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赴祢》婴司

16、元旦日要穿城跑 刚才他真的

　　三中历年来有一个传统，元旦当日全校师生进行穿城跑活动，为的是磨炼三中学子的意志，以更加抖擞的面貌迎接下一年的到来。除非大雪封城，原则上每一个同学必须参加。

　　虽说是穿城跑，但就棘市这么大地界，现实确实不允许。于是学校规定，就以整个校园为中心，沿主干道跑两圈，算下来大概六七公里。

　　体育测试的女生800米，男生1000米已经让同学叫苦连天，这任务一下来，恐怕大家早在新年第一天就被生活折磨得倒地不起。

　　据往届跑完全程的同学说，经历过这么一次，你就会发现，面对这种狗屁生活，人人都有倒地不起的权利。

　　苏祢知道还有这种活动的时候头脑发懵，这不变着法摧残祖国的花朵吗？

　　以前她其实没赋予跨年什么特殊的感情，就是一年到头的生活又开始一年到头呗，当天晚上一家人吃过晚饭后，回自己房间，第二天睡到自然醒，就够了。

　　不过前两年开始跨年晚会直播后，她和韩沐就两年都守在电视机面前，等着看自己喜欢的明星上台表演，到午夜零点，和电视里的主持人一起倒数十秒，在一声声“Happy New Year”中迎接新年第一天的到来。

　　就算中途打盹儿，倒数声响起时，韩沐也会摇醒她，这就像一个非完成不可的仪式，只有睁着眼，才算是圆满。

　　苏弋问过她，要是不想可以不去。

　　她蛮意外，好像身边的孩子们从小都羡慕能拥有特权的同学，可羡慕归羡慕，大家还是愿能求一个事事公正，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因上努力，主观上的付出，果上才能有随缘的洒脱，若在因上就有客观势力的介入，那无论结局怎样，终究不会称心。

　　多了一分还觉得少，少了一分认为理应更多。

　　苏祢听到这里想起往日心境，明白过来，一切都是立场的天差地别罢了。

　　她摇摇头，对苏弋说：“我想去。”

　　等到元旦那天，兄妹两人正准备出门，被季叔叫住，灌了一碗姜汤，从头到脚保暖齐全后才让两人离开。

　　全校先在操场集合，校长动员完毕再以班级为单位由班主任带领出发，路上依情况调整速度，终点清点人数后自行解散。

　　毕竟是整个学校的活动，再加上每个人的耐力有好有差，才刚出校门不久，有一部分同学就被人群冲散了。

　　苏祢一开始还是跟着自己班的队伍，中途停下到路边系个鞋带的功夫，就再也没见到一个同班的同学。

　　于是她只能跟着前面的人群跑着。

　　等到了岔路口，明显感觉到有一部分人向另一个方向走去，那边是学校附近的购物中心，平时多见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两成群，吃饭消遣。

　　正要经过路口，苏祢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可是周围全是人，一时间没法辨认。

　　“喂！苏祢！”不远处的仰清正蹦着向她努力挥手，看她没有反应只能又重新跑到人群中，拽着她往人少的地方去。

　　她随仰清到了路边，看见灵听正抱手等着。

　　“你们怎么也落下啦？”她喘着气问。

　　“你不会傻到真的要陪着跑两圈吧？”鞠仰清反问。

　　苏祢不解。

　　仰清扶着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转向了另一边：“来，爷给你指条明路。”

　　说着手用力向前一带，苏祢便跟着他们两个向前面那条街走去。

　　这两兄弟从始至终没有过来受这个罪的打算，准备等到别人跑完两圈，算着时间回去集合就成。刚好看见这傻孩子，就一起带上。

　　他们仨去了一家茶餐厅。

　　刚进门，铺面而来的暖气让苏祢有点脑袋发懵，但整个人很快暖和起来。

　　他们点完喝的，仰清先说起来：“昨晚看球熬到三点，眼睛没合上呢就被薅起来，来参加这什劳子穿城跑。等会儿回去我要一觉睡到明天，天王老子都拦不住我。苏祢你有什么安排没？”

　　“我想回去看昨晚跨年晚会的重播。”她昨晚早早便躺下，但一直没睡着。

　　“这年都跨了，重播没什么意思啊。”他不懂。

　　对，没什么意思，也无任何意义。只是这个仪式，得完成才行。

　　苏祢笑笑，没说话。

　　“灵听你等会儿要干嘛？”他将话头引向在场另一个人，对刚才的沉默不甚在意。

　　“出城一趟。”玻璃上一层雾气，他看着外面的街道，随意说道。

　　“你最近去得很勤嘛。”

　　“嗯，有事。”他没再继续。

　　店里灯火昏暗，琴声舒缓，周遭被热风包围，三人昨晚睡眠都少，此时困意袭来，一晌无言，倒也难得和谐适意。

　　等到时间差不多，他们便准备原路返回学校。

　　却没想到，刚走出门两步，就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刚从对面的店里出来。苏祢傻眼，他们仨外套里的校服暴露一切。

　　校长和那几个领导做做样子也可以理解，但他们高一的学生公然浑水摸鱼，她想这次真是撞枪口上了。

　　她不由得放慢了脚步，踟蹰不前。

　　“别慌，走，上前跟几个长辈打声招呼。”灵听的声音当下就像一句咒语，却令人的紧张感有些许松散。

　　苏祢见他们两个神色平静，没什么所谓的样子，紧跟在后面。

　　校长看着他们，大喝道：“小崽子！还不快给我过来！”

　　仰清先上前：“姜伯伯您怎么在这？”

　　姜校和老爷子他们交情匪浅，多年棋友，剩下几个老师也有两个面善的。

　　他嗔怪着看了鞠仰清一眼，这小子当众揶揄他呢：“回去让老鞠好好收拾你!”

　　“姜伯伯近来很好，我看出来了。”灵听也轻松玩笑道。

　　他笑着捶了灵听的胸前两下，将目光投向旁边：“苏祢？”

　　苏祢略诧异，还是应下，僵硬地鞠了个躬，面带微笑喊了一声：“校长您好。”

　　姜校长见状哈哈大笑两声，摸摸她的头：“小丫头挺像碧云，改天让你爷爷带着来我家吃顿饭。”

　　苏祢点头称好。

　　他看向两小子：“还回去干嘛！滚回家去得了，别和我一路，碍眼。”

　　接着又教训两句，就让他们直接离开，不用再回学校折腾一遭。

　　他们三个就近打了张出租车，直接回家。

　　车窗外天气阴沉，黑云压得低，时不时有一两滴小雨星飞溅到窗边。一路上，苏祢有些出神。

　　快到小区的时候，雨渐渐大了起来。前面又是一个红灯，司机低声啐了一句。

　　就在司机起步，逐渐驶过路口时，苏祢看向窗外的双眼猛然一紧，盯着旁边正要起步向前的车子，那一刹那，她震惊到不敢眨眼，全身汗毛直立。

　　等到反应过来，车已经出去了十几米。

　　“停车！快停车！！”她冲着司机尖叫，眼里是绝望的疯狂。

　　一脚刹车到底，她的头重重磕到前面的椅背，来不及感到痛，苏祢飞速打开车门就往回跑。

　　她边跑边用尽全力大喊：“等一下！等一下！！”可前面的车只顾加速，未闻窗外。

　　车上两人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仰清摸着撞得不轻的额头：“我去，苏祢......”话音未落，就见前面那人立马跟着冲了出去。

　　苏祢直直冲向路口，像发了疯般不管不顾。

　　还在，还在！

　　还没有离开她的视野，再等等，再等等她，别扔下她。

　　她撑着一口气向前，一直向前，对旁边正转弯的轿车恍若不知，没有停下的念头。

　　就在最后一瞬间，苏祢被狠狠向旁边一拉，感觉天旋地转，重重摔到柏油马路上，灵听护住她，吃痛地低哼了一声。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看清眼前，顾不上痛挣扎着起身，又要向车流奔去。

　　灵听见状一把将她扯住，怒吼：“你不要命了！”

　　苏祢坐在地上，见前方川流不息，再找不到那个焦点，全身好似脱了力。

　　仰清随即赶到，他亲眼看着两人刚才如何命悬一线，现在一身冷汗。他蹲下将苏祢扶起。

　　感受到有人在使力，她像是抓到了救命的浮木，紧紧抓着仰清的手臂：“你让他回来，你让他回来啊！”声音激动，双手用力到像要抠进肉里。

　　“好，好，我们先起来好吗？你慢慢说。”

　　他将苏祢和灵听都扶起来，走向路边人行道。

　　两人身上没一块干净地方，男的双眉微蹙，女的止不住颤抖。

　　仰清终于松了口气，刚才他真的以为，苏祢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