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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画山水非山非水 “我只画我 ...

  •   应是许久未见的缘故,邢灯这孩子粘人粘得紧,就像小尾巴一样。

      灵听渴了她倒水,灵听困了她在一旁守着给盖被子,灵听要站着她绝不坐,苏祢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年纪的孩子能乖巧到这种程度。

      小灯眼里的灵听就像一个香饽饽,捧在手心里舍不得吃的那种香。

      后来苏祢问过灵听,他到底给人孩子下了什么蛊,想想怪瘆人的。

      灵听翘着二郎腿,双手环抱胸前,一脸无辜:“我这该死的魅力,能怪谁呢。”

      苏祢满头黑线,表示拒绝与对方继续本次谈话。

      鞠仰清在一旁乐得不行:“他灵听就养了两个小奴隶,苏祢你说,做大还是做小!”

      她心里居然有些羞愧,支支吾吾间冒出来了一句台湾腔:“屁,屁咧......”

      仰清他们一致认为,灵听以前的行径还算不上是个纨绔,顶多就是矫情罢了。

      直到苏祢出现的那几年,硬生生将他宠成了这目无法纪的样子,他取笑说就算哪天灵听杀了人,苏祢一定是帮着处理完尸体后就去顶罪。

      苏祢不以为然,眼里没有掺着半分玩笑:“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仰清问:“那你能如何?”

      “不可以是他动手。”少女语气不似往日那般温厚,冷淡中带有认真的意味。

      仰清怔神,体内的血好像凉了半截,苦笑着摇摇头:小小年纪,怎就这么护犊子。

      灵听重重敲打苏祢的头一下:“这熊孩子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被警告的人耸了耸肩,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乡间山明水秀,即使冬季也自成一派风光,鸡鸣犬吠,阡陌交通,人置身其中,像是身处桃花源,可不闻世事,远离纷纭。

      灵听支起了画架,透过窗外描摹着远处风景,几个小时过去,有些坐不住了,没动两笔就要换个姿势,整个人逐渐焦躁。

      最终忍不住站起来,小尾巴随即也跟着他的动作。

      灵听咳了一声,让邢灯自己去别处玩,不要跟上来,然后走向了某个房间。

      等到灵听从厕所里出来,却看见还在门口好好等着的小门神,无可奈何地深吸一口气,耳尖微微泛红。

      苏祢想出去透透风,这几天爷爷腿上有伤不能外出,她便跟着邢奶奶到了后山的果园帮着干活,也能陪着老人家说话解闷。

      “阿祢,你是灵听这孩子第一个带来家里的人。”

      不仅邢家二老意外,苏祢也是,听昨天仰清说起出城的事,以为他们都曾来过。

      “奶奶,灵听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呢?”苏祢问。

      老人停下手里的活,回想起以前:“前几年灵听才这么高......”

      老人比了个和自己差不多的高度,接着说道:“他就背着一书包画画的东西,往这附近的山上跑,有一天挺晚了,来接他的司机还没到,我家老头子从城里回来,碰见了就招呼人进门,后来渐渐地,遇上他不急着回去的时候,就会在家里住一晚。”

      她说起灵听,满是皱纹的脸上挂起了慈爱的笑和欣慰:“你别看他面上冷,话不多,这几年下来,对我们仨是真心实意的好,我家小灯她爸早早去了,他也就大小灯五六岁,却像是我第二个儿子。”

      谈及子孙,老人眼里变得浑浊:“上个月老头子在房子外头摔了,还是小听赶着过来帮忙,把人送到医院里去。”

      上个月,苏祢回想起他说有急事要出去,让她帮忙顾看猫的那一次,大概就是邢爷爷出事的那天吧。

      “我原本是南方人,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他们对我很好很好......”苏祢说着眼里不自觉暗了下去。

      “今年我回到棘市,苏家和灵听家是世交,我们也成了一个班的同学。”

      她知道凭几句话说不清这其中的来龙去脉,就只略微提及。

      “听你的口音就知道是西南那边的姑娘。”老人听得不解,但未深究,只当这女孩身世坎坷,或是受了委屈,想同她相近一些。

      苏祢点头:“我在渡洄镇上长大。”

      “我还做姑娘的时候,到那边探过亲,南方好啊,冬天也不冷,我那时甚至还不太想回来。”说着邢奶奶呵呵笑了起来,眼角的纹路更深了。

      到了下午,她们一老一少往家走的路上,奶奶拉着苏祢的手,让她既然来了就别多有顾虑,有什么事回去了再想,以后要和灵听常来.....。

      女孩越听越不对劲,这对话就像是电视里演的被嘱咐多回门的小娘子和小相公,还是在老人的叮咛里红了脸颊。

      到家时,小团子在沙发上睡了过去,灵听仍旧对着窗外,二人见状不打扰。

      沙发不大,苏祢就坐在团子旁边,头一偏便能看见少年正挥笔着色,左手的袖子向上稍微卷起,手臂悬在半空,显露出因用力而紧绷的线条。

      仅一个背影,女孩再难移开眼,心如鹿撞,一下,两下......真疼啊。

      她脑中浮现邢家奶奶刚才的话,仔细想来这段时日里,他们相处的点滴,确实。

      灵听面上冷峻,外人不易接近,但苏祢却因着“苏弋的妹妹”这一身份,受到他许多照拂,就比如:现在。

      女孩待人有自己的考量,灵听性格复杂,心思深沉她看不真切,但每每感受到的善意她都会牢牢记住,这些情意筑成了她心里的篱笆围墙,生命中出现的这个人被妥帖安置其中,以后无论外面的世界存在或毁灭,那个小小的人儿,都不会有分毫损伤。

      用仰清的话来说,对,这就是护犊子。

      她甘做心茧,为的是将来能不忘却,不猜忌,不相离。

      灵听最后一笔落下,转动两下肩膀,回头的时候被吓得差点原地起跳。

      身后两双眼睛,正一眨不眨瞪着自己,再想想刚才,背后汗毛直立。

      邢灯醒了有一会儿,但是转念一想,起来也是等着哥哥画画,还不如舒舒服服躺着等。

      苏祢虽说是看着灵听,但小脑袋瓜里正放着电影,现在不知到了哪一慕。

      灵听走近,端起桌上的水杯,她感到身旁的沙发下陷,还因承重而发出难听的响声,这才察觉。

      苏祢注视着那幅画,描山绘水,但山不像山,水不是水,色调灰沉,抽象晦涩,只感到冬季的肃杀迎面而来,将这一室暖意洗劫一空。

      她再越过画架,看向窗外,今天难得天朗气清,此时太阳正躲在远处山峦后面,露出半个身子。

      “灵听,我好像从没见你画过什么人。”

      他上课觉得无聊的时候,就铺一张速写纸,左手持笔,涂涂画画,都是静物。等要听讲时,又换右手,记下一个个方块字。

      这些,她都知道。

      她还听见,身旁喝水吞咽的声音,余光可见上下滚动的喉结,尖尖的,像小山包。

      心有些不受控制地跳动。

      “我只画我眼里的宇宙,哪一样都比人来得干净。”

      深深的鄙夷,和厌恶。

      人心,真有这么脏吗?此时的苏祢,持有怀疑,但仍愿信一个公道,和那些少数的美好。

      后来,带着深重的个人情感色彩,她发现地狱和地上是一般模样,牛鬼蛇神,面目可憎。

      人心不能直视,世事不可细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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