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献》普普通通人人

181、小小的算计 我也觉得偷

　　小易、小叶、小花先后看不远处长辈们之间的女子：小丽低头做活，偶尔貌似同她们说话，抬眼含笑。

　　这些日子相处，小易她们鲜少觉嫂嫂与她们哪里不同，亲近得倒像姐姐。

　　小花慢一些抬眼，看嫂嫂。

　　她先前那样讲，不单是由头。

　　同一个院子相处一个多月，娘不常说要是惹嫂嫂不满，嫂嫂便会不待见她。

　　她不那样觉着。

　　哥哥有时虽犯浑，但嫂嫂会为她说话，像姐姐似的。

　　小易认小花的说法，不过转眼回头间，有些带了兴致的好奇：“那你不像小风哥哥当救人的英雄吗？”瞥一眼小丽，回头神情更显，依旧压着嗓子，“嫂嫂不想吗？”

　　小花收回的目光顺着小易看了一下，垂眸似琢磨，慢了些开口，说：“想。……可说不准当不当得成，万一死嘞咋好？额，嫂嫂应当也不想哥哥死。”

　　应当莫得哪个愿自家的爹和哥哥为别人死。

　　小易当然也不会为一个名头，叫她爹冒险。

　　再说嘞，死的人那么多，少有死人被活人记住。

　　武松打虎的武松打死了老虎，小易才记着那个英雄，要是他遭老虎打死，她会觉可惜，不会记这长久。

　　小水随姐姐们瞧了瞧丁家嫂嫂，她不由跟着想，爹在意钱，惦记生儿子；娘和爹想得近，她自然和爹娘差不多的琢磨。

　　当英雄……当了英雄也莫得说有钱。

　　当不成英雄，要是没命活，爹不在，她和娘哪个养？

　　小水不想爹当英雄。

　　她们三人还琢磨两下，而小叶晓得她爹不会当英雄，晓得她和娘靠着谁，回答一直在她心里。

　　只有小姊全不记得遭娘吼时吓得眼红，侧仰头，咿咿呀呀地鸡鸡，好像想叫手拿一个色又放下的小叶理理她。

　　“是嘞。”小易笑得清透，“是人都舍不得。”说得有些闷，她转眼看小姊，拿一根菜逗小姊，嗔道：“能不能好生叫？”单手伸过去捏捏小姊的脸蛋，“我们是人——又不是畜生！”

　　娃儿再瘦，脸上也能摸起些肉，小姊的脸马上鼓起一坨。小姊的眉心忽然往里收，瞪瞪眼，小嘴撅了起来，“鸡加！”

　　小叶拍了下小易的手背，听着有些家中的语调却莫得多少恼，“她皮肉嫩，再遭你掐痛嘞。”

　　小易目移看姊妹，转而捏姊妹的面颊，“痛吗？”听似反驳的调子，但她指间的力道反倒重了些，眉眼间藏不住作怪的心思，尾音哼着。

　　小叶微蹙一下眉头，脑袋朝一边歪了些，躲开眨眼间的轻痛，“等你抱娃儿的。”

　　她全不吃姊妹威胁，手落了下去，随意的眼神掠过身边的她们，低头挑菜，“我抱娃儿便躲你远些，等你记不得再回来。”

　　小叶轻哼一声，眼光撇过，身前渐渐和小姊的背贴实，轻微前倾，拿一根菜，“这是软的，快烂嘞。”说着，给小姊摸了摸菜杆，小姊将将捏菜，小叶便很快放右脚边。

　　小又侧躺在郑婆婆眼前，不时听见伯母、婶婶说话声。外头进来的声与郑婆婆的声量相近，都听不大清。

　　郑婆婆大多时候都说得很轻，好像她吐一口气，便能把婆婆的话吹散。不愿听漏婆婆说撒子，她将自个儿的气压低，专神地像去年听她婆婆说话。

　　“男人都有……脾性，你娘莫得给、给你爹生儿子，他不高兴……该的。”小英对她的语气比对亲孙女都亲和，瞧着虚的眼神一直不离小又的脸，“这本就是你们母女的亏欠，你多顺着……顺着，顺几年，嫁人嘞，便好嘞。”

　　“我晓得。”小又应得轻而快，仿佛那便是她的心思，不过叫婆婆说嘞而已。她眼中也不见半分从前或有过的不解。

　　她还是不舍得爹娘，但莫得不嫁的理，即便说不愿，也会有许多话叫她愿。

　　她不琢磨管不了的，手和婆婆握着，看婆婆仿佛随时飘走的眼，“婆婆，你看我嫁人，好不好？”

　　说起成亲，他们都好高兴的样子。

　　小风哥哥娶嫂嫂，她瞧着也一样高兴。

　　她不愿再一回和亲近的人分开，盼着能以高兴的事叫郑婆婆多留些日子。

　　小英闻言脑壳里空一瞬，思绪渐渐收拢，有些吃力地看她，想着，却咋也想不到她穿新娘衣裳的样子。

　　这辈子害人害己，小英晓得死后准上不了天，看不见她欢喜的模样。

　　小英莫得说会让她哭的话，浮现几乎看不清的浅笑，应道：“好……我看。”

　　小又鼻前轻轻出气，露松快些的笑，把婆婆的手握得更实，“恩。”接着貌似想起些事，问道：“婆婆起来坐一下吧？躺久嘞不安逸。”

　　前些日子有力气，小英叫儿媳扶她坐几刻；后来撑不住，不愿扔下脸面说软话，便鲜少起来嘞。

　　小英的身子似有坏的苗头，好几处隐隐发痛。

　　小又扶不起撑不住的她。她不想小又白费力气，缓缓吐出虚弱的气息，“安逸……你陪我躺着便好。”

　　小又单想她高兴，便顺应：“好，我哪里不去，陪着你。”

　　小丽和婆母、春芳、月牙几人缝着小英的衣裳，郑孙氏她们几个女子为预备吃食先拾掇食具、挑拣他们能吃的菜。

　　红蝶挑完柴，陪着郑孙氏备食具，眼珠子朝挑菜的秀芬、小云、乐西、和娃儿那里瞥，眉头稍微紧一下，转而说：“他们八九个，回来准累惨嘞，我觉这些菜不够吃。”

　　郑孙氏瞧一眼，回头说：“等等我去拿肉，烧一锅汤，应当够嘞。”

　　红蝶莫得在灶房看见肉，猜想她家的肉应当在地底下埋着，便点头应声。

　　几个女娃儿来这里不久便帮着做活，半个多时辰不歇。小饼和小莫挑完菜，被丁家伯母叫去叠衣裳。

　　要死的人的衣裳，小饼将将摸到料子，脑壳里闪过娘抱着儿子，眼里透着嫌弃叫她来的样子。

　　她瞧着乖顺地叠衣裳。

　　在这里做活和在家里莫得不同，她娘怕沾晦气就叫她来，她反倒有说不来的松快。

　　这里做活，长辈们虽也使唤她，却不说那些叫人窝心的话。

　　她将手里的衣裳折叠，见衣裳的肩有线头，微微瞥她们，撒子没说便叠好。

　　小莫叠几条裤子，眼珠子顺着眼尾朝后瞧，回眸拿脚边的衣裳，低头间轻声嘀咕：“小又待好久了吧？咋不来嘞？”

　　小莫比小又早来些时刻，因莫得娘在身边，她一个娃儿也不晓得该咋应对、该做啥子，便被吴婆婆领去看郑婆婆。

　　郑婆婆不理她，她就和小易、小叶两个姐姐逗小姊。

　　后来马家婶婶抱着小饼她弟弟，带小饼来看郑婆婆，没说两句话就把小饼留下，自个儿回家看顾娃儿。

　　郑婆婆的屋里人越来越多，曹婆婆想叫郑婆婆透口气，郑伯母便让她和小叶、小饼去灶房陪着月牙婶婶她们顾着锅里的水有莫得烧干，做些能做的活。

　　她与小饼、小叶姐姐在伯母身后几步跟着。

　　小饼与她稍微近一些，她听到小饼流出一声嘟囔：“小易姐姐的活不累不冷的，比咱容易多嘞。”

　　在别人家固然比自家好，而小饼还有心做更容易的活。要是和小叶说，小叶姐姐准哄小饼，但不实在。

　　小饼当然不会自个儿冒这头。

　　小饼琢磨，要是小莫念叨，伯母撇不下脸面让她们回去，她们几人顾着娃儿，自个儿就能像上回，偷闲歇着。

　　她说完留意小莫的眉眼，虽眼珠子往后转着，像是有心思，可进灶房到小易姐姐她们来灶房，小莫莫得说一声。

　　小饼以为她不会再说嘞，她却才将隐隐露尖的念头冒了出来。

　　小莫不咋惦记小易姐姐，但晓得小又来了之后，就没来由地想。

　　较小易姐姐，她更在意，先前小姊和小易姐姐都在，眼下单小又和婆婆两人，会不会闷？

　　也有一点点小心思埋怨，想她在这里腿酸手酸地做活，小又和婆婆歇着。

　　弟弟是男娃儿就算嘞，小又又不是。

　　小嘀咕在她脑壳里滚几圈，她脸上半分不显，好似纯念着屋里的人。

　　春芳看娃儿朝外瞧的眼，晓得她上心，笑了一下，扫过秀芬，低头忙活，“小又她婆婆与你郑婆婆亲近，不容易放人嘞~”

　　“我也想和郑婆婆亲近……”

　　春芳听见她嘟囔，噗嗤笑一声，抬手揉了下她耷拉的小脑袋。春芳与丁家嫂嫂对了一眼，笑着对她说：“想歇着便去，不差你一个做活的。”

　　小莫抬起头，圆圆的眼珠子亮了亮，似不敢信。她瞧婶婶的样子像是真的，不琢磨就要放下手里的衣裳。

　　她将将要站起身，透着欢喜的眉眼顿时闪躲，露了怯，“我娘晓得该不高兴嘞。”

　　在她拿回快松开的衣裳时，小饼有一丝说不来的安稳。都不是被偏向的人，对小饼而言是高兴的事。

　　小饼把衣裳叠得方方扁扁，半边耳目仍留意小莫有莫得定下。

　　“莫得人和你娘说。”春芳扫一眼屋里的女子们，回眸间说得干脆：“我们莫得闲到和你娘说状。”小饼似察觉婶婶瞧她，正要把轻微瞥过去的眼珠子收回来，婶婶便说：“小饼，你们一起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