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献》普普通通人人

170、她念旁人怨 谁都没错。

　　“婆婆在天上，你在这里，不能一起。”

　　“我也会上天，和你婆婆。”

　　妇人的眼神不像看她，轻飘的语气也不真切。

　　女子们晓得她日子不多嘞，而娃儿们，小又，觉婆婆好远。

　　有一股，很远很远的慌在小又的心里头徘徊，她觉那是一种好久的分别，叫她不愿去想，不愿看到。

　　“我不要婆婆上天！”她泪珠子往下滚，嘴皱巴巴，“上天就见不到嘞呜……”

　　秀芬对女儿的怨怪此刻如雾飘散，她摸摸女儿，但对妇人，她不解。

　　当年婆母的坏主意应当有妇人的份，今儿倒对她女儿上心，莫不是怕死了下地狱？

　　自家孙女抱都莫得抱几回。

　　小英她儿媳抱女儿在边上，瞧婆母对别家孙女温柔，微不可见地翻了一白眼。

　　“咦呀呀！”怀里的娃儿挥动着手，在面前抓，郑家儿媳孙氏一时不耐，拉下小姊瘦小的小手，蹙眉盯着，“你爷爷来该不高兴嘞，安生些。”

　　郑孙氏晓得自个儿不争气，生了一遭嫌的赔钱货，可妇人对别家的娃儿好，为撒子不能对她的？

　　要是家里有一个看小姊顺眼些，她们母女的日子也好些！她心里头骂着，面上同看来的叹息可惜道：“养活一家子，男人赚钱不容易，贵的大夫找不起，不要钱的坏名声，不敢找，他也心疼我婆母，劳心大半辈子……”

　　不晓得旁人咋看，秀芬猜她如自个儿那时当了男人的嘴，不管真的假的，莫得人会管赚钱不容易的男人。

　　女子们劝妇人宽心，安慰抱着女儿的郑孙氏。

　　秀芬擦擦小又的泪珠子，她们临走前去正屋同郑家老汉说了两句，便出来嘞。

　　丁风他娘瞧儿媳耷拉脑袋，便问了一声，引到巷里的女子随之侧目。

　　小丽有些难为情，抬一下便垂下稍稍见红的眼，轻声说：“我想我婆婆嘞……她去年走的，莫得见我嫁人。”

　　“嫂嫂莫不高兴，婆婆都在天上瞧嘞！”

　　小又说着，手和小水牵着，仰头朝小丽笑得纯。

　　小水点头附和，女子们也笑笑。

　　“你嫁过来，小风的婆婆就是你的，你就当自个儿婆婆相处，都疼着你。”丁风他娘拍了拍儿媳的肩，安抚着，也平淡。

　　小丽看了看婆母，慢慢延一抹浅笑。

　　“小风学书学得好，以后说不准真能当大官嘞，到时你就有福气嘞！”小兰对她们婆媳说。

　　“说不准学成书呆子嘞。”丁风他娘和先前打趣似的笑了笑，但似乎在家里常说些怪话的儿子，真学书学呆嘞。

　　秀芬听她们说儿子回家学的话，比她们还要不解，只陪着笑。

　　小又疑惑地看姊妹，两人眼珠子溜溜转。

　　“你晓得吗？”小又问。

　　小水摇摇头，“不晓得。”

　　小又想问伯母婶婶们，可开口前她们便预备各回各家。

　　她和小水莫得咋耍嘞，有些不愿意，便耍赖似的哼了哼，“我想和小水耍~”

　　秀芬瞥一下小云。

　　她不是不能为女儿跟嫂嫂说一说，可小又今儿自个儿决定要去郑家，要不是慧贞起头，她都不晓得咋做，眼下又耍赖，她觉不能一直顺着。

　　“耍撒子，家里头活莫得做完嘞，快回去。”

　　小水也不想和姊妹放开手，可为了姊妹好，她无奈松手，不舍地说：“要听话哦，得空再耍。”

　　小又也记得要听娘的话，学着伯母婶婶的样子，嘟囔着嘴说：“得空哦。”

　　进院子，娃儿有些闷，不晓得为撒子要说“得空”，咋不说一个日子嘞？想惦记都不晓得咋惦记。

　　她侧身间看娘关好了门。

　　她要乖，想着，把不高兴吐了出来，拉着娘的手问：“娘~那个屁撒子扶，是撒子哦？”

　　秀芬不晓得的莫得心思多说，要迈出的脚步忽然停下，对女儿低着头，“以后大人们讲话，莫插嘴。”

　　小又眨了眨眼，茫然中有些疑惑，轻轻歪头，小发辫在胸前垂着。

　　“撒子哦？”

　　“莫像今儿，自个儿说去郑家。要是你爹不高兴，要遭打的。”

　　她马上挨紧了娘，眼珠子颤着，“我不说嘞！莫打我！”

　　秀芬一愣，才晓得把她爹搬出来这样有用。

　　似乎晓得咋管女儿嘞，但看紧紧拉着自个儿的女儿，她心里头陷一块似的，不忍多说，安抚地摸摸女儿靠过来的脑壳，“莫怕，听话就不遭打嘞。”

　　她乖乖点头，“我听话！”

　　爹天黑回来，她在灶房，看见爹朝这边转头便躲到门里。和爹娘吃食，她只在与娘言语才抬起头，便莫得平日的活分，乖乖喝汤。

　　吃完回床上睡觉，她有些犯困，但还不能睡着，便不由地想今儿的事，见的人……小易姐姐……郑婆婆的样子……

　　她想婆婆嘞。要是婆婆在，会像娘这样抱着她，说撒子都应她。

　　她好像看见嘞婆婆。

　　婆婆就像那时，在床上躺着，可她听不见婆婆应。再一转眼，婆婆在爹娘的床上，脸像烧了的灰。

　　婆婆上天嘞……呜呜……

　　秀芬被怀里的哭声吵醒，睡眼惺忪地瞧暗色里模糊中她，发觉她在哭。秀芬醒了几分，急忙掩住她的嘴，匆匆转头看男人，幸好莫得吵到他。

　　秀芬舒了一口气，抚摸娃儿的脑壳，抹掉娃儿的泪，在被子里低声安抚。

　　她似乎醒嘞，哭着的调子像是叫“娘”。

　　秀芬探出脑壳，悄悄看他睡着，随后钻回被子里，声如蚊，“乖乖，好好睡，莫怕哦。”

　　“我不——”她充斥哭腔的嘴正说着，娘突然压她的嘴，在她耳边低低地说：“莫吵你爹，乖乖睡。”

　　天还未亮，她在被窝里看不清娘的脸，只是觉着瞧得见样子，感到亲切，弱弱地应了一声，在娘怀中睡下。

　　早晨。

　　等爹走后，她喝完剩下的汤，看擦桌的娘，说：“我梦见婆婆嘞，婆婆和那时一样，躺床上。”

　　她丝毫莫得看出娘不对劲，言语间充斥着对婆婆的惦记。

　　秀芬平淡的眼神透出几分低沉的冷意，看自个儿好难才生下的女儿，竟惦记当年要把她扔了的人。

　　她与娘的眼神相对，双手趴桌上，眼神柔和地瞧娘，“婆婆是不是惦记我？婆婆下回，会不会坐着见我？给我吃——”

　　“单晓得吃！”秀芬把抹布拍桌上，眉目不悦，语气也有些不快，“我生你养你，你不晓得帮我做活，只惦记死了的！她给你吃，我还喂你奶嘞！”

　　她心里头顿时闷闷的，瞬间红了眼，呜咽地张口，“我不是——”

　　秀芬觉得这屋里闷，不愿多待，手离开桌上的抹布，转身出去，“你擦！擦完把布洗嘞。”走到门外还在说：“不做活就爱乱惦记。”

　　小又能看出娘不高兴嘞，她想和娘说明白，可又想要听娘的话，便啪嗒啪嗒掉着泪，一点点擦桌。

　　擦完，眼泪也干嘞。

　　她出去看娘编竹篮，也不吭声，随后转头去水缸边，垫着脚拿缸里的水瓢，手忽然被水冷到，缩了回去。

　　她才好些的眼又红了，手捂着手，眼皱巴巴地朝娘转头，“冷……”娘看她，她更委屈，“水冷。”

　　“哪个女子不是这样过来的？”外头天亮，编竹物件看得更清，秀芬忍着冷的不安逸，心里有些不顺的气更压着。只是洗一块布，用不了多少时刻，秀芬想女儿不会难受太久，便狠下心，“快洗！洗完回屋。”屋里暖和些。

　　她不想娘觉她不乖，微颤的唇间含着忍耐，而眼中忍不住掉泪。

　　她眼水汪汪地看水缸，咬牙把手伸了进去，握住水瓢，把水浇在抹布上，拿着抹布的手瞬间红了。

　　她一边抽抽搭搭的，一边双手揉搓抹布，听着动静似遭了好大的委屈。

　　秀芬转头一看，越发不忍，放下没编完的竹条，却皱着眉走过去。

　　“啥子做不好，单晓得给我添乱！”秀芬蹲在她边上，抢过抹布，又舀一瓢水，面不改色地倒在拿着抹布的手上，用力搓，“回屋去！莫给我添乱。”

　　她不高兴娘这样说，泪珠子在眼里打转，咬字很重地说：“我能——”

　　“你只能惹我不高兴！”秀芬眼中的不忍包裹着不耐，“回屋，病了还要我伺候。”

　　她也不想说话嘞，跑进屋关上门，在床上裹上被子哭。她不晓得做错啥子，明明很乖很听话啊！

　　她觉着自个儿已经好乖嘞……她想不懂。在被子里哭得沉下眼皮，她眼前渐渐见了黑。

　　身子慢慢不安逸，好凉好凉的。

　　她眼前逐渐见了光亮，察觉被子不在身上，马上拉到身上，裹紧后在被窝里缩着。

　　却也睡不着嘞。眼珠子往上瞧，看到娃娃的脑壳，把娃娃拉进被窝，抱了抱。

　　可惜娃娃不会言语，她瞧着娃娃，不自觉想到和姊妹们玩耍的日子。脑壳里现她们编的绳，她手里的娃娃松也没松，出去莫得和娘说话，奔着杂物房走。

　　忽听娘问道：“你做撒子？”

　　“我编的绳……”她停步伴着两声喘息，转头笑得开朗，“我想耍。”

　　秀芬手上的动作一停，微微蹙着眉，“过来瞧我编，耍那个耽搁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