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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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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邻居家的访客越来越多。
深更半夜时常有锃亮的黄铜车轮碾过煤渣路的声响,混着男人粗野的调笑和邻居压抑的闷哼,顺着漏风的墙缝钻进柳寒的耳朵。他把脸埋在硬邦邦的枕头里,用被子死死捂住头,那些声音却像沾了油的虫子,顺着耳道往脑子里钻,惹得他整夜整夜地犯恶心。他再也没见过邻居站在台阶上等他,偶尔在巷口撞见,对方总是低着头,把亚麻衬衫的领口扣得死紧,浅褐的发丝遮住眼尾的红痕,像个被抽走了魂的木偶,脚步虚浮地从他身边匆匆擦过,连一个眼神都不敢递过来。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天。柳寒那天清早刚收拾好书包准备出门,就听见刺耳的警笛声刺破了煤灰色的天空。他跟着拥挤的人群跑到巷口,看见邻居家的门被警察撞开,浓烈的铁锈味涌出来,刺得人眼睛发疼。门口的警戒线拉得很高,他踮着脚往里面望,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猛地缩成了一团。
男人穿了他最干净的那件亚麻衬衫,脖颈套在拧成股的麻绳里,吊在房梁的蒸汽管道上。暗红的血顺着他垂落的指尖、裤脚的缝隙往下淌,在他正下方的地板上,洇出复杂扭曲的倒五芒星纹路,尖锐的角沿着地板的缝隙往外爬,像一只要从地狱里探出来的手,每一道线条都浸着发黑的血,看得人脊背发寒。
“死了有七八个小时了,应该是自杀。”警察的声音漫不经心,踢了踢门槛上沾了血的碎玻璃,“穷地方的怪事就是多,还在地上画这些鬼画符。”
没人把这诡异的血阵当回事,潦草的笔录做完,警察就收了队,只留几个看热闹的闲人趴在门边议论,说他多半是欠了债还不上,走投无路才寻了短见。柳寒僵在原地,指尖冰凉,脑子里不断闪过对方递糖时软和的笑意,还有门缝里那句抖得不成样的“别碰他”,喉咙里像堵了浸了油的棉絮,喘不上气。
他没想到,灾难才刚刚开始。
当天下午,巷口两个平日里称兄道弟的铁匠学徒,因为半块黑面包吵红了眼,其中一个抄起烧红的烙铁,直接捅穿了对方的喉咙。血溅在生锈的蒸汽管道上,滋滋冒着白汽,凶手站在原地笑,脸上满是疯癫的快意,好像捅死的只是一只无关紧要的野猫。
没人把这当回事,只当是贫民窟常见的斗殴。
可接下来的三天,混乱像瘟疫一样顺着煤烟扩散开:卖啤酒的老板娘因为客人少付了一个便士,直接把酒瓶砸在对方头上,碎玻璃划开了颈动脉,血混着啤酒流了满地;蒸汽巴士的司机因为乘客多问了一句发车时间,猛地踩死油门,把车直接撞在了路边的黄铜路灯上,整车厢的人都被滚烫的锅炉蒸汽烫得面目全非;连平日最温和的小学老师,都因为学生打碎了一块玻璃,把孩子的头按在满是机油的水坑里,直到对方彻底没了呼吸。
混乱很快从东区烧到了西区。
柳寒坐在学院的图书馆里,看着报纸头版的新闻,指尖凉得像冰。
头版的照片里,警察举着枪对着人质的脑袋,脸上没有半分犹豫,扣下扳机的瞬间,嘴角还带着诡异的笑意。新闻标题用加粗的红油墨印着:东区暴民袭警,警方当场击毙人质及匪徒。底下的评论区全是疯狂的叫嚣,有人说要把东区的贫民窟全烧了,有人说要把所有下等人都赶去喂狗,连平日里最温和的学院教授,都在课堂上摔了教案,大骂东区的人都是天生的渣滓,就该被全部清理。
整个街区都疯了。
所有人的情绪都像被点着的火药桶,一点小事就能引来杀身之祸。街上随时有人互相殴打,蒸汽机车开得飞快,碾过行人也不停车,西区的贵族们带着枪上街,看见穿得破旧的人就直接开枪,美其名曰“清理暴民”。没人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更没人把这失控的疯狂和贫民窟里那道不起眼的血阵联系在一起——所有人都被心底翻涌的恶念攥住了,像一群被无形的线牵着的木偶,忙着互相撕咬,忙着毁灭,没人有空去追问一句为什么。
柳寒缩在图书馆的角落,看着窗外被火光映红的天空,脑子里反复闪过邻居吊在房梁上的身影,还有地板上那道浸满血的倒五芒星。
他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神秘学古籍,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止不住地抖,才终于明白那根本不是什么随手画的鬼画符——那是最阴狠的献祭诅咒,以自身全部血肉为引,将此生所有的痛苦、恨意、不甘尽数炼为恶念,撒向整片区域。所有沾染了这份恶意的人,都会被心底最阴暗的情绪操控,沦为没有理智的野兽。而他们都不知道,这份诅咒的尽头,是沉睡着的恶魔,正借着满城的血腥味慢慢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