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献》普普通通人人

179、冒火不是火 不要污名化

　　看女儿抱娃儿，红蝶把树枝压腿上掰断，间隙扫一眼郑孙氏，回眸又拿一把树枝，手掰着，看女儿，“咋不在屋里待着？”

　　余光纳入小姊她娘看过来的眼神，小易转身朝娘不远处，走向郑伯母，“郑婆婆叫我带小姊学做活。”

　　女子手拿没挑完的菜，垂眸间眼前似乎暗了暗，抬眼后声音略平：“放篮子里，叫她瞧着。”

　　小姊被抱过来后眉眼都笑，语调更高，双手朝娘扑，咿咿呀呀中有几个能听清的字，“喔、呀、自……娘！抱抱！”

　　伯母貌似不想抱小姊，小易瞧她一头热的样子，眼前闪光娃儿自个儿孤零零地在竹篮里扑腾，有些放不下。

　　“……”小易几息莫得吭声，随后抬眼看挑菜的伯母，“她动来动去的，在篮子里容易摔嘞，我抱着吧。”

　　伯母莫得说话，似回应嘞。

　　小易抱着小小的娃儿。

　　娃儿皱着眉，满脸不高兴。

　　她手捏捏娃儿的脸颊，回到娘面前，腮帮子忽然鼓了起来。

　　“还学做活嘞……”小易眉头有些皱，眼珠子从娘落到娃儿毛躁的头发上，声调软塌塌的，也不大想旁人听见，“我瞧就是婆婆不愿理小姊找个由头！伯母也是！”戳戳娃儿的脸，“你咋这不讨喜嘞？都不中意你！”

　　小姊貌似听懂她的话，又或查觉语气里的嫌弃，手也不动嘞，腮帮子逐渐鼓起来，嘴和眉毛皱巴巴的，眼圈晕开几分红。

　　“莫乱说！”红蝶皱了下眉头，瞪小易的眼神不显凶，“你妹妹晓得人话。”单叫停。她将将碰到娃儿眼下的手悬在娃儿眼前，随后收回去，在裤子上擦擦，才弯下腰，看着娃儿，抹掉娃儿溢出的泪，“你姐姐说假的，和你闹嘞。乖乖，莫哭。”

　　灶房不过三四丈，她们有几个能感到彼此的气息，听得清手上活计的动静。

　　即便红蝶将话语轻柔，她们有些还能听到话语中的几个字。小兰扫过烧水的锅，蹲着的身子微微斜；小莫循声瞧，疑惑却莫得凑近；乐西好像并不在意，而余光似不经意地瞥……

　　小叶母女先后瞧小易母女。

　　两人对视一眼，慧贞和丁家婆媳、春芳和几个娃儿她们拾掇黄英近些日子穿的衣裳，侧目看不远处的女儿，“小叶，”跟女儿瞥一眼小水和她娘近处的菜筐，“你带一些菜去小易那里挑，叫她搭一把手，小姊也好学一学。”

　　大多都晓得蓝家女子与来家的相熟，她说这话，不过找一过得去的由头。

　　小叶微不可见地看大家依旧各忙各的，眼下挑刺的人也不在，她莫得琢磨让由头更满的话，应着声便拿着菜去找小易。

　　她小跑几步到小易身边，抿着嘴，缓着呼吸，眼光从小易貌似抬不起头的样子，到怀里眼红着的娃儿，鼓了的腮帮子上。

　　婶婶的手指有点湿，捏到腮上，小姊那处看似水润一些，“婶婶疼你，你姐姐也疼你。”婶婶眼珠子本瞧着小姊，忽然很快地朝她看来，“你小叶姐姐也疼你！”双手捧小姊脸，向她侧过来，“你瞧瞧！是不是！”

　　三人的神情、加婶婶的几句话，叫她晓得准是小易说了撒子扎心的，让还不会说人话的娃儿恼火。

　　她来不及回婶婶匆匆朝她使的眼色，微微弯腿，温柔笑看小姊，“是哇~姐姐疼小姊。”只想到柔缓的说法，但娃儿还不高兴，她琢磨一下，想到小易待小又的言行。她抿了抿嘴，像是攒着力气，看一眼正瞧她的小易，回眸对小姊笑得更深，嘴撅了起来，冲鼓起的那坨肉亲，“姐姐最中意小姊嘞！”

　　娃儿眼里仿佛空了一瞬，腮帮子渐渐扁下去，对她眨了眨眼，貌似遭亲懵了。

　　头一回做这样的事，她觉着好些人都在瞧她。不适地避开那些眼神，她瞧娃儿，看娃儿呆呆的样子，她心里似有一股热慢慢上升，含笑的两眼像泡了水，含着柔软的笑，换手拿菜，随后抹了抹娃儿眼下，“乖哦~”

　　“鸡鸡！”小姊看不见婶婶似的，咧嘴笑着朝她伸手扑过去，“咬……要抱！”

　　“……”她脑壳转了个弯，才晓得娃儿叫撒子。即便晓得，她冷不丁也遭不住新叫法，柔和的眼神增一丝呆，语气也跟着慢了几调，“好，姐姐抱。”

　　小易直直瞧小叶把手里那把菜放地上，她应当转过身，把娃儿给小叶哄好再说，却迟迟莫得动。小叶先前的话似乎在她脑壳里打转，嘴皮子那一碰，也不停闪。

　　打小易记事起，小叶便和她耍。

　　这些年嘞，小叶对她莫得这样亲近过！

　　越想，她的嘴撅得越厉害。

　　“做撒子？”小叶略显疑惑地看她，双手朝她伸了伸，“给我哇。”

　　还莫得怨小叶，她有些冒火的念头便被小叶扯回来。貌似突然看见双眼与她持平的小叶，她咬了下唇，把小姊送到小叶的臂弯。

　　虽不轻柔，但莫得让扑腾的娃儿吃痛。

　　她手才空下，就忙不迭地凑到小叶身边。

　　抱紧小叶因抱娃儿动不得的手杆，在小叶疑惑中，她冲小叶的脸亲了上去。

　　“……你！”小叶的调子猛然升高，倒不是恼，就是茫然混着疑惑搅浑，“你做撒子？！”

　　虽然晓得小叶说那话是为了哄娃儿，但她依旧不痛快。找补回来，她理不直也气壮地扬起下巴，好像应当地说：“我和你相熟更久，你对她做嘞，我也该有！”

　　一样的亲，一样的话，她都该有！

　　可那样的话，和动动嘴不同，她拉不下脸讨。

　　……以后日子多嘞！她不急！

　　红蝶拿着干草的手轻轻晃，心思全在眼里的几人身上，尤其她仰着下巴的女儿。

　　这不忍的性子叫她安心，但嘴上还要说说，装个样子：“都忙嘞，你还闹。”待女儿少训，她作不来凶相，单压了压眉眼间的笑，眼珠子往下瞧，眼尾上翘，“小叶看顾妹妹，你挑菜。”

　　撒子日子说不丢脸？小易想一想，今年的好日子，想到一相宜的——七巧节！

　　虽巷里的姊妹从没过过那个节，但她晓得那是女儿节。

　　女儿节~说些中意的话，不能算丢脸吧~

　　似琢磨出好主意，她咧嘴笑，手不自觉顺发辫的小尾巴，想美了。

　　飘着的思绪及时收回，她笑看娘说话，点头跳着蹲了下去，“得！”瞬间把菜捞起来，“我来！”

　　小姊笑着叫鸡鸡，小叶尽管不大顺耳，却莫得掰正。单当娃儿想吃肉，还分不清咋叫，才叫混。

　　小叶余光瞥亲了她的小易，低头应着小姊，“哎~咱挑菜，姐姐教你认菜~”一手托着娃儿的屁股，在上边护着娃儿的手，握娃儿的小臂，逗似的晃了晃。

　　叫人来不及琢磨的脚步声冲过来，郑孙氏怒目瞪眼，空着的手像要拍在小叶怀里的娃儿，“畜生！还说混话！”红蝶骤然挡在母女间，而她仍叫道：“留你活，不是叫你当贱蹄子的！”

　　女子两眼泛着血丝，似哭非哭，盛满火。

　　“娃儿能晓得撒子？”红蝶压她莫得挥出去的手，拖着她往后，喘着粗气，“她还说不清话嘞！”

　　娃儿们不晓得女子为撒子突然恼火，嫁了人的她们，或多或少，晓得几分。

　　嫁到丁家不满一月的小丽原莫得想到有撒子干系，见女子恼火，红蝶的话，便也了然。

　　小丽觉着脸颊发热，瞟去的眼快速收敛，低头叠着手里的衣裳。

　　娃儿进屋不久，小兰便听出几分不对，可她即便莫得生过，多年也见过不少。

　　娃儿都不能完全听懂人话，哪怕说错两个字，少有人计较。

　　她们顺应巷里的人情，帮着做活，又不是来找茬，才不会多嘴。

　　秀芬蹲地上洗碗，不时瞧女儿在的屋子门那里，对小姊的含糊话，全不在意。

　　屋里的女子不会揪着娃儿的话不放，而郑孙氏担心男人回来，听见嘞，再怪她。

　　她管不住娃儿的嘴，要先作样子，最起码少遭些打。她拼着力，冲向被小叶抱着躲开几分的女儿，“不晓得话，就晓得那物——脑壳脏！”

　　心想，为自个儿留个人证，她却好像攒了十足的力，把乱七八糟全泄出来。

　　“脏撒子哦！？”红蝶憋着劲，把她往灶台边推。近处的春芳来搭了把手，随后小兰也走了过来。红蝶省了些力，说话的劲更足：“人家最多说鸡！她连公母都分不清，哪里晓得鸡咋下蛋！”随着最后一声落下，红蝶把她摁灶台边坐下。双手压她肩上，力很大，语气也很重地说：“你先把‘鸡’还鸡！”

　　“……”

　　不单是郑孙氏，屋里的女子们如无形的湿冷一不留神穿过她们衣裳，敷身上，叫她们应对不及，莫得话讲。

　　红蝶有感几道明显的目光。

　　不常露怯的她，眼下也不自觉脸颊增几分温热。

　　她眼神稍作回避，发出似咳非咳的音。

　　她似顺直了心气，收回手，眼珠子瞥莫得动作的女子，“他们好几人去砍木头，说不准半个时辰就回来嘞，咱早烧吃食，莫耽搁功夫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