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49章 前尘篇：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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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清晨，嗤厌一身素白衣裳，戴着一顶斗篷。
白纱将其面容遮掩，风透来时，能隐约窥见少年风姿。
他怀中抱着一只白绒绒的灵兔，正是傕云温。
晨光映着斗篷边缘流转，恍若镀上一层薄金，更显其仙姿缥缈。
正要御剑出发，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破空声。
牧明昭从天而降，落地时带起一片被掀飞的落叶，衣袍猎猎作响。
他气喘吁吁地冲到嗤厌面前，目光却直勾勾地落在他怀里的白兔身上。
"兄长！你要带小白去哪？！"
嗤厌脚步一顿，偏过头来看他，语气平淡："安吉村。"
"我也去！"牧明昭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够他怀里的兔子，"小白！你想不想我！"
傕云温还没来得及反应，嗤厌已经侧身躲开了那只伸过来的手。"她不想。"
"你怎么知道她不想？！"牧明昭绕到另一边，锲而不舍地伸手，"小白！你说话！哦不对你说不了话，那你跳一下！跳一下就是想了！"
傕云温窝在嗤厌怀里，看着牧明昭那副眼巴巴的样子，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但她还是抬起爪子，不情不愿地摆了一下。
牧明昭顿时欣喜至极："你看！她想了！"
嗤厌低头看了她一眼。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把脑袋埋进了他的臂弯里。
最终，牧明昭成功"蹭"上了这次出行。
三人，准确说是两人一兔开始御风而行，牧明昭御剑跟在嗤厌身侧，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
"安吉村是什么地方？好玩吗？有好吃的吗？小白你想不想吃灵果？兄长你为什么不说话？"
傕云温把脑袋埋进嗤厌的臂弯里，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一只兔子的耳朵承受了太多"。
有了上一次高空前行的经验，这一次的傕云温要从容许多。
她俯瞰着山河，云海在脚下翻涌如水，苍翠山峦如墨色棋子散落其间。
真想大叫一声，可惜风太大，声音只能化为缥缈。
而身旁的牧明昭显然没有这个烦恼。
他一路御剑盘旋，时而俯冲，时而翻腾，极其快活："小白！等你幻化成人，我教你御剑！"
傕云温从嗤厌怀里探出脑袋，嗤厌此刻也低下头，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小白或许不喜剑术。”
牧明昭哼声：“那可不一定！上次嗤兄你不在，小白可喜欢看我比划了！”
嗤厌眼睑微暗，手指嵌入那柔顺的毛发中。
傕云温感觉他的手好像又变冷了些。
她抬起头，却是看见他温和地笑了笑，淡声问道：“是么。”
好像在聊什么家常便饭似的。
傕云温打了个激灵，脑中一下子全是挥之不去的白发嗤厌的模样。
嘶，阴魂不散！
不想继续想下去，她埋着头，蹭着他的手臂选择逃避了。
安吉村此时所建成的模样，真的只是一处村子。
零星房屋隐匿在山水之间，茅檐低矮，炊烟袅袅。
没有后面那些高高的阶梯和拥挤的房屋，唯有男耕女织，自得其乐。
田垄间，黄土灵们挥锄劳作，女子们蹲在溪边浣衣，欢声笑语随风飘荡，宛如世外桃源。
二人按下云头，走了一条小道。
一位老人挎着竹篮途经此处，嗤厌叫住了他："这位老者，敢问您是黄土灵一族的族人否？"
那老者先是一愣，随后盯着嗤厌的身形外貌，手中刚刚摘取的棉花"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慌忙弯躬行礼，声音微颤："仙人！是仙人！"
这欣喜程度莫过于范进中举，他想上前拉一拉仙人，却又觉得自己手上沾有泥土，怕脏了仙人的衣，只能局促地将手放在身侧。
然而下一秒，他的目光越过嗤厌，落在身后那个金色衣袍的少年身上，眼睛又瞪圆了几分。
"你是……上次那个！"
牧明昭本来正东张西望地看风景，忽然被点到，愣了一下。他挠了挠头："啊？你认识我？"
那老者激动得语无伦次："上回！上回外村人来犯的时候！你从天而降，一剑劈开了他们的火墙！那时候我就在村口！看得清清楚楚！"
傕云温耳朵一动，转头看向牧明昭。牧明昭显然没料到会被认出来，耳根微微泛红："……我那时候就是路过，顺手。"
"顺手？！"老者声音都高了，"那火墙再往前烧半丈，我们半个村子就没了！你和这位仙人一样，都是我们的恩人！"
一传十，十传百。
很快，安吉村的村民纷纷围了上来。
他们忙活起来，想把家中的美酒好菜拿出来一一招待。
众人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跳跃，像是在看两个从天而降的神祇。
"仙人，我记得你！"一位老妪挤到前方，对嗤厌说，"三年前我们黄土灵一族差点灭绝，多亏了你那场救命的甘霖啊！"
她又转头看向牧明昭，眼睛亮晶晶的："还有你！小伙子！上次那场仗打到最凶的时候，你从天上飞下来，一剑就劈开了那条火线！老婆子我活了一百多年，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剑光！"
牧明昭的脸更红了，他低头假装整理衣袍，耳朵尖烧得像要冒烟。
傕云温看着他的窘态，心里啧啧称奇。
这牧明昭一个人老是偷偷去帮忙，又从来不说自己做了什么好事，也不邀功，就在那里傻站着被夸。
两个人都是好事不留名。
听嗤厌说，这黄土灵，曾经是女娲先前捏人时所剩余的泥巴。
那些泥巴混合在黄河里掉落人间，经过无数风吹雨打，最终有了自己的意识。
与那些被捏出来的人不同，它们是自己捏自己。
而当时由于天灾，它们塑造自己的泥巴全部干死了，幸亏嗤厌降了一场雨，它们才重新活了过来。
嗤厌听着村民们的祭拜，只是微微一笑："这些并非我的功劳。"
他目光扫过田间地头的泥屋与沟渠，声音温和如春风，"每一砖每一瓦，每一片泥沙，每一捧黄土，皆是你们自身造化所筑就延续。"
"可若没有你那天下的那场雨，也许我们就死了！"老妪哽咽着跪伏在地，又看向牧明昭，"那天要不是你那剑，我们早就被烧成灰了！你们是我们的恩人！"
牧明昭急了："老人家别跪！我就是……顺手！真的顺手！"
咳咳，其实他都不记得这些小事了。
傕云温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差点笑出声。
旁边的嗤厌也看了他一眼，嘴角那点弯度又深了一分。
"你们村中长老何在？"嗤厌问。
众人虽不明白为何嗤厌点明要见村长，但还是热情点头：
"仙人请跟我来！"
说罢便转身，打开一面与地下相隔的面板，率先溜了进去。
同傕云温后面所见的一样，下方是一处阶梯，旁侧记录了黄土灵大大小小的事宜以及嗤厌的仙人图。
白衣飘飘，风华正茂。
傕云温注意到，在另一面墙上还有一幅画。
一个金袍少年持剑而立，剑尖指向的方向，裂开一道火墙。
画工很好，把那道剑光画得格外醒目。
牧明昭也看见了。他愣了一下，嘴角偷偷一弯。
"这些是我们黄土灵特有的术法，名为祷念。凡是刻画在上都不会随着时间消散，毕竟我们会一直在嘛。"
众人朝二人一兔热情介绍道，转了好几个弯之后，那黄土灵族的族长才显现真容。
老者的胡子是土黄色的，下半身已经有一半变为黄土，用术法才堪堪稳住上半身。
他垂着眼，身上黄土中交杂的树枝像是某种禁锢，让他无法动弹。
他没有睁眼，却似乎已然看透了一切："两位仙人。"
"还恕老者无法行礼。"
嗤厌颔首："无妨。今日前来，晚辈只想询问一件事。"
"何事？"老者顿了顿，"为你怀中灵物求凝魂之术？"
傕云温眨巴着眼睛。
怎么又变成了为了她？
头顶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是。"
"黄土灵乃灵土所育，自含天地灵气，幻化成人无需经肉体凡胎。故而嗤某想恳请长老教授凝魂之术，为这怀中灵物另塑□□，助她修行。"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他笑了一声，应道："黄土灵向来记恩。你们帮过我们，我们自然会有求必应。"
“只是，老者还有一事相求。”
嗤厌微微颔首。
"老者希望，你们能一直接受我们的供奉。"
牧明昭在旁边竖起了耳朵。嗤厌淡淡地笑出了声。
老者连忙解释：“黄土灵作为被遗弃的一族，如果不是上仙您的帮助，我们也许此刻已经化为那尘埃消迹于天地，它们，也需要一个盼头。”
“我们不会给您带来麻烦，还请上仙答应。”
嗤厌沉默了良久，以至于傕云温的身子都有些僵了。
过了一会儿，身后这人才终于开口：“嗯。”
老者欣然一笑，手中汇聚起一捧泥，将其放在一个容器里，顺着那身下的枯枝将其递到嗤厌的面前：
“仙人，这黄土你只需要将它放置在地面，又将怀中的灵物放置在上，每日滋养，过段日子这灵物便可借此脱胎换骨，步入修行之道。”
嗤厌接过玉匣，傕云温却觉爪尖一痛。
她的一滴血珠已被悄然取出。
"族长！族长！不好啦！"
一个相貌如同青年的黄土灵人突然闯了进来，看见两位仙人，连忙下跪，"仙人！仙人！"
族长略有不满："毛毛躁躁的，何事？"
"那外村人又进攻了！"
长老长叹，黄土身躯簌簌颤动："叫阿崔加固结界，告知族人：两位仙人在此，定保无恙！"
牧明昭一听，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剑："兄长，你保护好小白，我去吧。"
嗤厌微微摇头，牧明昭一愣，但还是二话不说，御剑冲出了地底。
傕云温不明白嗤厌为何摇头，她从嗤厌怀里探出脑袋，看见那道金色的身影破土而出，直扑火光最烈的地方。
衣袍猎猎，剑光如练。
老者似也体谅嗤厌的不作为，朝他说道："仙人，从这里出去，便可离开了。"
嗤厌带着傕云温离开了地底。她飘在天上的时候，看见下方安吉村的边界处正有大战。
各色火光噼里啪啦，把人都炸没了。
但这一次，安吉村的人没有像上次一样被动挨打。
因为那道金色的身影正挡在众人前面。
他一剑劈开热浪，又一剑把冲在最前面的巨兽逼退三步。
身后，黄土灵们被他的气势带动，纷纷涌上前来，土墙重新筑起，水渠重新引流。
傕云温看着那道金色的身影在火光中反复冲锋，忽然想到了一个词——各施一方。
嗤厌给的雨，让黄土灵活下来。牧明昭给的剑，让黄土灵敢活下去。
“因果相连，何时能了。”头顶却是传来另一道淡淡的叹息。
傕云温不知道为何嗤厌突然这般说，但此事似乎又并非她能快速明白，便只是朝他蹭蹭衣袖。
嗤厌微微弯着眼眸，摸了摸她的脑袋。
牧明昭飞回来的时候，满身尘土，脸上还蹭了一道黑灰，他颇为得意地使着自己的剑，盛情邀约着赞美："兄长！我把它们都打退了！"
嗤厌看着他，无奈摇摇头："脸脏了。"
牧明昭嘿嘿一笑，随意抹了把脸，凑过来看傕云温："小白你看！我厉不厉害！"
傕云温看着他那张灰扑扑的笑脸，伸出爪子，拍了拍他的鼻子。
牧明昭（委屈脸）："……你是在嫌弃我脏吗？"
傕云温：不，是夸你厉害。
嗤厌看见这一幕，眼中笑意溢出，他望向前方，轻声开口："好了，我们回家吧。"
牧明昭应声跟上来，两人一兔御风而起。
安吉村在脚下越来越小，火光和雨光交织成一片混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