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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欲问何处是人间 门外有恶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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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秭枫和灵听被关押的地方算是郑索团伙的老巢,为了方便行事隐匿在了这深山老林中,再往外走几十公里便是国境,他们有自己固定的两条路线带着“货”偷渡出国。
平时这里有鬼三和铁四轮流盯着,郑一只有进货和出货当天才会进山,亲自坐镇。
这天刚好是“进货”的日子,郑一才进了大门,就听见里面乱成一片。他却是连眼皮都懒得抬,径直走向主屋,喝杯茶,闭目休养。
不过五分钟,鬼三进屋:“大哥,人关回去了,没跑出大门。”
“我记着库存上次快清空了,只有两个女人和小孩子,怎么就还能折腾起来。”他缓缓睁开眼。
一记眼锋扫过,鬼三脑门上已经盖了层汗,连忙解释:“说来也好笑,那个叫灵听的小鬼先跑了出去,还把另一个小孩和东仔都锁在了牢房里。”
“一个小孩就弄出这种动静?”郑一有些意外。
“还有另外两个死货,要不是她们先被兄弟们撞见,那个小鬼差一点就翻墙跑出去了。”
“货期是哪天?”
“三天后”。
“等会儿来的三个死货,也给他们提前长点记性,省得又闹出别的麻烦来。”
“了解”。
郑一又想起来什么,接着问道:“那两个鲜货什么时候出发?”
“小女孩的指标倒是早就出来了,对方也说挺有可能配成功的,不出意外的话四天后他俩一起走。”
“行,人给我看紧了。”
此时,送饭的马仔正想给这两个惹祸精一点教训,刚把灵听踹到一边,鬼三就带着几个小弟把刚到的三人丢进了对面的另一间牢房里。
“东仔,被小孩绊了个狗啃屎啊?”鬼三皮笑肉不笑。
“三哥,这小子人不大,但像是学了点功夫的,我太阳穴到现在还疼呢!”东仔说起来也嫌自己丢人。
“人嘛,犯了错就要受罚,你说是不是?”鬼三蹲在了灵听面前,摸了摸他的脸蛋,话却是对着东仔说道。
东仔直直跪在了地上:“三哥,看在我是第一次的份上,您手下留情啊!”
“好在人没丢,不然你就去跟老屠求饶吧。等会儿自己去领五鞭子。”
东仔对着鬼三磕了个头,站到了一旁。
说着话的功夫,新来的那三个人已经被水泼醒,其中有个看上去才刚成年的小姑娘抱着双膝直打摆子,另外两个男人也是僵在了原地,眼里充满不安。
“小孩子犯了错,要怎么样呢?”鬼三看向江秭枫,语气变得温柔起来,却透露着一股阴森。
秭枫被他盯到汗毛直立,丝毫不敢动作。
“你说,小妹妹。”他再问。
江秭枫结结巴巴地开口:“他……他刚才已经受罚了……我们以后会听话的,叔叔您别……打……”
鬼三俯身擦了擦她湿漉漉的眼角,突然笑了起来:“你的小伙伴刚才可是丢下你一个人跑了,不怪他?”
她抿着嘴,没再说话。
安静了几秒。鬼三走出了这个房间,背过去说道:“他们俩是怎么把你打趴下的,你就怎么还回去,小树苗嘛,就得好好修理修理枝条才对。”
话音刚落,东仔就朝着他们二人走去。
他先捏住江秭枫的脖子,将人重重甩到了地上,甚至还来不及叫出声,东仔就拿起手边的痰盂,使了狠劲朝她的头上砸去,脸片刻间就被血浸了半边。
江秭枫吃痛地躺倒在地,感觉天旋地转,血汩汩地淌着,她想大声哭喊,却没有力气。
东仔转身看向灵听。
刚才心窝上那一脚,灵听整个人疼到爬不起来,每呼吸一次胸口就扯着疼,喉咙也充斥着一股血腥味。
见他蜷缩在地上,东仔先上去朝他的脊背上用力踩了两脚,还是气不过,拿来了鞭子。
一下,两下……牛皮鞭子落在皮肉上的声音清晰又骇人。
起初灵听还闷哼了几声,后来几乎快痛晕过去。
他的整个后背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那人却丝毫没有停下。
秭枫想挣扎着起来,可眼睛已经被血糊得难以睁开。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能来救救他们……
她嘶哑着嗓子,喊灵听的名字。
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灵听怎么没声音了啊……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在小女孩的脸上留下一道道印记。
最后,她用尽了全力,爬向那个人脚下,抱住他的腿,像是把所有勇气都汇聚在了牙齿,狠狠咬住。
东仔啐了一声,想用力把她踢开,没承想江秭枫死活不肯放手。
灵听模糊之间听到了咒骂声,他费力地转过身子,冷汗已经将整个人打湿,尤其是背后的伤口,像是被撒了盐又用火烤一样疼。
见实在是甩不脱,东仔气得火冒三丈,一把抓住了秭枫的头发就向上拎,她不得已松了口。
江秭枫悬在空中,一个使足了劲的耳光落在了她的右脸。
那一霎那,全世界好像都安静了,随即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嗡鸣。
她愣了几秒,等山崩地裂般的痛感袭来,她彻底失去意识。
“小疯子!”灵听刚喊出声,牵动了胸腔里的那口气,吐出了鲜红的血。
鬼三仍旧背对着他们:“修理结束,他们俩的小命还得留着。”
他定定地看着对面那两个逃跑的女生,笑问:“女人犯了错,又要怎么样呢?”
几个男人接着涌进了那个空间。
一座名为绝望的大山压下,她们面如死灰。
最开始还有尖叫和哭喊,渐渐地,整个牢房里只有□□相撞的声音,刺耳到仿佛正将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锯断。
“接下来的三天,你们会提前活在地狱里,这就是修正错误的代价。”
鬼三说完,看了一眼快要崩溃的那几个人,往外走去。
灵听红着眼,想要去够江秭枫的手,却怎么都动弹不得,最终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夜里,江秭枫先清醒过来,她的半边脸肿得看不出原本的容貌,右耳附近的整块头骨被人撬开一样地疼,耳朵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看见灵听躺在一旁,江秭枫艰难地爬过去查看他的情况。
他脸色苍白,嘴唇几乎没了血色,像是在做着噩梦,身体不停地抽动,小声地呜咽着:“妈妈,妈妈……”
江秭枫想拍拍他的背,可上面全是鞭痕,她不敢动,只轻轻地拍着他的肩。
她怎么都想象不出妈妈是怎么安慰孩子的,苦恼了一会儿,嘴里只重复着:“灵听,不怕,灵听,不怕……”
不知过了多久,灵听终于缓和了下来,后半夜总算是睡得安稳了些。
第二天,他睁开眼就看见江秭枫的脸近在咫尺,原本消瘦的脸肿得和猪头一样,沾满了血迹,吓得他立马清醒。
摸了摸她的脸,有些发烫,但还是稍微松了一口气。
现在哪怕是一个轻微的动作,都会撕扯着背上和手臂上的伤口,疼得人沁出一身的汗。
又过了好久,江秭枫可算醒来,但是右边的耳朵还是不对劲,她难受得要哭出来。
“我的耳朵……”
“耳朵有不舒服吗?”
“好痛,好像有东西在里面堵着,听声音闷闷的。”
灵听让她头靠在自己的腿上,想起来昨天她为了救自己受的那个掌掴,凑近了查看,是有些红肿。
眉头越皱越紧。
正在此时,牢房的门,又开了。
门外有恶鬼,门一开,他们从地狱里进来。可是,门内又是人间吗?
到底哪里才是真正的地狱。
五六个男人一个接一个地进去。
灵听咬着唇,迅速地将手覆上她的眼睛。
“不要看。”他的声音颤抖。
江秭枫听他的话,用力地闭着眼,睫毛不受控制地上下眨动。
对面传来了女人的哀嚎,那声音仿若厉鬼,想要把一切都毁灭。
灵听的另一只手掌微微弯曲,挡住她的耳朵,又怕碰到了弄疼她,留出了空隙紧紧盖住边缘。
江秭枫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被盖住的耳边能听到细微的海风声,还是有凄厉的惨叫渗漏而入,那种陌生又巨大的恐惧包围着她,让人喘不上气。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求求你,能不能杀了我。”其中一个女人开口,不知在对着谁说。
隔壁关着的一个男生,实在不忍心,将自己的衣服脱了,隔着栏杆扔了过去。
“姐姐,人能活着就有希望,你千万别想不开啊。”
没有回应。
她赤裸着身子,一动不动盯着房顶,眼里木然,没有焦距。
没人再说话。安慰,鼓励,分量如此之轻。
伤害就是伤害本身,而非所谓轻重。
这里最不可能出现的东西,就是希望。
能活过一个朝夕,是奢望。
小疯子紧紧握住眼睛上的那只手,交织着惶恐,两人同样地打着颤。
等她终于敢抬头,看到的是灵听泪泗满面,紧闭着双眼。
始终是来到世上不过十载的半大小孩,纵然他从小霸道任性,不过是在父辈为他筑起的高墙大院里,站在云端,睥睨平凡,等被裹挟至泥泞之中,面对着腌臢不堪的另一种境地,暴力,伤害,践踏,血腥,其实他哪一样都不能忍受,其实他终归只是一个无差别的暂时还存在的生命。
他想,自己假装坚强镇静的脸一定很丑。他的眼泪,很丑。
可是他已经顾不上将这份丑陋从自己脸上剥离,明明灵听从小那么爱美丽。
面对着比自己强大数倍的力量,此时骨子里最原始的惧怕感正迸涌而出,将这个孩子吞没。
直到第二天半夜,灵听其实已经精神恍惚得厉害,身上的伤不见痊愈的迹象。秭枫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半边脸还是肿的,整个人夜里发起了高烧。
他被人推搡着醒过来:“别出声,要想活命跟着我走。”
灵听下意识抓紧了旁边那只手。
铁四自然懂这个小鬼头什么意思,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除非带上她,不然你休想拿到一分钱。”
铁四停顿了几秒,最终屈服。
灵听将秭枫搀扶起来,跟在那人后面,离开时回头望了一眼牢房中的其他人,睡得极深。
铁四早就安排了自己最信任的马仔阿全,在他们的饭菜和水里加了迷药。
按照计划,铁四准备将灵听带到自己的房间里藏住,阿全今晚当值,天亮以后便说看见有人跑了出去,等将所有人引出门去找,混乱之中再把人送出去。
没想到在半路,撞上了半夜起来放水的鬼三。
铁四朝拐角处的灵听二人比了个手势,示意后退。
鬼三越靠越近,铁四抢先着走上前去,他假装打个呵欠,一脸疲惫道:“三哥……”
“你怎么出去了这么久?”
他们房间只一墙之隔,鬼三又是丁点动静都能入耳,这一问倒是让老四心惊。
“刚才睡不着,出来抽根烟,现在又困得很。”
鬼三没多说什么,准备和他一起回去。灵听和江秭枫在这说话的间隙悄声往后逃,有些慌不择路,躲进了对面的平房。
这个平房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却是连门都没有,才到入口处,就已经闻到了不太寻常的味道。
黑暗中难以视物,怕弄出动静,他们只敢在入口附近就地蹲下。
铁四睁着眼等到了天亮,终于按捺不住焦急,出门寻他二人。
等到眼前之景逐渐清晰,疑惑和强烈的不安萦绕在两个孩子心间。
这里,到底是在生产什么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