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39章 我想万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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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数百名身披黑纱的信徒跪伏在地，口中发出低沉含混的诵念声，如同某种昆虫的振翅，嗡嗡地回荡在空旷的穹顶之下。
而在他们面前，数名幼童被固定在石架上，数根粗大的透明软管刺入他们稚嫩的皮肤，管中鲜红的血液正违背常理地倒流，源源不断地汇入中央那尊巨大的女像之中。
那女像面容安详，眼眸低垂，手持珠串，俨然一副救世主的慈悲模样。
然而她脚下的基座，却是由无数大小不一的骷髅堆砌而成。成人和孩童的骨骸层层叠叠，在红光的映照下泛着森然的白。
傕云温喉咙发紧：“这是在干什么？！”
话音出口的瞬间，她意识到自己打破了这片沉寂。
可她已经忍不住了。
那些孩童有的被吸得面色惨白，全脸只剩两只眼睛还在苟延残喘；有的已经陷入了昏迷，但那软管却并无停留之意，反而像无底洞般仍在无休止地抽取。
“放肆！谁允许你们在圣主面前大声呵斥？”一道苍老得不像话的声音从侧方炸开。
四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相当年轻的男子，面容不过二十出头，可声音却像从一口枯井底端浮上来的，透着被岁月泡烂了的腐朽。
这种违和感让傕云温后背一阵发凉。
“阿横，不必动怒。圣主慈悲，会原谅他们的莽撞的。”
另一道声音插进来，柔婉得像一捧温水，恰到好处地浇灭了方才的火气。
四人回头，看见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从阴影中走出。
眉角温润如水，言笑晏晏，与身后那些跪伏的黑纱身影格格不入。
她看起来太正常了，正常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误入此地的人。
傕云温实在无法把这张脸和这满地孩童鲜血的画面联系在一起。
那些跪拜之人只是略作侧目瞥了四人一眼，便又沉浸在自己的祷告之中。
所诵咒语深邃莫测，听得傕云温如坠云雾，脑袋一阵一阵地发胀。
年轻女子侧身同那个叫阿横的男子低语了几句。阿横满脸的不满渐渐消退，他默默看了一眼四人，便隐身退入阴影之中。
女子走上前来，笑着开口，语气温和得像在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如你们所见，这便是我们这里的圣主。”
她伸手指向那尊巨大的女像，指尖划过空气时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弧度。
“相信你们也看到了，这街上一个人也没有。虽然外面搭建了许多房屋，但实际上我们全部住在地底。每一户人家之间都是相通的，我们每天都会聚集在这里为圣主祷告，期盼幸福。”
周屹深开口了，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那这些孩童是？”
他的目光落在石架上。那些孩童的面容逐寸凹陷，有的已濒临死亡，可他们的表情却没有恐惧，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安宁。
周围的信徒对于将要死去的孩童不曾正眼相看，仿佛这场献祭是天经地义的事。
傕云温深吸了一口气。这跟歪风/邪/教有什么不同？
真爱统的声音适时冒出来：【宿主，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呀！】
年轻女子像是看穿了傕云温的心思，笑了一声：“想必诸位友人见此场景定会认为我们是什么歪门邪道吧？”
傕云温心中默默打出一个问号：难道不是吗？
“各位可能并不知晓，我们这虽然看似安详，实际却常年受一妖魔所扰。那妖魔形貌怪异，呈蝶状，每到一定时候便突袭村庄，扰得民生不得安宁。”
女子顿了顿，“后来圣主出世，我们才能活到今日。圣主每次与妖魔纠缠，总是伤痕累累。我们偶然习得一个法子——以孩童之血作饮，可助圣主修行。这便是诸位所见到的场面。”
“那群孩童都要被吸得昏死过去了，你们也无动于衷？”傕云温圆眸微瞪。
年轻女子摇摇头：“我们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诸位并不明白我们经历过什么。几个孩童的鲜血与全村人的性命相比，不值一提。”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温婉得像三月春风，“况且这些孩童并不会死，诸位不必担心。”
“等一下。”傕云温叫住她，目光落在那些昏迷的孩童身上，“你说他们不会死。那被抽走血之后呢？他们还能长高吗？能活过成年吗？”
年轻女子的脚步顿了一下。傕云温看见她的手指在袖中蜷了一瞬。
“……圣主会庇佑他们的。”女子没有回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然后快步走进了阴影里。
傕云温盯着她消失的方向，心里有了底。
她不知道真相，或者——她知道，但她不敢说。
阿月接手了她们，穿过一道水帘。
那水丝晶莹剔透，纯洁无暇，和此处污浊的习俗格格不入。穿过时身上无一处潮湿，像穿过了一层温润的风。
水帘背后是四个房间，阿月语气温驯：“今日暂且委屈四位住在这里。
明早会有人来服侍。阿月先行告退，若有意外，随时呼唤，阿月就在隔壁。”
房门合上，傕云温终于松了口气。
房间不大，简单的茶桌、一张床铺、墙上几盏油灯。床铺硬邦邦的，下面是一块巨石，她躺着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坐了起来。
等外面彻底安静了，她推开门向外走。
昏暗的灯光中她看见了熟悉的面孔，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牧明昭！”
“云温！”牧明昭转过头来，那点暖融融的笑意在这阴冷的地底格外扎眼。
“此处古怪颇多，小心些。”他伸出双指在她额间注入一抹灵息，“若遇危险，这灵息可护你安全。”
他的指尖带着温热的灵力渗入皮肤，她感觉眉心一暖。
“好了。”牧明昭收回手，指尖却顺势滑下来，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耳垂边缘，像是不小心，又像是故意的。
傕云温猛地抬眼看他。
牧明昭已经转过身去了，耳朵尖红了一小片，声音低了半度：“走了，去探查。”
他又从怀里摸出一本古书递过来：“你上次说想修炼。这段空闲可以翻翻这本，叫《念合》。”
傕云温眼睛一亮，连忙接过来揣进怀里：“谢谢！”
“你怎么知道我会出来？”她跟上去，小声问。
“不知道。”牧明昭回头看了她一眼，夜色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弯了一下，“但我想万一你出来，第一个看见的人是我，会很有安全。”
傕云温被他这句话砸得噎了一下，低头去翻那本《念合》，掩饰自己耳根的热。
牧明昭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云温，你有没有觉得，阿月带我们走的路，和昨天陆之荷进村的路不太一样？”
傕云温被他拉回正事，抬头：“你发现了？”
“嗯。”他微微靠过来，肩膀碰到她的肩膀，“我猜这地底下不止一条路。阿月带我们走的是‘参观路线’，真正的通道可能在别处。”
她正要点头，身后窸窣的脚步声蓦地打破了这份安静。
她回头，看见嗤厌正朝他们走来，银白的发丝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面色比平时更显几分憔悴，可那双浅棕色的眼瞳却沉甸甸的，落在她怀中的书册上。
“傕姑娘可真是勤奋。”他的唇角弯了一下，语气熟悉得让人牙痒。
哼，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傕云温哼声道：“那可是，不然你一个人鬼，我和牧明昭怎么保护你？我的骨头还在你那呢！”，
嗤厌微微一怔，随即偏过头：“我不需要。”
牧明昭笑着解释：“嗤兄，这是先前我答应好云温的。”
嗤厌扫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牧兄可谓用心了。”
牧明昭一愣，没再接话。
三人往外走了几步，傕云温回头看了一眼周屹深的房门。
门缝里透不出半点光，安安静静的。
“周兄呢？”
“他？”牧明昭压低声音，“早就不见了。压根没进过房间，刚安顿好就拐出去了。”
看来周屹深也在自行探查。傕云温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三人穿过水帘，循着来路往回走。
不知现在是几时，先前祷告的人群已经散去，只剩下几个蒙着面纱的人坐在角落里，不紧不慢地敲着一只深黑色的木鱼。
“等下把那群孩童送到二营房区，明天让三营房的人出来献血。”
傕云温脚步一顿。说话的是个蒙面人，他的身旁站着一个戴着青绿色鬼马面具的人。那群孩童正跟在他身后，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像一群被牵线的木偶。
“这怕不是个拐卖孩童的老窝……”牧明昭皱眉。
傕云温紧皱着眉：“也不知道鬼界消失的众多鬼魂去哪了。”
此处就像一个巨大的、吞吃活人和死人的魔鬼窟。
他们绕过那群人，前方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两旁有数道水帘，后面隐约能瞥见卧铺。
走到尽头时，几个小洞出现在视野中，洞口挂着银铃，轻轻晃动便发出细碎的声响。
铃铛上还贴着一道红符。
“你们怎么在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