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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离魂序曲 从来都是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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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子落在灵听身上的那一刻,苏祢脑子里是茫然的。
第一次,眼前似乎闪过银色碎片,泛着冷白的光。
哦对了,和闭路电视没有信号时的雪花屏有些许相似。
那几秒,世界鸦雀无声,她的信号,似乎也断了。
吃痛的瞬间,人恢复了意识,却又好像没有恢复清醒。
此刻,她正被歹徒压制在地上,刀尖离胸口还差十几公分。
苏祢大睁着眼,看那把沾血的刀,如慢放般,越来越近。
奇怪的是,人并不感到悲伤,或者恐惧。
心上好像已经有了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红褐色的粘液正源源不断向外淌着。
红色蔓延之处,皆是恨。
那洞口里伸出和血肉相缠的藤蔓,鬼爪似的枝条上开满了恶之花。
并非恨一个个具体的人,一件件具体的事。
就是一股难以自持的,磅礴的恨意,占领了她的心间,在她以为的临终前。
此人向来温和软糯,这种感觉却是从未有过。
“苏祢!!”
这个声音传来的刹那,人的五感六觉,眨眼间便归了位。
那些血藤仿佛逃命似的,蹿回了黑洞之中。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一颗心依旧是柔软,鲜活,跃动的。
人有喜,有悲,知惧,知痛。
灵听没事啊,太好了。
她颤抖着闭上眼睛,等着最后一刻的到来。
万念俱灰,却无下文。
没承想,压在身上的力,消失了!
一个人影飞身而来,将歹徒撞倒在地。
苏祢再睁眼时,就看到几米外,有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对方戴着口罩,她看不清脸。
那人出手也是杀招,丝毫不留余地,不一会儿就占了上风。
苏祢跌撞着来到灵听身边,想将他扶起。
原来,刚才那一刀,最开始是冲着灵听的面门而去,也亏得他及时放了手,再用尽全身力气歪过身,刀刃落在了左肩。
随着人向后躲去,卸了部分的力,最终只是由肩到前胸被剌了一刀。
否则以最开始的力道和角度,轻则整条胳膊脱离,重则没命。
苏祢被歹徒挡住了视线,只看到她刀一挥,灵听便倒了下去。
后来的事,她记不太清了。
“还能动吗?”看血染红了半边,苏祢声音轻颤。
“小事,死不了。”灵听借着力站了起来,伤口不算太深。
其实在那人出现时,外面就传来了几声枪响。
应该是驻扎在车站外围的特警已经作出反应,接管现场了。
剩余的暴恐分子在听见动静后立马按照计划进行撤退,分三路逃至渡边镇,再由边境经水路逃往第三国。
那名女歹徒见状也想抽身,奈何被这人死缠不放,赤手空拳,很快落了下风,最终被擒在地。
等他抬头时,终于看清了那双眼。
坦然的,冷静的。
不正是昨晚在烧烤店遇到的那个男生吗?
真是救了个大命。
他们二人正想上前,已经有武警到了那少年身边。
感谢的话还来不及说,混乱中他们就被架着离开现场,随即上了救护车。
出门前,苏祢回头看了一眼。是刺目的。
身后,仿佛在被一种颜色追赶。
抬头,碧蓝的天空,正午的太阳,真是灼人啊。
最终,此次由境外势力主导的暴恐事件造成三十四人死亡,二十一人受伤。
国际社会向暴力恐怖分子、国际恐怖主义发出强烈谴责。
其余七名暴恐分子在第二天当即被捕,剩余一名逃至海外,半年后引渡回国,接受法律审判。
灵听被送到医院处理伤口,缝了五针。
苏祢被警察带去隔壁的房间问话,记录身份信息。
进门时,感觉天快被里面的人叫塌了。
缝针的医生无语道:
“你这小青年怪有意思的,刚才麻药劲还没完全上来,倒是一声不吭,现在么又嚷了个天翻地覆。”
灵听假装没听见,别过脸去。
挺好。
苏祢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半。
止榕是躺在床上被推着进来的。
仰清跟在后面,进门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激动得眼里闪着泪花。
“兄弟姐妹几个差点就阴阳相隔了啊。”
他冲到苏祢面前,先来了一个熊抱。
差点弄得苏祢也糊了眼。
再看看灵听,好像也没事,只是穿着病号服,正准备上前,苏祢连忙拉住:
“肩膀上有伤。”
仰清扯开他的衣服,朝里看了两眼,还活着,就行。
“止榕你怎么样了啊?”
苏祢看着病床上一蹶不振的少女,既担心,又自责。
如果不是自己,他们不会来这座城市,也不会经此飞来横祸。
四个人折了两个。
现在想起当时的场景,还是一阵后怕。
身体上这小灾小难的倒没什么,就是现场实在太血腥,止榕也被吓得不行。
感觉得做几宿的噩梦,才算过了这道坎。
“没事,肋骨断了一根,好好养着就行,可别逗我笑啊。”
她轻松开口,实际呼吸都痛。
苏祢看她不像平时那般话痨,情绪也陷入了一种莫名,五味杂陈。
片刻无言。
止榕动弹不得,不然真想伸手捏捏她的小脸。
“现在知道我有多重要了吧,离了我谁还能让你笑。”
苏祢假装成功被她逗笑:“是是是。”
苏弋是晚上九点到的。
鉴于都未成年,警察核实完身份后便通知了监护人。
人进病房的前几分钟,他们还说起来,苏弋真像话本子里的封建大家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整天跟在他们几个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
“你家里人怎么说?”灵听看向隔壁床的病友。
“应该也快到了,我倒是没事,你们还是想想,等会儿怎么交代吧。”止榕拿着手机,快速打着字,顾不上理他。
终归是要面对的,这一盘露了馅的饺子。
小同学心里怅然,果真,她不能做坏事,因为必然被揭穿,好运这种东西,好像从来就不同意站在她这一边。
可是,这又算是什么没做成的坏事呢?
若非“坏事”,人又怎会心虚。
苏弋进门后,先是止榕,离他最近。
大致的情况已经清楚,他温声开口:“伤筋动骨一百天,好好养着。”
止榕点点头,却有些不安,目光追着他向一旁走去。
接下来是灵听,顾及也是见了血的,忍了半口气:“好自为之。”
灵听未掷一言。
到了仰清那儿,他抢先道:“当时不是说要把小苏祢全须全尾地送回来,你看看,人一根头发丝都没掉。”
露出一排明晃晃的大白牙。
仰清无心,只是想表示:你看,起码你妹没事吧,我们真没大事,您消消气。
没想到,苏弋一听这话,直接略过了他,看向苏祢。
正儿八经的,在这现场,他需要监护的对象。
长大后,鞠灵二人的玩闹,就算十分过火,他顶多就是嘴上笑骂两句,因为太亲近,因为小时候总是他们仨一起被罚。
至于苏祢,他长大后的亲人,对待亲人时,总是温和的。
至少在苏祢看来,温柔克制又不致疏离,已是极好。
但是这一次,好像又回到了原点,那个无法走出的死胡同。
摊开来说,是苏祢的过去和现在成了对立面。
她一开始就被拉扯着入了戏,而后来的亲人,只说着人伦纲常,不许她转身回望。
现在与过去必须割席,她的亲人才不会受伤。
或许是自己太贪心吧,人总不可能享双份的好,得加倍的爱。
于是自己的这份贪念,成了这场“坏事”的根源。
“你告诉我这里是蓉城?”
苏弋盯着她的眼睛。
还没等苏祢道歉的话说出口。
继续。
“苏祢,知道为什么你从小就姓苏吗?或者换句话,那还记得你现在姓苏吗?”
不怒自威,大抵如此。
苏弋甚至没有提高话音,就这么平静地问着,却压迫感十足。
这才两句话,鞠仰清就有些听不下去了,但凡了解苏祢身世的人都知道,这种话跟直接往她心窝上捅刀子没什么区别。
苏祢垂着头,好像只能说:
“对不起。”
“一年半,就算是颗石头心,也该掉几粒砂下来了吧,怎么你……”
“差不多行了。”灵听打断了他。
这话确实有失公道,也言过其实了些。
“我训我妹有你什么事。”他一记眼锋扫过,隐约有了怒气。
“怎么,事情是四个人做的,自己媳妇儿舍不得训,逮着个哑巴没完没了了。”
灵听语气也冷淡。
这话一出,却是谁他妈都别想好过的效果。
苏弋仿佛如鲠在喉,手上拳头攥紧,透出淡青脉络,强忍着心里的火。
苏祢想自己要真是个哑巴就好了。
人总不会因为哑巴说不了忏悔的话而生气。
“你说什么?”仰清的话也格外平静。
他疑惑地看向灵听,有点没反应过来。
灵听则不再多说,只是瞟了陆止榕一眼。
止榕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仰清看向苏弋,几秒,自说自话一般:“知道了。”
“你他妈现在是扯这事儿的时候嘛,”苏弋是真恼了,几乎吼出了声。
停顿一下,又对着苏祢:
“爷爷听完你的消息就进了医院,想想明天回去怎么跟他开口吧。”
她心里一紧:“外公现在怎么样了?”
“自己问。”苏弋丢下这话,便转身出了房间。
“没事的,就当这次出师未捷身先死,下次重振旗鼓,我们再陪你回去。”
灵听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
苏祢苦笑:“苏弋没错,我还能回哪里去呢。”
像是认命般:“是不是只有我断了那些念想,大家才会过得轻松一些。”
灵听想说些什么,苏祢先一步打断了他:
“放心,我先出去打个电话。”
从来都是这样,谁又能抵达远方。
一缕游魂人间荡漾,终反认他乡是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