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计划》兀夕

2、【第二章】 少女自不存

　　【第二章上篇】
　　【不知海中的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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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随着长靴一次次抬落，少女脚下那一方小小的世界重生又毁灭。她像个踩水坑的孩子，满足于不用承担后果的破坏中。
　　“有意思，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咬着压不住的窃笑，不觉加大了脚下的力度。
　　“理之歌具有排斥甚至消除物理作用的特性，星白说过的。”
　　苏木没有回头，脚步依然快。
　　“呐，它们能吸收所有的能量呢。说不定等到有一天，你的足迹，你发出的声音，甚至你的存在都会被它们吞掉嗷～”
　　星白微微探头，作势唬人，但子不归反而莞尔一笑。
　　“那不是更有趣吗？我很期待那一天。”
　　少年缩了缩头，好像觉得自己挑起了什么禁忌的话题，并为之感到莫名的愧疚。直到苏木停下脚步，他才猛地站直，恢复了生气。
　　“救援车定位就在这。”
　　望着与自己面面相觑的空气，苏木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投影出背景的实时画面也没用，路渊。是需要我用物理手段检测一下你这隐形系统的质量呢，还是你主动承认自己的设计仍有瑕疵？”
　　声音在空地里回荡，但少女敏锐的发现，回声的间隔不对劲，就好像……苏木在对着墙说话。
　　而星白猛地抬起枪托！
　　像是被那气势吓到，面前的那块空间骤然崩解，虚化成投影仪的洪流。
　　而重组中的车门无声滑开，如同撕开现实，暴露出其中与外界狼藉格格不入的内容物。
　　那是一件暗银色的斗篷，散发着机械的冷感，慵懒的斜倚在门框，宽大的帽檐低垂，将其主的面容完全护在阴影里。
　　“之前在监控里就略赏过你的惊鸿身姿，没想到真人更加倾城啊，子不归～”
　　装货。
　　苏木下意识的用口型说着，但随即后知后觉的身边的少女一起猛地吸气。
　　“……啊？”
　　不只是对被称为“子不归”而感到疑惑，更是为那孩童身躯里发出如此成熟磁性的声音而错愕。少女不禁本能的虚化一瞬，腕间的拘束锁趁机下落，而门边的路渊顺势上步伸手一捞，仰头抖落兜帽。
　　那是她对前沿科技产物的惊鸿一瞥。斗篷上栖息的纳米蜂群随着路渊的呼吸而明灭，荡漾出少年嘴角似有似无的笑意。阳光为他姣好的仿生面孔镀上一层金边，映出其红蓝异瞳里的机械纹路。
　　少女盯着那双眼睛。一如其名，那没有瞳孔的深渊变幻着莫测的形状，仿佛会将被注视者写成其中闪烁的数据流，令其移不开目光。
　　“路渊，你认识她？”
　　星白的表情和他的枪托一起凝固在半空，视觉终端泛出疑惑的橙光。
　　路渊生硬的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怎么，这么有缘都不互通一下姓名？好一个例行公事啊……呃。”
　　炽热的对视让他的吐槽卡在了喉管，某种无需言明的默契在空中炸开。
　　“天问……给老子出来解释解释！”
　　右手一掀，篷布翻飞。那孩童躯体上的合金骨骼和液压关节在光天化日之下一览无余，冷冽的传感光随着仿生皮肤的肌理流动，自这精密仪器的背后飞出来一只光滑的小球，在少女面前形成了科技在简洁和繁杂两种显示上的极端对比。
　　(?°3°?)
　　“不要以为装可爱就能萌混过关了……信不信我把你物理降维！”
　　路渊龇了龇不存在的牙，抬手欲捉，没成想天问顺滑的飘进了少女怀中。
　　|?ω?｀)
　　“烦人……咳咳，那我来说明一下吧。这家伙在初次捕捉到她的生理信息后，就弹出了子不归的名字和她的最高权限。我以为你们认识了呢……害。”
　　“看样子她这是失忆了？倒也正常，跟我老师沾边的人，为了保命都得忘点儿什么的……”
　　眉毛微挑，语调轻松，像是在叙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总之，天问现在只认子不归为主人了。如果我们对她不利的话……你可以猜猜人体骨骼和蓝丝黛尔石哪个硬度大。”
　　接受了自己的名字，子不归顺手盘起天问光滑的外表，眼角泛起微微的笑意。
　　“你的老师是谁？”
　　三人的呼吸停顿了半秒，路渊低下头，兜帽落幕，阴影遮住了他那仿生肌群模拟不出来的表情。
　　“他呀……只是前仆后继的反乌托邦人流里平平无奇的一个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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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检查我失忆的原因……是例行公事，还是满足你们对路渊老师的好奇心？”
　　太阳穴被涂抹上凝胶的时候，少女如是说到，声音比那透明介质更冷。
　　“无论出于何种理由，你都有权拒绝。你确定吗？”
　　苏木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也没有对偶然的对视表现出排斥。
　　而子不归无意识的托住下巴，似在沉思。
　　“你总得面对自己的过去……当然，就算我们帮你找回了记忆，是否说出来也是你自己的选择。现在，躺下。”
　　少女的嘴角勾起某种弧度，那似是微笑的东西在将她整个包围的聚焦超声仪器里显得更加单薄。固定仪伸出罩住了子不归的头部，但显然没能阻止其中外溢的思想。
　　“说起来，我一直以为你们军医只会处理战伤呢，没想到还精通神经科学啊。该说不愧是苏医生吗～”
　　“潮汐侵蚀的是战士们的精神。有时候，决定我们生死的不是一枪一弹，而是我们自我的意志……如果坚持不下来，就需要在脑子里构筑科技防线了。”
　　似是放松气氛，亦或是触及往事，少年的尾音微微发颤。意识到这一点后，他不再言语，继而以一贯的冷静掩饰那不知来由的情绪。
　　“接下来可能会有些压迫感，但请不要虚化。毕竟我没有相关的临床经验，可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
　　子不归轻轻闭上眼。
　　声波在她颅内汇聚成微妙的共振，漾破血脑间如纱般的屏障。好像有潮汐拂过她的大脑，撩拨其中每个回路。
　　……一记针刺捅破了这无声幻境，冰冷的液体侵入少女的后颈，似乎生出无数触须，沿着脊髓攀缘而上，在脑干处出炸开兴奋的电火花。
　　“纳米联络液注射完毕。在等待联网的过程中，我想你不介意用催眠来事半功倍吧？”
　　“没想到为了抵抗潮汐，你连心理学都有所涉猎啊，苏木？”
　　少年只是伸出手，带着职业性的假笑，将脉冲仪调到θ和α波段。
　　“严谨地来说，我只是借助了科学的手段，越过某些依赖于不可控因素的步骤，直接达到目的罢了。”
　　“现在，睡个好觉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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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
　　子不归睁开双眼。
　　她好像真的只是睡了一觉，世界在她眼前朦胧着，但没有梦的事实却如此清晰，一下一下的刺着她的脑子。
　　你忘了。你又忘了。
　　“……”
　　她又闭上双眼。
　　诱导失败了，她没能想起任何事情。过去如南柯一梦般离去，只留她本身被粗暴地丢到这个世界，像个会说话走路的婴儿。哦不，除此之外，她还会笑。
　　于是她笑了，坐起身来，嘲讽地看着苏木受挫的背影。
　　“看来……我让你失望了？”
　　苏木转过头去，决绝地走向门口，似乎在此前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但同样坏笑着的路渊没有放过这个看戏的机会，他拽住了苏木的衣角。
　　“哟，怎么落荒而逃了？”
　　他偏过头，想给子不归一个赞许的对视。
　　子不归也远远地笑回去，溢笑的眼角眯着，像猎人在打量猎物，又或者只是没睡醒。
　　“我在想……我脑子里那些可爱的纳米虫们……会不会把我啃成像你一样的——”她歪头愣了几秒，像在考虑措辞，“——存在?”
　　“想法不错，小姑娘，”路渊反倒不假思索，甚至还换了个悠闲的姿势倚着苏木，“不过我这可是正经的人类大脑，原汁原味。”
　　“真的?”她突然睁大眼睛，好像锁定目标的猎手，又好像只是摆脱了困意，“就在你身上?”
　　“不然呢？你以为我是什么？乌托邦某个高层的义体？天问的受控者?”
　　路渊很娴熟地信口开河，像在吓唬小孩。但子不归突然站起来，一步步向前，最后俯身反客为主，兴奋的语句裹挟着冰冷的气息，一点点侵略了他的笑容。
　　“是吗？我以为……你只是一副机械躯壳。而那团自称路渊的灰质？也许早就腐烂了，又也许……它根本就不在这里。”
　　少女歪了歪头，敲了敲自己的脑壳，发出实在的回音。
　　“也许它在很远的地方，在另一个世界，在某个缸里，比你更自在地悬浮。”
　　路渊的脸抽搐了一下，似是不屑。
　　”……啧，有点意思，值得我为此破戒一下。”
　　他呢喃着，似乎是在对自己的身体下令，亦或是相反。
　　他发出像是喘粗气的声音，整个头似乎都扩大了一圈。那是思想的厚度吗，还是错觉？
　　“想象力挺丰富啊，只可惜，到底还是个小姑娘。”
　　他摇摇头，试图发出咋舌的声音。
　　“存在从来不被容器承载，不论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现在，我就是我此刻的言行、逻辑与选择。”
　　焦灼的气味刺痛了苏木的鼻翼，低头，他发现路渊的指关节爆出电弧，烧着了自己的衣角。
　　“等到我放弃答案的那一天，我会邀请你来观看我的大脑的。”
　　路渊似笑非笑的碎出最后一句话，接着转身离去，还带着苏木的一部分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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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给我的东西很好用，但即便如此我也不会原谅你——那是我最惯用的衣服。”
　　倾泻如瀑的寂蓝数据屏前，整理着衣装的少年如是说到。
　　在他身后，没有光垂怜的地方，黑暗蠕动着显现出了形体。路渊舒展着四肢，慢条斯理地走上前。
　　“哎～得了吧你，谁不知道你每件东西都有无数个一模一样的备用款，差那一个？哪天蹦出来一个你的克隆体我都不奇怪。”
　　一只机械手无声的爬上了苏木的肩。
　　“啧，你这家伙都把我的小可爱们塞哪去了？我看这也不像是只检查记忆的功能啊……哦哟——难道你还没放弃那个模型？”
　　抬臂的同时顺便甩掉了勾在其上的手，苏木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凝视着面前的屏幕。
　　“你觉得我会是那种把病人当免费小白鼠的人？”
　　路渊挑起眉，苏木在屏幕的反光中看得真切。
　　“你还真了解我……看在我有意外发现的份上，饶了我吧……”
　　泛蓝的数据在屏幕上跳动，它们浑然不知，自己构成的海中溶解着一个完整的意识。有些红点鱼跃着，像在酝酿一个风暴。
　　“血清素分泌水平过低，海马体又明显萎缩……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二人没有对视，但不约而同的皱眉噤声。最后还是路渊开口打破了沉默。
　　“害，所以她的记忆……？”
　　“病理性原因排除，催眠又没有心因性特征，结合那些神经元的异常低频振荡来看……应该是人为抑制。”
　　“哈？人工的？那岂不是显得我当年ptsd很逊？”
　　“就是这样的，了解一下你自己吧。”
　　苏木扶额，无视身边路渊的不甘，继续喃喃着。
　　“以现状来看，子不归应该会陷入情感疏离和自我认知矛盾的深渊，如果不能让她成为我们的朋友的话……”
　　他下意识语气放沉。
　　“……那我们就会拥有一个无视任何物理攻击和情感束缚，坐拥精湛的作战技巧和天问威慑的敌人。”
　　他旁边的机械少年没有说话，像是在掂量选择的利弊。
　　“遗憾的是，她目前似乎并没有对我们表示友好的迹象，这不得不让我启用计划B……”
　　“诶——话可不能乱说，你可不能代表我们所有人啊～”
　　一声带有金属质感的响指驱散了苏木的盘算，面前的数据分析瞬间替换成大厅监控。星子二人在上面有说有笑，而天问飞舞其间，一片其乐融融。
　　而路渊不知何时踩上了悬浮椅，努力踮足够在苏木耳边。
　　“尊重是相互的哦～”
　　“所以……这就是你不惜再次削减一部分脑容量，来重视那场甚至未完成的辩论的原因吗？”
　　苏木转过头去，毫不畏惧的与其目光相撞。
　　几秒后，路渊摆手离去，医务室的门随之洞开。倾泻的光避开他的影子，血肉与机械混在一起，在地板上成为一样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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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担心，苏木告诉我你的虚化是被理念世界影响的后遗症之一，和我的右手一样，都有被潮汐咬过的痕迹。看！”
　　星白兴奋的大力拍打少女的后背，在后者喘息之时，紧接着将被绷带缠满的右手伸到她鼻子前，他没有立刻扯开，而是用左手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里闪过一丝与平日嬉笑不符的庄重。然后，他才稍稍扯开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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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问的表情照亮了那无边黑暗，子不归清楚的看见，绷带之下并无实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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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这样看，我们都是同类嘛！”
　　子不归微微歪头。
　　在宏大的世界夹缝之间，渺小的他们确实有太多相似之处。不过同类倒还不至于，人类为什么总是纠结于各种无谓的关系呢？
　　“说起来……你们与那些无身份的的死士也是同类吗？”
　　星白的笑容有些迟滞。
　　“算是吧……但其实…我一直觉得，共同生活在这土地上，大家不应该有什么不同。”
　　他顺势抱起了天问，一副很苦恼的样子。子不归转过头，在后窗的天穹碎片的折射中，少年的侧脸被镀上了一层白光。
　　“以前天穹还完整的时候，乌托邦里的人被分为了上下两层……虽然不管生活在哪里，都无法看到真实的天空。”
　　他看向窗外，理之歌映出其脸上明亮的哀伤。
　　“二十年前，天穹被第一场潮汐所摧毁，上层公民因此流离失所，丧失生命，反倒是我们这些地下的人能够毫发无伤，成为了救援队的主力。”
　　“我已经忘了两种生活的天差地别，但我始终记得没有家的滋味，那是我很讨厌的东西。现在他们也尝到了，但我不想让那种痛苦……再让别人经历一遍。”
　　“所以我想伸出手，无论对方是曾凌驾于我们之上的公民，还是低贱如泥的无名者……又或者是失去过去的…你。”
　　子不归的眼睛微微亮起，她张口欲说，但被少年突然的回头和笑容打断。
　　“之前把你当污染体销毁的事，其实苏木已经表现出来愧疚啦。你别看他那一副正经样，其实一直在暗中关心我们每一个人哦！”
　　“而我呢……明面上关心所有人！有什么烦心事都可以来找我～”
　　半开的嘴又撇出一个无奈的角度。
　　“嘁，行了吧你，先把自己眼泪擦干再说这话吧……不过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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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啊……”
　　似是不甘心，又最终归于哭笑不得，少女趴在手术床上闷闷地哀号着。
　　“明明……明明连一个能逻辑自洽的理由都没有……就这么愚蠢地相信自己存在了？避重就轻、强词夺理、鼠目寸光……”
　　尾音近乎呜咽，但又被她生生咽回去咬碎，又吐出来变成痉挛般的低笑。
　　“其实你们也活不明白……可笑…至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突然笑开了，越来越大声。狂妄要将她撕开，来看看这个笑到折腰、为自己屈身行礼的仆从。
　　“哈——”
　　少女立于房间中央，好像刚刚蜕皮，而从中披着笑声的残骸的，慢慢的爬出来的，竟然是——
　　什么都没有，她的身体中，满是空虚之物。
　　子不归机械的蹲下，习惯性抱头。
　　“那我又该……怎么活呢……”
　　而后，一切归于沉寂，仿佛这是一场没人醒来的夜。
　　【第二章中篇】
　　【某人的日记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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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码）
　　今天捡到了这个记录仪，很小，可以藏在手心里不被抢走。
　　看不懂之前的记录，以后就用它当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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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发现身边又少了一些人。
　　管理者们说，他们没有通过对灵魂的考验，输给了物质的诱惑，是很可恶的人，不能在这里干扰我们对真理的追求，所以带走了。
　　可是我身边让我叫她姐姐的人说，他们是可敬的人，因为他们在物质条件如此缺乏的情况下，还能活到现在。这很了不起，我们应该学习他们。
　　嗯……什么叫物质条件？肯定就是吃的，物质能摸着，吃的也可以，对，就是这样。
　　啊，她还告诉我，他们不是被带走了，是死了。
　　“死”，就是再也见不到了。
　　可她还说，她有一个能见到死者的秘密，只告诉我一个人。
　　死掉的人的灵魂，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在晚上照亮我们的梦哦。
　　她说话的时候让我抬头，她说我们的头上才是有天空的世界，让我一定要通过考验来到那里。
　　嗯……不过她没告诉我姐姐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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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发生了很恐怖的事。
　　听说有一个孩子为了营养液，把另一个打死了。
　　管理者不让我们多问，还把讨论这件事的人都带走了。
　　被带走的人也死了吗？
　　我很怕，但不敢去追。
　　但是有一个男孩子还是站在那里，对着管理者离开的背影大声喊。
　　“灵魂不能自由讨论，那真理从哪里来？”
　　他的头发白白的，像姐姐说的星星。
　　那么真理应该也像星星一样吧。
　　“那就离开这里，到上面去。”我说。
　　他回过头，我看见他蓝得发亮的眼睛。
　　“你能活过那些质检？”他说。
　　我记得蓝色的光好像闪了一下。
　　“我要活过那些质检。为了能看星星，为了你说的真理。”
　　他走向我，靠近我，认认真真的看着我，呼出的气打在我脸上，痒痒的。
　　“我和你一起。”他最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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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带他去见了姐姐，她一直在那面墙下等着我，很好找，她说很高兴我找到了同伴。
　　嗯……同伴就是，无论生和死，都要在一起的人。
　　我觉得很好，以后抢物资的时候他都会陪我一起，还会分给我。
　　我发现有一个孩子好像吃不饱一样，总是拿走比我们加起来还多的营养液，别人都抢不过他。
　　姐姐偷偷告诉我，那个孩子本来是地上另一个孩子的同卵双胞胎，但因为出生时比另一个轻，所以被带到了地下。
　　嗯……同卵双胞胎就是，无论怎样被分开，心跳都会连在一起的同伴。
　　那个孩子估计永远都不懂，为什么他明明已经不瘦了，还是不能回到上面去。
　　我也不懂，难道体重也是灵魂质检的标准吗？
　　我问了姐姐，姐姐只是说，以后她的营养液都会分出来给我和同伴一点。
　　我也会偷偷分一点给那个孩子，这样他就不会再打死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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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遇到一个和同伴一样白的女孩。
　　她好像很高，因为她看我的时候，总是轻轻的低头，再垂下半张眼皮。
　　跟那些管理者站在一起的时候，她的身影一点也不显矮。她一定很高。
　　她跟着管理者一起走了。
　　她……质检合格了。
　　身高也是灵魂质检的标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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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今天把我和同伴拢在怀里，用下巴蹭我们的头，头皮凉凉的。
　　我很喜欢姐姐抱我，因为她的面前没有两条硌人的东西，可以抱得更近。
　　她说，身高和体重，这些身体上的特征，并不能影响灵魂。灵魂不分高矮胖瘦，我们和他们啊，都是一样的。
　　那么灵魂怎样才能合格呢？她到最后也没说。
　　她只是摸着身后的墙说，我们没合格也没关系，她会永远在这面墙下坐着，等着我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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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就是质检的日子了，虽然还不知道检验灵魂的标准到底是什么，但同伴说，只要一直保持着追求真理的心，我们就一定能成功。
　　希望能一起看星星。
　　———————
　　嗯……？终于睡着了，好不容易熬过你。
　　让我看看这是什么好东西，让你一直攥在手心里不给我看。
　　…………
　　和我猜的一样，这个储存单元的碎片已经坏到只能输入而不能输出了。
　　如果未来遇见……不，被技术专家捡到，希望他能听见，这在地下发生的真实的事情。
　　（……嘈杂声，夹杂着远处的哭喊，东西被打碎的声音，训斥声，还有，心跳声。）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以上，就是全部。
　　如果质检失败，我们应该会被处理掉，希望这小东西能挺过焚烧。
　　说起来……所谓同伴，就是生和死都要在一起……
　　不过，还是……
　　希望能一起看星星。
　　【第二章下篇】
　　【不知落在何处的公告】
　　欢迎来到乌托邦！
　　亲爱的新生灵魂，请洗去一切的疲惫、怀疑与哀伤。这里没有痛苦、纷争与饥荒。我们的空气洁净无比，天空如此湛蓝，笑容是每个人的见面礼，幸福铸就这永恒的黄金乡。
　　为了能在此自在生活，请熟知以下内容：
　　Ⅰ天穹的存在让我们的生活变得稳定。
　　Ⅱ无论在任何时候看见微笑检测仪，请对它们微笑。
　　Ⅲ睡眠不存在梦境。
　　Ⅳ劳动与思考同等光荣。
　　最后，再次欢迎您来到乌托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