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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五月,万物生长,她也是 当指尖抚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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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平州的气温开始往上走。
一天一天,把冬天和早春那种清冷的底色一层一层地替换掉,换成一种更浓的、更饱满的热意。
顾零露早上出门,发现可以把外套留在宿舍了。
那种感觉有点奇怪,像是某个一直跟着她的东西忽然不在了,但走了几步,感觉到风带着温度落在手臂上,那种轻盈的暖,又觉得这样也好。
那卷胶卷,她送去冲洗了。
取回来那天,她在冲洗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把信封打开,一张一张地翻。
前面那些她大多记得——南浔的百间楼,通津桥,沈伯伯的店,陆挚在决赛场馆比V的那张,冬天平州的建新路,那棵挂满小灯的老槐树。
然后是倒数第二张,香樟小路漏下来的碎金色的光,因为过期胶卷的颗粒,那种光变得更厚了,更有重量,不像数码照片那种清晰的透明,而是一种被时间浸泡过的金色。
然后是最后一张。
她翻到那张,停下来,坐在台阶上,看了很久。
是他,是那个亭子里傍晚的光,是那双眼睛——过期胶卷的颗粒,把那种清晰变成了另一种质感,像是把那个瞬间更深处的东西留下来了,那双眼睛里的亮,那种把克制放下来之后才有的样子,在那些颗粒里,反而显得更真实。
她盯着那张照片,感觉到心跳轻轻地快了一下,那种快是细微的,但熟悉的。
她把照片重新放回信封,站起来,往实验室走。
进实验室,研究员们还在,键盘声此起彼伏。
顾零露在自己工位坐下,把那个信封从包里取出来,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玻璃。
他抬起头,示意她进来。
她推开门,把信封放在他桌上,说:
"冲出来了,你看一下。"
他低头,把信封拿起来,打开,开始翻。
顾零露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他翻那些照片。
他翻得慢,每一张都停了一会儿。翻到南浔的那几张,他在百间楼的那张上停了比较久,那是她在骑楼下拍的,逆光,墙壁的白和他站着的轮廓,那张照片里有一种她当时按下快门时说不清楚的东西,现在看见他在那张上停了那么久,她觉得他也看见了那个说不清楚的东西。
翻到建新路那几张,他在面馆招牌那张上停了一下,那张照片里,招牌后面的天空是灰的,招牌本身反而是最亮的,那种亮不是灯光,是那种旧东西在旧地方撑了很久之后才有的、执着的亮。
她低头看着那张照片,那双眼睛在颗粒里,还是那种深的、安静的亮。
"你想留哪张?"她问,抬起头看着他。
他重新翻了翻信封里的那些,抽出一张,放在桌上。
是倒数第二张——香樟小路的那张,碎金色的光,那些光是她按下快门那一刻,是他走在她旁边的那一刻,是那个下午所有的事情发生之前的那一刻。
"这张,"他说。
顾零露看着那张照片,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张照片里没有人,只有光,只有那条路,但她知道他为什么要留那张,那张里装的是那个下午,是走在香樟小路上的那段,是所有事情发生之前的安静,那种安静里有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东西。
她把那张他的照片拿起来,放进包里,重新把信封收好,站起来。
"照片拍得怎么样?"她问,往门口走。
"南浔那几张,"他说,"很好。"
顾零露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框上,回过头:
"那张建新路面馆的,"她说,"你在那张上停了很久。"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知道,"她说,"面馆还开着。"
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她看见了,然后她推开门,走出去了。
五月初,天气彻底热起来了。
实验室开了空调,那种恒温的安静又回来了。
那天下午,顾零露在工位上做数据,做到一半,感觉到有人走过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没有抬头,继续看屏幕:
"怎么出来了?"
"看你做到哪里了。"他说。
顾零露把屏幕往他那边转了一点,"这组,还差两个样本的加权。"
他低头看了一眼,说:"建新路西段的数据,在共享文件夹的第三层,陈博士上次更新过。"
"谢谢。"她把屏幕转回来,找到文件,开始用。
他没有立刻走,就那样坐在旁边。
实验室里其他研究员还在,键盘声此起彼伏,顾零露继续做数据,他坐着,不说话,只是在。
她做着数据,感觉到他在旁边,那种感觉已经很熟悉了,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那种熟悉里有一种什么东西让她有点分心,那种分心是具体的,她能感觉到,只要他在旁边,她的注意力就会有一部分在他那边。
大约五分钟之后,她感觉到他往她这边靠近了一点。
不是很多,只是一点,但那一点的靠近让她感觉到,他现在和她之间的距离,比刚才近了,近到她如果侧过头,就能直接对上他的目光。
她没有侧过头,继续看屏幕。
又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他的视线,不是在看她的屏幕,是在看她。
落在她侧脸上,让她的心跳轻轻地快了一下,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重新动了。
"唐雎,"她低着头,轻声说,"你在看我。"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解释,只是承认了。
"我做数据。"
"我知道。"
顾零露把键盘上的手收回来,放在腿上,侧过头,看向他。
他就在那里,比她侧过头之前预想的更近,那双眼睛在下午的实验室灯光下,带着一种她认识的、不加掩饰的温柔,但今天那种温柔里多了一种什么,是那种——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等她的那种东西。
那种在等她,让她的心跳快了不止一下。
"唐雎,"她看着他,声音比她预想的更轻,"你靠得这么近,"她停了一下,"是故意的吗?"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嗯。"
就这一个字,没有解释,没有别的,只是承认了,那种坦然让她的心跳又快了一下,那种快让她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出来,只是就那样看着他,感觉到脸上那点热,没有去管它。
"那你,"她说,"靠这么近,是要做什么?"
他看着她,那个眼神在那一刻深了一点,像是某扇窗被推开了,里面的光漫出来。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非常轻地,把她耳边一缕被空调风吹乱了的头发,拨到了耳后。
那个动作很慢,指尖从她的鬓边轻轻地划过,那种触碰极轻,轻到像是羽毛,但那种轻让她的心跳在那一刻彻底停了一拍,让她差点忘了呼吸。
他的手停在她耳后,没有立刻收回去,就那样停了一秒,那一秒里他的指尖还轻轻地搭在她耳廓的边缘,那种细小的触碰让她感觉到一种从耳根一路蔓延下去的、细小的电流。
然后他把手收回去,重新放在腿上,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她在他身上不常听见的、轻描淡写的笃定:
"做这个。"
顾零露看着他,感觉到心跳还在那种清晰的快里,感觉到脸上那点热,感觉到耳廓那里还留着的余温,她深吸了一口气,想说什么,那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只说了一句:
"唐雎。"
"嗯。"
"你这样,"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实,"我真的做不了数据了。"
他看着她,嘴角有一点弧度,那个弧度里有一种她在他身上越来越常见到的、轻描淡写的笃定,然后他站起来,说:
"那今天的数据,明天做。"
然后他走回办公室去了,推开门,在自己桌前坐下,重新低头工作,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顾零露坐在那里,看着他走回去的背影,把手放在键盘上,盯着屏幕上那些数字,一个都没有看进去。
耳廓那里的余温还在,心跳还是那种平稳里带着细微的快,那种快她不打算让它停,就那样让它跳着,在五月初的实验室里,跳着。
她重新打开那个数据文件,看着那些数字,想了一下,把文件关掉了。
明天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