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赴祢》婴司

132、黏人骑士错黏人 “因为苏祢

　　外面的世界凄风冷雨，冻得行人耸肩又缩背，只想赶快逃离这无处不在的寒意。

　　屋内灯火明亮，灶台里正沸着一锅牛骨汤，咕嘟咕嘟，不断冒出热汽，没一会儿就在玻璃窗上挂了一层雾帘，窗外光影绰约。

　　这周末难得休息，苏祢从学校出来，准备和仰清两个人在家开火，这种天气里，涮一顿火锅再合适不过。

　　“我知道很难接受，但事已至此，你还是想开一点儿。”

　　鞠仰清表示自己深感惋惜，十分痛心。

　　她将洗干净的食材整齐摆放在盘子里，随意回复：“能接受，事不至于此，想得很开。”

　　仰清嘴上咂吧了一下，不满道：“你这样说，我心里有一点不太舒服。”

　　“那晚上洗澡的时候用点舒肤佳，给你舒肤一下。”苏祢莫名其妙冒出这一句来。

　　“冷漠无情的女人。”

　　苏祢眼睛眯成一条线：“我冷漠？你就只是回一趟家欸。”

　　“你啊！天各一方，不懂想念的滋味。”

　　鞠仰清仿佛是在诗朗诵，将这么一句话念得慷慨激昂又悲切唏嘘，听得苏祢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背对着那人，先是安静了两秒，而后声音慢慢低了下来：“对啊，仰清，为什么总是要和止榕天各一方呢？”

　　现在大学生都已经开始放寒假，苏祢的课题组则是过年前一个星期才允许离校。

　　陆止榕昨天刚回到蓉城，和苏祢通了会儿电话，大概也是受陆氏夫妻所托，想让她和往年一样，回陆家一起热热闹闹地过年。

　　苏祢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答应，只是委婉地表示因为实验安排，有留校的可能。

　　至于鞠仰清，预计明天就动身回棘市，具体原因不详。

　　“她在哪儿？我又应该在哪儿呢。”仰清笑了笑。

　　“鞠仰清，我以前没觉得，原来你才是所有人里最固执的那一个。”

　　“现在知道了吧，知道了也没什么用。”对方无所谓道。

　　“你......”人被他梗塞得一口气没上来，苏祢回过身，沉默注视。

　　仰清自顾着在桌子上布置碗筷，动作从容，并没有要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叹一口气，终究还是软了心：“痒痒，我现在很好，所以不要觉得，你的幸福会是我的不幸，从前是，现在也如此。”

　　仰清这个人，除了有孩童般的天真烂漫，还是举着长剑的热血骑士，在他的世界里，有自己的一套骑士法则：

　　一、敬畏上帝。

　　二、为爱护的人献上勇气和信仰。

　　三、保护弱小和无助的人。

　　四、给寡妇和孤儿以帮助。

　　五、活得有尊严，维护其他骑士的尊严。

　　六、尊重所有女性。

　　七、绝不背对敌人。

　　八、为所有人的幸福而战斗。

　　“从前我没办法苛求别人，但是能要求自己，最起码做一个有尊严的人。”

　　“说我同情弱小也好，脑子一根筋也罢，我的选择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就是你。”

　　“因为苏祢，拥有让我身边所有人都幸福的能力，但最重要的前提是，你首先要幸福。”

　　突然，苏祢鼻头酸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化作了脸上一个释然的笑：“可是，仰清的幸福，也包括在我的幸福之中。”

　　鞠仰清的眼里有刹那的轻晃与湿润，但也就是一个眨眼，便又恢复了平时混不吝的模样。

　　“别试图牵绊住我这只爱自由的鸟儿，我可不会为谁停留。”

　　他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往那一坐，准备开饭。

　　“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想要飞呀飞，我飞又飞得高......”话音刚落，平地开嗓。

　　油盐不进，人真是没办法了，苏祢忿道：“早晚有一天看着你心甘情愿飞进一个打不开的鸟笼。”

　　“就当是你心疼哥飞累了，想歇歇脚，记得来给我捶腿。”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往锅里下菜。

　　这人，铜墙铁壁来着。

　　苏祢：捶，捶之，捶死之。

　　鞠仰清前脚刚走，好兄弟灵听后脚便落地机场，苏祢怀疑这俩人是交替轮班制，硬是半天清静的时间都不给她留。

　　“我可没他那么黏人又聒噪。”他严正抗议。

　　“不错，终于发现了，仰清黏人，但黏的人是你啊。”

　　苏祢笑得无害，落入灵听眼中，偏偏带了几分不怀好意和说不出的暧昧。

　　“打住打住，这有点越界了，我们老灵家不兴这个。”他假咳两声。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灵听手托下巴，认真作思考状：“我在想，为什么黏人的是他。”

　　苏祢疑惑：“这又是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不黏我。”

　　他定定地看向对方，没有一丝闪躲。

　　明明平静得只像是询问天气好坏，苏祢却犹如被那双眼睛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读书的时候，除了陆止榕，也是跟鞠仰清在一起的时间多。”

　　回想那段时光，苏祢一直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和学习，学业繁忙之余，便是和陆止榕两个人手挽手出现在校园里的每一个角落，至于仰清，因为话太多，和谁都能聊到一起去。

　　当然，这是在灵听的视角看来。

　　人嘛，当心中升起一轮明月的时候，总会委屈，明月高悬为何不独照我。

　　更有甚者如此，连一旁并不耀目的星光，只是相近了些，他都要悄悄醋上些时日。

　　苏祢一紧张便会控制不住地眨眼，等反应过来后眉头紧皱道：“你是不是失忆了？高中你就在我旁边，而且有什么事大家经常会一起行动啊。”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灵听继续，却没有再重复刚才那句质问。

　　勇气是一瞬间的事，而那一瞬间，骄傲如他，也难拥有十分的把握。

　　漏掉的那一分，是心脏错跳的那一拍，是时过境迁，你是否比当初更爱我的不确定。

　　对于灵听来说，爱，不多便是少。如果这爱来自于别人，那少就少了，有什么关系。

　　然而，苏祢不是别人。

　　“好，明天我提前下班，陪你去看喜欢的那部电影。”

　　束手无策中，她生硬地转了个话题。

　　灵听活动了一下眼睛周围的肌肉，想比个吞吐的动作，又反应过来已经戒了很久。

　　最后，无可奈何地任她进了学院大门。

　　等走出去几米，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呼喊：“说好的，不见不散。”

　　灵听没回头，举起手，随意挥了挥，拖沓着步子朝校门走去。

　　他暗暗决定从现在起，到明天傍晚为止，不会给这个世界任何的好脸色。

　　“师姐，你黏人吗？”苏祢坐在工位上，苦苦思索后问向江筱筱。

　　“我又不是口香糖，能黏谁啊？”她正对着电脑，专心构思毕业论文呢。

　　苏祢哭笑不得，有种病急乱投医的荒谬。

　　“不过，如果我喜欢一个人的话，应该会是像狗皮膏药一样，舍不得分开吧。”

　　江筱筱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对苏祢咧着个嘴坏笑。

　　苏祢故意假装没看见，将脸转向一边道：“是我太奇怪了吗？”

　　师姐见状语气认真了起来：“小师妹你性格本身是比较独立沉稳啦，但不会有想要时时刻刻跟喜欢的人见面的那种感觉吗？”

　　她想了想，回答道：“会吧......但是能自己控制，而且我觉得，那个人只要好好活着就行，其他的我没想过。”

　　江筱筱瞪大双眼，难掩惊讶：“喜欢为什么要控制？而且你难道不会想要对方也喜欢你吗？”

　　为什么要控制，苏祢很难对别人说出口，或许是习惯了，或许自控也是一种自保，不然她的世界应该早就遍地残垣。

　　“我好像，真的没有......”

　　究竟是不愿想，不敢想，还是想了但不敢相信，苏祢没有直面这个问题。

　　它如同一个顽疾，蛰伏许多年，非一朝一夕能清除。

　　“那你不妨听一听自己内心最真实的声音，在我的观念里，一厢情愿不丢人，两情相悦当然也好，反正先要开心才行。”江筱筱姿态端庄起来，说的话还挺有道理。

　　“知道了。师姐你之前什么时候谈的对象啊？”

　　苏祢对此知之甚少，便问上一问。

　　“我没谈过啊。”她一脸正经道。

　　......

　　苏祢为了当天准时赴约，清晨第一个来到实验室，马不停蹄干到了下午六点，终于得了空闲坐下来喝口水，她准备收拾东西先回一趟宿舍。

　　“这就要去黏人啦？”江筱筱在一旁抱手戏谑道。

　　陈沥师兄也在，不知这两人在对什么暗号：“什么黏人？”

　　苏祢朝她凑近了些，悄悄说了句：“我先尝试观察一下失控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指导老师小小大王满意地点点头：“去吧。”

　　“什么什么？我又错过了什么！”陈沥急得要命。

　　江筱筱：“口香糖黏人，不许乱丢，违者罚款五十。”

　　陈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