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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梦魇 承受噬骨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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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的空气有些湿冷，祁云浑身疲倦，蜷缩在顾时瑾怀中迟迟不肯起床。
顾时瑾果真把他抓到别墅里做了一夜，而且怎么喊停都没用，气得他在顾时瑾脖颈和锁骨上狠狠咬了好几处，结果对方闻到血气反而更加兴奋了。
祁云怀疑这家伙根本没有被邪祟异能控制，只是打着这个幌子睡他，顺便报白日打架之仇。
直至他陷入逃避式的昏睡，顾时瑾终于停下，如同危险的野兽将他环在怀中，餍足地睡去。
天光从窗隙渗透进来，将浮着暧昧气息的房间一点点照亮。
醒来后，顾时瑾低头吻了下怀中人的脸颊，起身穿衣，轻声离开卧室。
自从那场战争后，天边的云层总是浮着淡淡的血光，浓重雾霭压在荒野之上，犹如一片渺远灰沉的海洋。
而庄园里的绿色，成了漂浮在海洋中唯一的孤岛。
顾时瑾收回视线，从水池边拿起刀，沿着手腕处割开一道血口。
鲜血汩汩涌出，顺着指尖向下流淌，很快在池底汇成一小片血泊。顾时瑾垂眸冷淡地看着，眸底映出浅淡的水流。
他的能量愈发不稳定，虽然和祁云做-爱之后会收敛些，但还是有失控的迹象。如果任其发展，恐怕连这座庄园都要被邪祟吞没，就像那几株孱弱的小苗一样。
顾时瑾唯一能想到的办法是给自己放血，毕竟他是血肉之躯，只要变得虚弱，异能就会被遏制。
但身体会在同时触发自愈机制，割开的刀口不出几分钟就愈合了，顾时瑾只能不断重复这个过程，直至达到足够的出血量。
他割得有些烦躁，以至于没察觉窗外开始漫开沉重的雾霭。
一阵动静从身后传来，顾时瑾骤然回神，迅速将刀丢进水池，潺潺的水流将血迹冲刷殆尽。
转身时，客厅里却空无一人，大门微微启开，发出吱呀的声响。
“祁云？”
顾时瑾将袖口往下扯了扯，推门走进庭院。
雾气很重，整座庭院被笼罩在氤氲的水汽里，祁云背对他蹲在草坪上，注视着地上的花苗。
“怎么起来了？”顾时瑾朝他走去，想将他抱回屋里，“外面很冷，跟我回……”
“不要过来。”祁云低着头道。
顾时瑾步伐微滞。
“这是我好不容易种出来的，如果你靠太近的话，它们会死的。”
顾时瑾怔了怔，只好在一段距离外停下，定定注视祁云的背影。
瘦削，苍白，薄薄的衣衫隐约透出骨骼的印迹，好像风一吹就会散架似的，断折的小腿上覆盖着斑驳的青色咬痕。
顾时瑾心脏某处传来隐隐的疼痛，但还是顺从地退了几步：“好，我在这里等你。”
祁云没应声，静静盯着花苗，忽然举起小铲扎进土壤。
脆弱的花苗瞬间从土壤中剥离，露出浅淡的根茎。
顾时瑾神色微变，上前握住他的手腕：“你做什么？”
祁云抬起脸，不知何时，血色眼眸里蓄满晶莹的泪水。
顾时瑾愣了一下，蹲下将他搂在怀里，柔声安抚：“怎么哭了？是因为昨天的事在生我的气吗？如果是的话，我向你道歉……”
“没什么。”祁云垂着睫，冷淡地推开他，“我只是……心情不好。”
“为什么？”
“为什么……”祁云抬起眼眸，轻声重复一遍，“顾时瑾，难道你不知道吗？”
顾时瑾微微一怔。
“因为，我厌倦这样的生活了。”祁云眸光微黯，冰冷的泪顺着脸颊滑落，“厌倦每天看着这些病怏怏的花垂死挣扎，无论多么悉心照料都无法阻止它们死掉......这些花，还有庄园里的一切，都在慢慢变成冰冷的尸体，就像我一样。”
“不要这样想，祁云。”顾时瑾攥住他的手，气息有些紊乱，“你在我眼里是活生生的人，是我最珍爱的宝贝，不是什么冰冷的尸体，这些花我们会有办法救活的，给我一些时间......”
“可是你能做什么呢？”祁云止不住抽泣，“顾时瑾，你嘴上说着爱我，其实根本不懂我的感受，你知道失去心跳和体温的感觉吗？你知道看不见颜色、感官迟钝有多痛苦吗？你什么也不明白，只是自私地占有我，用自以为安全的方式把我周围所有的生命夺走......”
顾时瑾浑身漫起一阵彻骨的寒意，心脏如同被毒素浸透般变得钝滞，连将对方搂在怀里安抚的勇气都没有，只是任由这些抱怨如同刀刃般落在身上。
“我讨厌自己现在的样子，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浑身都是无法愈合的伤疤。”祁云颤声道，泅红的眼眸泛起恨意，“这一切全都是你的错......”
最后一句话仿佛揭开顾时瑾内心深处隐秘的角落，将那道无法愈合的伤血淋淋地剖解出来，他瞳孔微微一缩，呼吸骤然变得滞重。
“顾时瑾，我恨你。”
梦魇般的声音充斥脑海，将理智拖入混乱的深渊。
顾时瑾撑住冰冷潮湿的地面，阖上眼，再次睁开时，猩红眸底浮起阴戾的寒光。
黑雾从周身漫开，如同利刃般刺破幻境，狠狠穿透控制者的身体。
漫天碎片陨落，眼前的场景随之消融，尽头浮现出一道清瘦身影，捂住胸口半跪在地。
看清他的脸时，顾时瑾眼眸变得阴冷。
黑雾袭来的瞬间，颂桢极限撑起一道异能屏障，剧烈的能量冲撞后，屏障碎裂成无数蝴蝶状的光影。
S级异能，困厄梦境。
将目标困于心魔幻化的梦境中，承受噬骨般的精神折磨。
蝴蝶消散后，视野中的轮廓逐渐清晰，他仍站在水池边，呼吸沉重，手臂被刀划出凌乱的血痕，池底的水泊已被浸染成深红色。
顾时瑾身形微晃，勉强扶住池台，内心隐约升起不详的预感。
……祁云。
*
祁云还在被窝里磨蹭，轻嗅着被褥上沾染的顾时瑾的气味。
他正乖乖等着顾时瑾来唤他起床，准备去收一些晨露和嫩叶煮茶喝，再去看看小花苗有没有长高一些。
听到床尾传来细簌的动静，祁云慵懒地掀开眼，却猛然一怔。
面前站着两个身穿作战军服、全副武装的陌生男人，覆面下的眼神锐利阴冷，抬起黑森森的枪口对准了他。
大脑短暂空白后，祁云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跑，却被强悍的异能光流钳住身体，摔到地板上。
“顾时瑾！”
祁云哭喊着挣扎起来，可他的异能还未恢复，根本抵不过如此强悍的力量，很快被光流钳住身体拖拽到异能者面前，随后脖颈传来针管扎入的闷响，一股冰凉的液体泵入身体。
短短几秒，他感觉意识变得模糊，四肢也越来越麻木，只能扯着嗓子喊顾时瑾的名字。
空中浮现出一道裂口，他被异能者扛到肩上钻进去时，房间门被猛然撞开，黑雾如同闪电般袭来。
但还是晚了一步，裂口在异能抵达前迅速闭合，雾气缠绕住异能者的手臂，伴随一声惨叫，手臂被生生截断，落在房间的地板上。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顾时瑾从雾中走出，气息愈发沉重，猩红眼眸浮起阴冷的杀意。
*
颂桢从空间裂口摔出来，啐了口鲜血。
等在另一边的医务人员迅速拥上，将他扶到救援床上。
“不要紧。”颂桢擦去嘴角的血，喘息几声，“先给伤员急救。”
另一边救援床上的异能者在痛苦哀嚎，他的整只左臂都被砍去，鲜血以可怕地速度涌出，几名医护正迅速给他包扎止血。
一名医师掀开颂桢染血的作战衣，看见他心口处被异能穿透的地方漫开深黑色蚀痕，微微一惊。
“教授，您.....”
“别声张。”颂桢沉声道，迅速将衣服合拢，“立刻派人把那只小丧尸送到地下研究室，另外，给我打几针止痛剂。”
医师欲言又止，见他神色坚决，只好照做。
这一夜，基地内陷入一片混乱。
颂桢私自前往中心源带回祁云，此前并未汇报，完全是自作主张。
每个人都清楚，这只丧尸在战争中帮助了顾时瑾，将他抓回基地无疑会招致中心源的血腥报复。甚至有人认为，颂桢此举会将安全区推向毁灭的深渊，应该将其拘押禁闭，并交给顾时瑾谈判。
然而高层中无一人敢动颂桢，一来因为他是首都研究所的核心人物，具有强大的S级精神力，二来是因为陆辞英。
仿佛有所预示般，首都安全区上空乌云笼罩，一场猛烈的暴雨席卷而来。
洁白的实验室里，颂桢站在玻璃隔层外，注视床上那具瘦小苍白的身体，监测仪器发出沉闷的滴滴声。
他轻咳一声，纸巾里晕染开猩红的血迹。
身后传来阖门的声响，颂桢收起纸巾，转身看去，神色微怔：“你醒了。”
陆辞英坐着轮椅进来，肩颈和腿上装着固定器，身体缠绕厚厚的纱布，面容格外苍白。
“据说基地的人都在讨论给你判死刑，还好我醒的及时，他们暂时还不敢轻举妄动。”
颂桢沉默片刻，垂下眼眸：“抱歉，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陆辞英移动到玻璃隔层前，看着床上的祁云，微微叹息。
“他会杀了我们所有人的......黎明之前，这里会沦为一片地狱，是时候该考虑撤离了。”
“撤离去哪儿？”颂桢蹙眉，“垂死挣扎，不过是延缓灭亡的时间。”
陆辞英沉默片刻，似乎想不到话辩驳。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
“孤注一掷。”颂桢道，目光落在祁云身上，“这是我们手中最后的砝码，赌赢了，就是人类唯一的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