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慌，小将军只是轻度疯批》渔南

3、负甲训练 天空阴

　　天空阴沉，云仿佛要整个压下来，黑风阵阵吹得人喉间渗血。顾卯拖着腿往前缓慢移动，队伍早已在前面消失，独留她一个还在后面。

　　盔甲几乎快把她整个人压倒，顾卯心里已经骂不出声，觉得自己今天真得交代在这里了。昨夜她从河边回来，感觉还没躺多久，朦朦胧胧中就听见营帐外面吵吵闹闹的，突然有人拿着锣开始大喊：“集合！集合！”

　　帐篷里王飞反应最快，鼾声打到一半立马翻身下床穿衣，边穿边喊：“快起床，集合。”接着大家窸窸窣窣跟着下床，顾卯被李响捞起来塞进盔甲说：“奔袭，快起来把盔甲套上。”她魂还没回来，哪听得见这些，只想躺回去睡回笼觉，李响只得快速把自己套好再把盔甲三三两两的套在她身上。终于在集合最后一刻把人扯到队伍里。

　　“进山奔袭，列队！”

　　“是！！！”

　　各行伍皆往营外奔去。顾卯所在的十七伍在队伍末端，王飞带头，李响垫后。顾卯穿上盔甲就觉得行走困难，盔甲宽大几乎和她不合体，尤其她还小，腿短，两步才顶人家一步。沙土难行，妖风四起，沙砾刮在脸上像被石头击中，生疼。

　　顾卯大口喘着粗气，几次想慢吸慢呼都失败了，这具身体体力差年纪小，就算想调整都难。看着整个队伍被她越发拖累，她喊道：“先走，先走。”王飞往后瞧了一眼，在一旁监督官的火光映照下那小猫儿脸都白了，应该是难坚持，他开始提速说道：“先往前面跑。”众人才跟着他快速向前。李响本想留下来看顾她，却被一鞭子打在脚下，监督官喊道：“快走。”也没法，低着头走了。

　　顾卯见人都跑远了才慢下来，她不敢停，以前跑步训练就算拖着腿跑也不要停，停下来人就泄气了，而且这林子陌生必须跟着前面若有若无的火光。双腿开始麻木，肺部生疼。突然想起她小时候还有一个宏大的从军梦，现在真恨不得把脸扇肿，就是想这些有的没的，现在真从军了，还是古代兵。天还阴蒙蒙，脸上跑着跑着就覆一层黄沙。

　　“若是慢得多了，营中吃食可要被吃光喽。”持火把的监督官策马奔驰，独留顾卯在原地看着亮光渐行渐远。

　　她被气得脚一崴，一头栽到沙里面，吃一嘴土。

　　“呸呸呸！”她倔强看着前面，抓一把沙子泄愤一般扔向前面，风一吹又全部飞到她脸上，“啊啊啊！”她无能狂怒，只得爬起来继续一瘸一拐的跑着。

　　死训练，死军营，啊啊啊啊，我要回家！！！

　　比起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吃土，在家被那个女人训练的日子都是天堂。老妈，你真的是天使。

　　她生无可恋的往前挪动，亮光处几乎已经看不见了，周围也越发黑沉，她怕黑。求生的意志促使她挪得更快，天大地大，只听得见心跳和喘息。

　　“驾！”

　　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划破寂静，顾卯撑着腰，口水从嘴里滴到地上。

　　“不要停。”

　　她默默翻白眼，她倒是不想停，再不停就死了。但她窝囊，还是拔腿往前跑。身后的白马不远不近的跟着，马蹄哒哒哒，也是别样的陪伴。

　　似乎是过了生理瓶颈，跑起来节奏和呼吸慢慢好起来了。顾卯不知道俞玉怎么办到的，驾马保持在她身后几米处，不管她速度怎么样，总是精确保持距离。

　　乌云被风吹散，露出一轮明月，月光撒在沙地上像一颗颗宝石，顾卯从未回头看俞玉一眼，但脑子里却有他策马的画面，不紧不慢的随马前行，真是羡慕又嫉妒。

　　终于看见了军营亮光，众人都已经在门口休息了。

　　俞玉驾马来到顾卯面前，轻飘飘地抛下一句：“不错。”便绕过众人走了。

　　真潇洒呀，顾卯鼓起一口气猛地冲进军营，然后腿软跪在空地上，趴着大口喘气。不管是王飞还是张成文的声音，她都听不见，很想眼睛一翻就昏死过去。不知道是谁塞了一碗水给她，才勉强吊回她的命。

　　王飞坐在她旁边，呲个牙花乐，说着风凉话道：“夜间奔袭，半月一次，小猫儿你运气真好，来这第一晚就遇上了。”

　　半月一次！顾卯又差点撅过去，她今晚少说跑了快二十里地，她幽幽问道：“有饭吃吗，饿了。”这种训练强度，不多吃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响默默递过来一个馍馍，这是他给顾卯留的。

　　“谢谢大哥。”顾卯接过来，两口一个馍馍，死命塞进肚子里。

　　刚塞完，号声便响了起来。

　　王飞拍拍屁股站起来，道：“今日还有武器训练。都列队！”

　　感情刚才是热身啊，顾卯生无可恋的爬起来列队报数。

　　军营训练有三：一、武器训练，刀剑弓枪。二、列阵训练，方阵、圆阵、疏阵、数阵、锥形阵，雁形阵、钩形阵、玄襄阵等。三日常训练，便是跑步投石，队列信号辨别。军营十日一操，半月一次长途负甲奔袭，由将军亲自督演，排名评先。

　　“呼——”

　　“哈——”

　　练兵场乌压压一片，四周镇守卫兵，将士们依次排开练习。顾卯举着重剑，挥舞吃力，尽力跟上众人节奏。

　　俞玉覆虎面，银甲配剑立于练兵台上，身后猛虎军旗和镇北军旗各安一方，青龙白虎之意。他往下扫视，定格在其中最突兀的一点，小猫儿挥舞重剑也算有模有样，长途奔袭后还能跟上训练，看来体力天赋不错，就是不知道其他方面怎样。

　　顾卯是不知道自己怎么游回营帐的，头刚挨着枕头就沉沉睡去，浑身像灌铅一般，就算是营帐交响乐也没吵醒她。朦朦胧胧之间还在想那个少年今晚还会在河边舞剑吗？似乎有一瞬间瞥见那个人的面容，但只在梦中勾勒。

　　军营生活每一秒都有人安排，对于顾卯这种随遇而安的人则格外管用，叫她干啥她就干啥。空闲时间就是和伍长、书生和胖哥打叶子牌。说到这叶子牌，她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高深玩法，打了两把才发现就是唬牌，想当初她在学校里可是大杀四方，倒是让伍长刮目相看了一番，但是后面就不喜欢她了。

　　“你俩联合起来给我下套是吧！小瘪崽子。”王飞怒气冲冲的把牌扔到桌面上，一巴掌拍到顾卯后脑勺，给人拍个踉跄。张成文摸着小胡子道：“非也，非也，此乃空城之计。”顾卯更是喜笑颜开，今日一把赢了小十文，等出营采买的时候能多买俩话本子看，上次买的《碎观音》还有几册后续没买。“伍长，干嘛和我这个小孩子计较，大人有大量。”顾卯打趣道。

　　王飞被堵得说不出话，摸摸桌上剩的几文钱叹口气：“央儿的风车没喽。”

　　大胖嘿嘿一笑，摸摸肚子，说道：“央儿这个风车都不知道没了多少次了，恐怕回去又要吵你了。”

　　王飞摩挲着那几枚铜板，沉声道：“都不知道央儿长多高了，我离开家那年，他才在襁褓里小小一个。”

　　战争四起，一场接着一场，不断有新的人来填补空缺，却没有旧的人衣锦还乡。

　　张成文也噙泪道：“对啊，我的月儿也有十岁了，都不知道还记得我这个爹爹不。”

　　说罢，目光都看向顾卯，王飞道：“等仗打完，孩子们就可以平安健康的长大了。”

　　顾卯想起已经死去的卯儿，明白这个时代孩童健康长大已是多大的奢求。战争不停，人民不安。

　　张成文看她低着头，觉得是在思念死去的家人，忙岔开话题：“哎呀，说多了，咱镇北军骁勇善战，我们俞大将军那可是不败将军，到时候把北狄打得落花流水，我们都回家吃席去！”

　　王飞也振作起来，拍拍顾卯的头，拍拍大胖的肚子，道：“到时候我们老伙子、小伙子都聚一起，好好在我家吃一顿席，到时候我娘子杀猪吃！”

　　大胖提吃就格外兴奋，一张脸笑得皱在一起，道：“好，那可要好好吃一顿。”

　　顾卯也不由得笑起来，战争结束那天，她是不是也能回家了。到时候也要和大家践行一番，到家也要和爸妈好好吃顿饭。

　　“来来来，继续玩，咱好不容易休息。”王飞又兴致勃勃的发牌，准备用仅剩的子儿博一把。其他人当然是乐得玩，毕竟王飞的钱太好赢了。

　　炎热夏日就在汗水和欢笑中度过，顾卯再没在夜晚去过河边，也快渐渐忘却那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