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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世纪末的灾难片 “灵听,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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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年末。
这一年,还剩一个季节,便能迎来世纪之交。
只是,有一个孩子,似乎静止在了原地,没有跟随着时间来到千禧之年。
放学铃声一响,小鞠正想问小灵今晚要不要来他家一起做作业,愣是人影都没捞着。
这段时间灵听迷上了街机,每天都要去游戏厅报个道,风雨无阻,有点着火入魔的意思。
为此,他还特意和家里表明自己已经是高年级的小学生了,拒绝司机放学来接,就是为了实现人身自由,主要是游戏自由。
只见小灵听一个肩上挎着包,吊儿郎当走在路上。彼时四年级的他,还算有所收敛,不忘把校服脱了塞进书包。
这游戏厅藏得也深,在七拐八拐的小巷子里,外边的卷帘门只留了个缝,表面上说是游戏厅,实际干的都是聚众赌博的生意。
小灵听脑子里想的全是怎么操作,这一关游戏可是卡了半月有余。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尾随着的两个身影。
在最后的拐角处,突然一个天旋地转,人彻底没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灵听艰难地想要睁开眼睛,眼前却是黑漆漆一片,等发觉自己的手脚被绑住无法动弹时,他马上慌乱着开始挣扎。
“三儿,这小子醒了怎么办?”混乱中,有个男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听到有人,他的动作更激烈了,但嘴上被封了胶带,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叫声。
“你他娘的第一天干这活儿是吧。”鬼三说着把车停住,向右边丢去一个药盒,铁四接过,从副驾驶换到后座,把人拎了起来。
伴随着嘴上一阵刺痛,灵听刚想开口喊叫,就被狠狠地捏住下颌,铁四朝他嗓子眼里塞了半颗药进去,又灌了些水,等他彻底没声了,才又继续上路。
“三儿,你说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非得我们俩亲自盯着?”
鬼三把耳朵上别着的烟给点了,重重抽了一口,人也更精神些:“家里那位非得这么安排,谁晓得是能捞到什么好处。”
铁四哈哈笑了两声:“咱这业务范围也是越来越广了嘛。”
“哼!步子跨太大,小心扯得蛋疼!”鬼三一脸不乐意,眼神飘向窗外。
他们哥几个这些年好不容易在渡口拼出了一条血路,本来只是在自己熟悉的地界干些有把握的事,天王老子都管不着,偏偏家里那位野心太大,现在连北方那边的生意也要做。
这一路,灵听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只模糊地感觉到,他好像被人带着上车,又下车,很多次。
“喂!醒醒!”
感觉脸上有些疼,灵听慢慢睁开了眼睛。
这是哪儿啊?
他一时之间有些懵,只见旁边蹲着个小女孩,正揪着他的脸颊肉扭来扭去。
灵听皱着眉拨开了那只手。
看清四周之后,他那张一直少了点孩子气的脸上,终于涌现出了恐惧的神色。
这俨然就是牢房啊!
对面是被铁围栏隔成的三个房间,就和自己所在的这间一样,地上堆了一些稻草,混着泥被踩得又脏又乱,角落放了两个痰盂。空气里满是秽物的气味,熏得人想作呕。
“你没事吧?”一个小女孩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怎么会在这里?”他想要起来,却发现手脚上一丝力气也无。
“我不知道,他们把你丢进来就离开了。”她见状帮忙把灵听扶着坐了起来。
“他们?”灵听好好打量了一圈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像是一只挖了三年煤的猴子,又脏又瘦。
“你也是被坏人绑来的吧?”她继续道:“我本来是瞒着院长偷跑到镇上赶集会的,在回去的路上被他们抓来了这里。”说着她眼里泛起了泪花。
“院长又是谁?”他不解道。
“我在孤儿院里最害怕的那个大人啊。对了,我叫江秭枫,朋友们叫我小疯子,你叫什么名字?”
她出来时还答应了给院里最喜欢的那对双胞胎带水果糖回去,想起这件事,眼睛更红了。
“我叫灵听。”
“灵听,你怎么不哭啊?”她擦了擦鼻子上晃荡着的两条鼻涕,怎么他醒来的反应和自己不太一样。
如果哭有用的话。
他最后一次哭,是灵老爷子过身那天。这世上唯一一个,连他的眼泪都珍视的人,爷爷离开以后,眼泪也就没了意义。
“只有我们两个,那里面一直都没别人吗?”灵听指着对面问道。
“原本有三个阿姨和一个大哥哥,可是前天被人带走了,就再也没回来过。”江秭枫不知道他们被带到了何处,为什么唯独自己被留下。
原来不是绑架,灵听想合着这是无差别拐卖人口被自己碰上了啊。
他又问:“你知道我们在哪儿吗?”
“应该还在渡口,来送饭的人我听着口音是我们当地的。”
江秭枫看着他脸上的不解,补充道:“院长说过,渡口再往外走就是别的国家,哪个国家我记不起来了。”她也挠挠头。
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人已经跨了大半个中国,到了边境。
下一步的命运,又是如何呢?
小男孩陷入了沉默。
首先,他不是孤儿,他有爸爸,虽然平时是多偏爱妹妹,对他好像没什么关心,可毕竟这次是真的失踪,应该还是会找到他的吧。
还有仰清,苏弋,他们一定会缠着家里要来寻我。
苏爷爷,云姨,无喧叔,鞠爷爷,他们从小那么喜欢我,现在肯定也是担心得不行。
“别怕,会有人来救我们出去的。”他看着小女孩,笃定地说着。
“真的吗?”小疯子抓住了灵听的手,用力地摇了两下。
不知道为什么,她这样问了出口,但像是已经得到了确定的答案,惴惴不安的心终于有一部分落了地。这个男孩子和自己差不多的年龄,他的话却像是有魔力一般,让她忍不住想信赖。
“嗯”。
听到外面有声响,灵听立刻警觉了起来,拉着小疯子蜷缩到了墙角。
铁四脸盘黝黑,身材魁梧,手里拖着两个女人,像丢垃圾一样,将人扔进了他们正对面的那间牢房。离开时看了他们俩一眼。
隔了几分钟,又进来在灵听他们的围栏旁边放了两个馒头和一瓶水。
“你可以联系我的家人,要多少钱都行,前提是保障我们的安全。”
铁四看向这个小男孩,正对上他的眼睛,有点意思。
“那你说说,能给多少?”
“肯定比你把我们卖了的钱多得多。”
“你这小屁孩,脑子倒是灵光,知道自己要被卖去哪里不?”
“不太可能是卖给谁家当宝贝儿子吧。”
渡口作为两国交界地带,来往的人员及其复杂,滋生了大量的黑色产业,这里就像是一个中转站,金钱,毒品,人口,源源不断地被输送至东南亚。
在这条从上至下的庞大利益链上,人命轻如草芥。
灵听继续:“你把我们拐来又卖出去,不过赚几万块钱吧?可要是换成绑架,你向我爸要几千万都可以,只要人没事,我家里不会追究。”
铁四心眼子转溜了一圈,有了一些别的打算,但嘴上却说:“你怎么知道我们没跟你家里要过钱,小鬼,别自作聪明。”
铁四离开之后,灵听心里的那股子气焰好像消散了不少。
他们已经跟家里要过钱了,那怎么会一点要放人的意思都没有?
想了几种可能的情况,但无论怎样,情形都对他不利。
这真要是出了国……去当童工?当打手?会不会像电影里那样被卖到武装组织里去啊?
他奶奶的,老爷子一辈子保家卫国,他的孙子混成了国外雇佣兵,死了都没脸去见他。
小疯子看他呆在那里好一会儿了,将馒头递到他面前:“喏。”
“我不吃这玩意儿。”
“这里只有这个,不吃没力气的。”
灵听还是摇摇头,实在没食欲。
小疯子想了想,从裤兜里掏出了两颗糖,小心地放到了他手上:“只有最后两颗了,都给你,吃一口馒头,舔一口糖,嘴里就有味道啦!”
灵听看了她一眼,又将其中一颗糖放回到了她手中。
铁四出了牢房,径直走向了旁边的一间屋子。
“老大,我想到了一个更赚钱的路子。”他难掩喜色,笑出了几分憨气。
“说”。郑索正把玩着手里的茶杯。
郑索十几岁的时候跟着大哥混社会,后来渐渐有了些名气,带着几个兄弟就出来自立了山头,做起了人肉生意,这十年间逐渐坐大,成了渡口较大的一股势力。
道上都叫他郑一,当年一起追随着他的还有三人。老二折在了仇家手里,现在只剩下鬼三和铁四。
“我们从北边绑来的那小孩,就这么给他卖出去,多不划算啊,我刚才可特意跟他打听过了啊,家里有钱着呢,我们再要点,不怕他家不拔毛!”铁四越说越激动。
郑一还没发话,鬼三先不满:“我说你脑子里是不是真装了块铁坨子,他家已经付过这单生意的钱了,你这是干什么,临时加价传出去我们还怎么混?”
“我知道,那雇主付钱让我们把他弄出国去嘛,那小子是让我们跟他爸要钱,给他赎回去。他可说了啊,几千万也愿意出。”
“好啊你老四,平时没看出来啊。”鬼三假笑着揶揄了一通。
郑一放下手里的茶杯,直直盯着铁四:“四儿,眼界浅了,我们想要在这站得稳,得以信服人,这一单是我们跟北方的第一次合作,收钱又把人雇主给卖了,这招牌可就毁了。”
鬼三应和道:“大哥说得对,本来说好的只做熟人的生意,北方佬找上门来我起初就是不同意的,现在既然要做,就得做得干净,万无一失。”
铁四还想再开口劝道,毕竟这几千万要真到手了,能抵过多少单子啊。
郑一摆手,让他不必再说。
铁四出了门,一肚子不甘心,又不好骂出声来,踢了旁边忙着干活的小弟一脚泄愤,没人敢再吭气。
关在对面的那两个女生,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一开始又哭又闹,几天过去,已经被虐打得没了脾气,甚至只敢默默地流泪。
江秭枫刚被关起来那会儿,也受了不少毒打,她闹一次,外面的人就进来,打到她发不出声音为止,两次就学乖了,该吃该喝的都不落下,就安静地待着。
直到几天后灵听和她关到了一处,她还想提前给他说一下千万别闹,否则要受苦,没想到灵听倒是比她想象得安静。
几天过去了,灵听发现外面的人没事一般不会进来,每天就来送一次吃食,并且来送饭的一直是同一个小弟。
“小疯子,我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灵听对着她附耳小声说道。
“那要怎么办?”
“你被带来这里的时候,有没有见到这牢房外面是什么样子的?”灵听问。
“不知道,我和你一样,醒来就是在这里。”
“我想到了一个方法,只能先试试……”灵听说着,心里其实没什么把握。
“你说,只要能逃出去,我相信你。”
江秭枫朝他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个期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