你屡次登门,究竟是何意?”
被询问来意,叶蓁蓁没有隐瞒,老实交代了。
“聘我上门做大夫?”
“是啊,我在此处开的医堂正好缺了人手。”
“若只是如此,何必拘泥于我一人?”云观雪笑了,难得不再板着脸。
“其实……”叶蓁蓁搅动着手指,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想要拜您为师。”
“哦?”云观雪抬眉,“此话怎讲?”
“杜老板同我讲过先生您的事迹,我自幼研学医术,可说到底终究是纸上谈兵,走的也是歪路子,平素用着兴许尚能入眼,可疑难杂症总是免不了出丑的。”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着:“杜老板同我说过,云先生最擅这些,在此道造诣颇高,我自然心生敬佩,是以才登门求师。”
她这话并不假,虽说她会些医术,可是有师傅教和自己学是不一样的,她自幼都是偷师父亲,实际上并未接受过正儿八经的教学,多数医术都是在医书上瞧来得,真正要时也不免捉襟见肘,实在不堪大用。如今有一个摆在眼前的名师,哪里有不求的道理?
云观雪没有立即答应,“据我所知,你不是快要离开了?”
这事她同杜老板说过,可云观雪既然也知道,怕是主动去探问过她的消息的。想到这里,叶蓁蓁的心放下一半,知道拜师这事是十拿九稳的。
“是啊,云先生久不松口,我也只好回京去求求我那父亲了,兴许他一心软又肯教我了也说不准啊。”
叶蓁蓁偷眼看他一眼,见人没有动作,自己装模做样的起身,“看来云先生还是不肯收下我,那我只好……”
“等等!”
被叫停,叶蓁蓁立马回身,“云先生这是答应了?”
云观雪没好气地白她一眼,哪里不知道她这是故意做局?只是收徒这事情他心里本就动了心思,是以也不再装相。
他清咳一声,“既然是拜师,总该有些礼数。”
叶蓁蓁一点就通,过去给人捶了捶肩膀,笑得很甜,“得了,师傅,我这就去办束脩礼。”
等人蹦蹦跳跳的离开,云观雪才露出一个笑来。
箬兰当年的事情他一直后悔,可悔的却不是教她医术这事情,而是后悔没能好好的教她自强,收下叶蓁蓁,一面是觉得她与箬兰相像,另一面也是被她的想法打动。
他回忆起来昨夜找过杜云若的事情。
叶蓁蓁每日守在他那里,也就夜里有功夫登门,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叶蓁蓁登门的时候,他便不出去,平素少不得是要去外头借酒消愁的。
可那几日,他虽然没有搭理叶蓁蓁,可却也老老实实地呆在家中不曾出过门。
是以这一ye等人一走,他就偷偷摸摸地出了门,往杜云若的住处去了。
在大门口顿了许久,他看着一派寂寥的院子,沉默了许久。
当年的事情,不止他一人走不出来,里头那个的苦楚未必比他少。
他复又叹了一口气,心里的郁堵顺着这口气好似排出了体外,整个人突然轻盈了起来。
该走出来了……
他垂眸想着,终于上门敲响了那扇封锁着的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黑沉的夜色被一盏青灯照亮,杜云若看清来人的脸,一时顿住了。
“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让我进去?”云观雪看他一副傻愣愣的模样就没了好颜色,急赤白脸的斥他一顿。
杜云若这才回神,把进去的路让出来。
凉亭处,石桌上,摆上了一盏清酒,两只瓷盏,二人静默对坐,半晌没有话。
清白的月色洒下来,月下旬的月色缺了一半,却带着不曾消减的华光照亮了这一小片地方。
云观雪收回望月的眼神,转而看向对面沉默着一杯又一杯灌酒的杜云若。
“别喝了。”看不过眼,他终于劈手夺下了他手中的杯盏。
杜云若双眼喝的迷离,他眨了眨眼睛,看清了对面朦胧的身影,嘴角咧出来一抹苦笑。
他酒量不好,总是喝不上几杯就要醉,箬兰却不一样,她的酒量要好很多。
许是想到了旧人,他没有去要回酒杯,抱着那盏清酒醉眼朦胧的,嘴里嘟囔着:“箬兰,箬兰……”
云观雪也不好受,自己的女儿,他的心疼只多不少,如今却也当起说客来了。
“少喝点吧,酒量差成这样,还学别人借酒消愁呢?”
说完他眼角一酸,只觉得颇有些讽刺,从前都是杜云若劝他少喝些,如今倒是掉了个个儿了。
可看着这人萎靡的样子,他还是说了下句:“人都走了,还念叨什么?”
杜云若没说话,垂着头,没有束好的头发散落了一缕,在空中随着渐起的凉风飘荡着。
“我来,是有事要问你。”知道多说无益,云观雪没有多劝,表明了自个的来意,“那叶蓁蓁是何等来头?”
杜云若抬起头,眼睛带着潮水般的醉意,里头湿漉漉的,他轻笑一声,“她啊,她是平武侯的夫人,也是当今太医院使的独女。”
平武侯?
云观雪蹙眉,这人说是个杀星也不为过,他行医济世,虽说知道这些武将是为着保家卫国,可到底有些不喜这些杀人的事情。
平武侯是近些年的名将,战功彪炳,威名赫赫,连他也有耳闻,他心里有些担忧,叶蓁蓁摊上这么个夫君,只怕日后难免要卷上风波。
“你同她接触过,可知她为人?”
杜云若似乎有些讶异,抬眼看他。
竟然当真让她撬动了?
这叶姑娘确实有几分刷子。不过想到叶蓁蓁同云箬兰的相像之处,他又觉得有些释然了。
没有多做隐瞒,杜云若把自己知道的老实交代了。
“你是说她想要开一间医堂,专为女子行医?”云观雪声调上扬,话音多有惊诧。
“是啊,你说说她是不是很傻?”杜云若说着就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角就沁出泪来。
云观雪眉心皱着,“不想笑就别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杜云若的笑声戛然而止,嘴角动了动,有气无力地牵了牵一个微弱的弧度。
“你收起那些心思,别动她。”得了想知道的,云观雪没有多留,留下一句话直接打算走人。
杜云若呆了片刻,没有应声。
云观雪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一眼亭中的人,只见杜云若抱着酒盏趴在桌上,头埋在臂弯里,黑发中夹杂着些许白丝,整个人颓靡的紧。
许久他才收回视线,背对着他说了一句:“旧事已去,该放下了。”
说完他就大步离开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人总是要向前看得。
他不知道的是,杜云若在他的脚步声走远后才缓慢地坐直身子,睁开双眸,里头清明毫无醉意。
他又倒了一杯酒,仰头喝净,喝着喝着就笑了。
“放下,怎么可能放得下?”
他苦笑着把杯子摔在地上,随着杯子摔的四分五裂的声音响起来,他的眼里是从不曾在外人面前表露过的疯狂与凶狠。
他怔愣地看着空荡荡的双手,仰着头笑叹。
“当初那些人都要遭到报应的,而我也早就不是当年的我了。”
许久他才从怀里取出一个香囊,里头放着一束用红绳系在一起的头发,经年过去,红绳的颜色不再鲜亮。
他却好似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攥着不松手,将那缕发丝贴在胸口,闭着眼满是哀痛。
然后是一声饱含神伤的叹息:“箬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