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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粉色地狱一日游 “我是一个 ...

  •   “来吃早饭!”江秭枫今早赶在了他前面起来。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灵听将背上的书包又放下。

      “等会儿可以接着睡嘛,时间还多呢。”她往碗里加了两勺糖,递到对方手上。

      之前她也郑重其事地拒绝了灵听晚上来接自己下班的提议,表示毕竟生活方式不同,不想影响到对方。

      看上去,一切好像又重新回到了该有的轨迹。

      而原本,这就是两条平行的轨道。

      于是,他晚上有空还是会等,她早上也会强忍困意起来喝着热豆浆。

      周末,秭枫做几个家常小菜,忙忙碌碌一下午,等着和灵听吃一顿晚饭后,再赶去店里。

      诸如此类的小事,不胜枚举。

      自我这个词语,在他们制造的交集里,被排除在外。

      这些有意为之的努力,就像挂在悬崖外的两个人,命悬一线,但谁也不肯放手。

      他知,她也知。

      转眼这个夏天已经过去了大半,没想到的是,禽流感病毒突然在全市爆发,所有学校提前进入暑假,而原本的校庆活动,只能推迟。

      “止榕你是不是要回家啊?”电话这头,苏祢正躺在床上,准备睡个午觉。

      “晚点再回去,怎么,已经开始舍不得我啦?”陆止榕刚起床,准备去冰箱觅食。

      “你这么说我实在不好反驳。”

      “那就乖乖把小嘴闭上,点头。”

      苏祢默默照做。

      “我一个人好无聊哦,要不你来我家玩嘛!”一个人独处对止榕来说实在是煎熬。

      “也行,那我把作业拿上,可以一起写。”

      “这刚放假啊,你让我眼前清净几天行不行!”她严厉反对。放假就该有个放假的样子,现在的作业等于精神污染。

      “Today is girl’s day!”

      “好吧,你把地址发给我。”苏祢想起来自己还没去过她家。

      “到了打电话,我出来接你。”

      苏祢从床上起来换了套衣服,就顶着烈日到了公交车站。

      没想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一席暗红色长裙映得她宛若比雪还要白上几分。

      这次她主动上前:“秭枫,好巧。”

      江秭枫转身一看,也热情打着招呼:“嘿!苏祢,你这是准备去?”

      “我去学校附近一趟,你呢?”

      “我去给灵听买个礼物,这是秘密哦!”她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好的。”苏祢答应。

      公交车上没几个人,她们选了左边靠窗的位置。

      “我知道灵听有两个发小,他小时候怎么没提到过你啊?”江秭枫说了又觉得不妥,连忙补充道:“啊,我没有别的意思……”

      苏祢表示自己并不介意:“我和他们不是一起长大的,我也是去年才来到这里。”

      “这样啊,你们现在关系也很好。”少女说着望向窗外,垂落的几缕发丝随风而扬。

      苏祢稍侧过头望着她,依旧是美得不可方物。

      “你和灵听小时候就认识吗?”苏祢甚至担心自己的声音,惊扰了这份美丽。

      “嗯,是啊,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她淡淡地说。

      隔了一会儿又问:“阿祢,你们在学校里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我想想,其实每一天都很相似,上永远要拖堂的课,写不完的作业,去食堂吃饭,课间和同学聊天,一起去厕所,体育课能稍微运动一下,但是八百米体测依旧很痛苦,准备考试,担心考试成绩,期待寒暑假,就像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那样吧。”

      苏祢认真回想过去的一年,才发现很多事情在不经意间已悄然改变,曾可望不可及的东西,现在构成了她最平凡的一天。

      “即使是最普通的生活,我也很羡慕,我拥有不了这样的经历。”她的话里,像是有千万斤重的遗憾。

      苏祢在想该怎样安慰她,却有些难说出口,倒不是她们二人不算相熟,而是她觉得,未经他人苦,确实没法站在他人的立场来轻易下判断。

      一时缄默。

      “怎么会被我搞得那么沉重”,她自嘲一般:“你别介意啊。”

      “我不太了解你的过去,但或许,有什么路就走什么路,最终也能到达更好的地方。”苏祢说得诚恳,还是想让对方能稍微宽心一些。

      江秭枫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看得小同学都快不好意思,她突然笑道:“阿祢,你真的,不太一样。”

      到底什么不一样,她说以后就知道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实际上,灵听是绕不开的话题。

      “那他,灵听,在学校里是什么样的啊?”

      “嗯……他好像确实不太普通。”

      “怎么了?”

      苏祢想起来,有一次周一早上的升旗仪式,全校开早会时,灵听站在她旁边,小声说的一番话。

      “你看这个学校,像不像是一个校服工厂,生产的校服里被套进不相同的人,校服就有了行动的能力,但不能独立思考,因为在出厂的时候,它们就被设置好要执行相同的程序,也就是学习考试,等高考完,它们就按时报废被丢到垃圾堆。”

      苏祢一开始总会被他脑子里的一些想法震惊到,但久而久之也能接上一两句:“那里面不相同的人去哪里了?”

      “他们赤裸着身子,开始思考,怎样才能穿上一件光鲜又保暖的衣裳。”

      江秭枫听着,笑得了然:“他小时候脑子里就全是这些奇思妙想。”

      苏祢没再继续问下去。

      还有半个小时的路程,今天的车开得异常平稳,人也昏昏欲睡。

      苏祢拿出了苏碧云当生日礼物送给她的mp3,犹豫着,递给了秭枫一只耳机。

      她接过,很自然地挽起女孩的手,闭着眼说:“你也听陈珊妮。”

      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如幻乐,全世界都是对的,都不像我。

      “谢谢你哦,苏祢。”

      第一次有人,愿意和我分享同一首歌。

      苏祢跟着地址找到了止榕家。

      只她一个人住,买的是低楼层的单身公寓。

      才开门的瞬间,苏祢就明白了,她口中“乱七八糟的美好”是什么意思。

      “止榕,我们是不是要先帮你收收家?”小同学已经做好了开始干活的准备。

      主人禁止:“谁都不能乱动我的房间。”

      “这还不够乱啊?”纵使苏祢没有洁癖也都想帮她把东西给收拾整齐了。

      “你们不懂,这乱中是有规律的,别人要是收拾了,就是坏我家的风水。”

      陆止榕从小在部队长大,童年充满了秩序和规则,和家里人一样,事事必须一板一眼,等拥有了自己独立的意识后,就成了极与极,她彻底自由发挥,随心所欲。

      “人家是乱,但又不脏,你快过来,试试这个!”她拍拍身旁的沙发,上面放了一套睡衣。

      一看,和止榕现在穿着的一模一样。

      苏祢的衣服多素净,但她真的没法将自己跟粉色联系到一起去,不知道是从几岁开始的,就觉得这颜色和自己不相配到上辈子应该是仇家的地步。

      “要不我就不换了吧。”她脸上的表情拒绝得很彻底。

      “不行,姐妹日就要穿姐妹装!”

      “我真的,接受不了这个颜色的东西。”

      “你温柔又可喜的,粉色多衬你啊。”

      她印象中,这还是活到现在,第一次有人用这个词语来形容自己。

      “可喜”和“粉色”一样,跟苏祢这个名字八杆子打不到一起去,她以为。

      “我没有,你别这样说。”某位小同学不承认,脸也有点红。

      “就有,看着你就觉得很令人开心啊。”

      苏祢默默低下了头:我穿就是了,倒也不用升华成这样……

      同样的衣服,对她来说小了一点,毕竟身高在那儿。

      止榕盯着她看了一通,神色暧昧:“我们苏祢有点东西的,平时穿校服还是低调了。”

      “差不多行了啊。”

      有个人现在的脸和脖子,已经快和这睡衣粉到一处去了。

      苏祢从小没什么伙伴,她的童年只有韩沐,经常是一只泼猴带着另一只小猴子上蹿下跳,打打杀杀,后来两个人都懂事了,她的哥哥就是她最好的朋友。

      这样和另一个女孩,在家里肆无忌惮,一起做面膜,吃着零食看剧,打打闹闹地度过一天,是她从没尝试过的新奇体验。

      陆止榕把她新买的指甲油拿了出来。

      苏祢真的两眼一黑。

      哦不,是两眼全粉。

      “你家是什么粉色地狱吗?”她快受不了了。

      “我不管,以前在绿色监狱里关太久了,现在好不容易出来,就要从里粉到外,从头粉到脚。”

      “你粉你的,别带上我。”苏祢远离道。

      三十分钟后。

      “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我要把那小阿祢,刷得很漂亮……”

      半推半就中,苏祢的手,正被钳制着,任人涂抹。

      第二天仰清来家里找她,“诶”了一声,吓一跳。

      “谁干的──好事?”他话锋一转。

      “是不是很奇怪?”苏祢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地缩回了手。

      “没有啦,是有点突然,习惯了就觉得这个颜色在你身上也很适合。”仰清讲的实话。

      苏祢却认为是在安慰她。

      止榕知道了,就说她这是“美丽羞耻症”。

      为了治这个病,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无论苏祢穿什么衣服鞋子,就连头上的一个发圈,她看见就是一顿猛夸,这要是没点定力的,早就被夸得晕头转向。

      苏祢觉得自己是清醒得有点不知好歹了。

      但起码算是有了少许长进,最终与粉色握手言和,衣柜里也增加了一些别的颜色。

      晚上,灵听到店里接江秭枫回家。

      从放假开始,他几乎日日都来,幸子打趣着说:“要不我把店卖给你算了,省得我给小江开的工资你嫌少。”

      “也不是不可以。”但秭枫肯定不能接受他给自己开工资。

      “可以算我入股,赚的钱也不用分红,但我有一个要求。”

      老板一听,金主来了:“灵少您请说。”

      “每天十点半准时打烊。”灵少说得轻巧。

      “大哥,哪家酒吧十点半关门啊!”幸子狠狠翻了他一个白眼。

      他还想再说什么,被江秭枫制止了,催促他赶紧走。

      路口红灯,隔着厚重的头盔,前面那人的声音,以及话里的迟疑一清二楚:“明天……”

      热风吹过少女的裙角,一抹暗色的红与夜晚缠绕不休。

      他们之间,隔了一条流着眼泪的银河。

      天知,地也知。

      可是啊,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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