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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静候他去了又来 他抱着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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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淳于悯儿给苏祢打了个电话,两人聊起近况,其实也就是一番酣畅淋漓的吐槽。
最终得出结论:无论是工作,还是升学读研,都谈不上不轻松,大家各有各的苦头要吃。
淳于悯儿属于是硬着头皮学习接手家里的生意,做的每一个决策都要被从上至下地审视,不允许失误,那种被孤零零架在半山腰的感觉实在是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想着互相有段时间没见,她计划约苏祢一起跨年,也是时候寻个机会放纵一下了。
苏祢有几秒钟的犹豫,但还是答应下来,如果仰清也想去,那大家可以一起。
在此之前,她还得越过今年的最后一个关卡——年终组会。
接下来的这几天人堪比生产队的驴,忙得昼夜不分,晕头转向。
全课题组的老老少少,都靠着“早汇报早解脱”这一念头吊住最后一口气。
师姐江筱筱坐在工位上,对着三十几页的ppt,隔两分钟就要唉声叹气——崩溃挠头——小发雷霆——胡言乱语——重振精神,如此循环往复。
“Stop!Stop!福气都要被你叹走了。”陈沥忍不住先叫停。
“福来,福来,快回来......”她连续吸了五六口空气,试图安慰自己。
“组会,组会,快滚开......”陈沥接上。
她顺势躺倒在椅子里,欲哭无泪地拉过苏祢正在敲键盘的手:“阿祢,要不你把咱导师公司买了,顺便也把我买了,我给你做秘书,做司机,做情妇,怎么都比搞这个科研强啊!”
陈沥一口水差点没呛死自己:“情妇?”
江筱筱也是彻底堕落了:“我宁愿被小师妹搞,我都不想再被这些破实验搞来搞去。”
苏祢想把手抽回来,却被死死摁住:“师姐,就算我去抢银行,也买不起咱导师的公司啊。”
江筱筱盯着她说:“再装,你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
苏祢:“昂?”
筱筱师姐笑得谄媚:“小几百万的实验仪器都能随便买,您平时还是太低调了哈!”
末了她还不死心:“我可以为爱当同志,真的,你信我。”
“嘶......”苏祢有口难言。
陈沥先是朝江筱筱投去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随后同流合污:“苏祢怎么看,都是缺一个情夫吧,显然在座的我最合适啊!”
当事人束手无策道:“两位,求放过......”
“朋友之间的玩笑话,作不得数。”她锲而不舍地解释着。
“但是我对你的心意,作数。”江筱筱一副情深似海的姿态。
苏祢捂住头,崩溃地趴在桌子上,脑子里把鞠仰清骂了八百遍。
“我跟你真搞不了那些......”师妹实在没招了。
“没事,我们就瞎搞搞。”师姐不放弃。
“可我不是乱搞的人......”
“那我认真负责地跟你搞,保准搞得你死去活来意犹未尽。”
陈沥听不下去了:“停停停,这是在搞什么啊?”
江筱筱一脸平静地说:“搞黄色啊,怎么?你也想。”
别人是谈性色变,到了她这里是谈性变色。
陈沥咽了下口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江筱筱这姑娘平时再狂放也还没到这种地步。
苏祢更是哪里经历过这些,一整个红温,吞吞吐吐半天只冒出来一句:“师兄,你帮师姐搞一下吧,搞完就好了,这个年终快把人给逼疯了。”
陈沥一副“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的惊恐模样,此人颤抖着开口:“我怎么帮啊?这对吗?”
苏祢:“当然,帮师姐搞ppt啊。”
“发来。”陈沥语气恢复如常,又新增条款:“但有一个条件。”
“请讲。”
“今天,本人再也听不得一个‘搞’字。”
感觉耳朵快这个字搞了。
组会从早上八点持续到晚上十点,全程经历完的人宛若被扒去了一层皮。
室友林纤舒虽然是隔壁学院,但情况也差不多,她提前一个小时结束,苏祢回到宿舍时,已经准备休息。
窗帘一拉,两个人就这么不约而同昏睡到第二天中午。
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她们披头散发,面面相觑。
林纤舒声音虚弱:“怎么样?昨天招了没?”
看对方经历过一番严刑拷打的样子,想来自己也是不遑多让地狼狈。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苏祢刚醒,鼻音严重。
“这两个星期好几次半夜醒来看你都不在,这才研一上学期啊,以后怎么得了。”
“先苦后甜吧。”苏祢只能这样说服自己。
“今晚要不一起吃顿饭?”
话又说回来,研究生的室友不像本科时候那样,宿舍就是睡觉的地方,大家也就晚上回来打个照面,一个星期甚至说不了几句话,她们两个至今还没一起吃过饭。
“提前和朋友约好了,不如一起?”苏祢发出邀请。
林纤舒思索后还是拒绝了:“下次吧,祝你们玩得开心。”
淳于悯儿执意要来学校门口接人,说是忆甜思苦,过去在学校里的日子太舒坦了,现在怀念得想进去打一套军体拳。
苏祢在电话里笑眯眯地说随她,有需要还可以帮她把照片拍下来做个纪念。
上车见面的第一眼,惊艳到让人想骂脏话。
淳于悯儿一身黑色低胸紧身裙,脸上烟熏妆搭配小猫眼线,这张脸既魅惑人心,又可爱多情,苏祢“哇”地一声,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
“小色狼,收起你的哈喇子。”淳于点了一下女孩的头。
“好客观的美,以前不打扮实在太可惜了。”苏祢想起大学那四年,淳于基本都是素面朝天,在宿舍一躺就是个把星期,然后对着已有婚约的苏祢嚷嚷找不到男朋友,她每次都想说要不就抱着那堆纸片人过一辈子算了。
“难得当一次都市丽人,且看且珍惜。”车掉了个头就朝着目的地驶去。
“酒吧地址发给鞠仰清了吧?”
苏祢按着手机键盘,嘴里回复:“嗯,他说晚点到。”
淳于预定的那家酒吧离学校不算太远,顾客也以年轻人居多,还会根据节日主题筹备活动,今晚跨年迎新的气氛相当热烈。
她落座后大手一挥,将所有调酒点了个遍,仍觉不够,又加了三瓶香槟,两瓶白兰地,还是苏祢最后出声打断:“够了够了,沙场秋点兵也不是这种点法。”
淳于先端起一杯鸡尾酒浅啜一口,嘴角残存的汁液在昏暗的灯光下如同晶莹的碎钻,她随手擦过,举手投足间苏祢看得移不开眼。
准确说来,应该是一种从未在淳于身上出现过的疏离倦怠感。
毕业不过半年,好像是稳重成熟了不少。
苏祢就近选了一杯青柠风味的调酒,混合着茴香和朗姆的味道,酸甜浓郁,口感还不错。
“仰清这人,私下和你们嬉皮笑脸,工作场合上遇见过两次,完全是两副面孔。”她想起什么,啧啧两声。
灵听是自始至终地让人不敢轻易接近,而鞠仰清那种极端的反差才是让人汗毛直立。
他近乎孩童般的天真烂漫,只有私下在灵听和苏祢身边时,才会不设防般完全展露,就像四脚朝天,主动露出柔软肚皮的小狼犬。
可是到了利益场上,那俨然是目标明确,獠牙尖利的一头狼。
但想来也不足为奇,毕竟灵听身边的人,不见得会是什么善茬。
苏祢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形容,有些出乎意料,玩笑中又有几分真心道:“有时候,真想把仰清拴在家里的花园,永远不要离开。”
“一直,一直,是一只会在草地上撒泼打滚,咬着自己尾巴转圈圈的小狗。”
没有比狗狗更可爱的动物,也没有比仰清更可爱的人类了。
淳于悯儿脸颊抽搐了两下:“你这想法,有点变态的味道。”
苏祢笑了笑:“有吗?我都没意识到。”
就是觉得,如此的话,是不是算力挽时间的狂澜,战胜不可战胜之事物,在所有的变化中获得相对的静止。
毕竟,在钢铁森林里,向前的道路如迷宫般曲折,一只小狗容易失去方向,更别说人了。
“在你看不见的角落,他是角逐胜利的一方。”
“是嘛?有点好奇那究竟是什么样。不过,也不影响,仰清就是仰清。”
“他和陆家那位,还是不联系么?”淳于问。
苏祢眸光一敛,没再说话,背景音乐好像悄悄嘈杂了起来,还有自己心里的回声。
她端起另一杯不知名的酒,咕嘟两口见底,却不知是何滋味。
这只小狗,好像认定了死理,就咬住不松口呢。
淳于看她这样,又连忙发言打个圆场:“哎呀没事,成年人,有自己的打算很正常,大家都还需要一些时间。”
这句话让苏祢不得不重新面对,那个淹没在繁忙学业之下的事实:有的人,或许始终没有逃离那个漩涡,而她自己又如何呢?
工作告一段落的喜悦渐渐被冲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毫无征兆便袭来的无力感。
就像长久被关在黑屋里的人,门开之后,除了第一秒重获自由的愉悦,还需要闭着眼,花费片刻适应温暖却又刺目的阳光。
此时的灯光让人晕眩,焦躁,她下意识地又灌了几杯,一阵冰凉入喉,身体里那团扑不灭的火焰好像才小了一些。
桌上的酒杯空了大半,二人逐渐眼神迷离,肢体动作慢了下来。
鞠仰清到了的时候,看见她俩正头对头,像是在说悄悄话。
“什么是我不能听的?”他将外套一扔,坐到苏祢旁边。
淳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哟,阿祢要圈养的小狗来了。”
“什么小狗,还圈养,又不是养猪。”本人没听明白。
苏祢指着他傻笑:“是呢,黑黑的小狗,叫黑七七。”
鞠仰清这才注意到台面上的空杯,再看这俩人的状态,怎么就已经快进到下一个环节了。
他拦住了旁边作势又要伸向酒杯的手:“慢点喝,咱人还没到齐呢。”
苏祢抬头,朝四周望望,没有熟悉的面孔:“是哦,大家约定过,每年的跨年夜都要在一起,怎么灵听没来,止榕呢?还有阿弋......”
这孩子看来是已经醉了,话还没说完就开始东倒西歪,仰清想把人扶正,这边还没忙完,另一边淳于悯儿又站起来,嚷嚷着要去找隔壁卡座的陌生人喝酒。
他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手忙脚乱之中又掀翻了一排酒杯,附近的客人不时向这边张望。
苏祢半闭着眼,酒气上涌,染得一张脸红彤彤,像极了年画里的娃娃,嘴里还在模糊地念叨着什么。
一个费力睁眼,她指着鞠仰清,大声道:“黑七七,你不听话,不许你这么对她!”
才说完,她又往右边倒去,幸好被及时拉住,才没有和淳于悯儿的头碰到一起。
仰清也只能耐心地哄孩子:“好了好了,我很听话呀,你也乖乖的,先安静一会儿,我打电话叫人。”
苏祢或许是头晕得难受,真就不动了,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她和苏弋在一起,不要伤心......不要不理,止榕......”
鞠仰清愣了一瞬,翻找手机的动作停滞在半空,头顶的灯光落下,脸上半边阴影,神色难明。
下一秒,淳于悯儿便向苏祢扑过来,抱着她的脖子又亲又啃:“妈咪!你好香啊!”
似乎是被人扼住咽喉,又痒又难喘上气,她下意识挣扎着,奈何淳于一身牛劲,怎么都挣脱不了。
就在她们难舍难分之际,一个黑影犹如天降,周身还带着未褪的寒意,他站在桌子面前,冷静地俯视着贴在一起的二人。
“快帮忙,再不管淳于悯儿怕是要做出什么有伤风化的事情来。”仰清看这人丝毫不着急的样子。
灵听上前两步,在对方暂时控制住淳于的同时,伸手钳住苏祢的手臂往旁边一带,她便由着惯性跌进一个怀抱。
这味道很熟悉,苏祢嗅了嗅,不像刚才那般不舒服地挣扎,反而累了想歇一歇,于是安静地靠在对方怀中。
“这是喝了多少?”灵听冷声,脸色极差。
“怪不着我啊,我刚到就已经这样了。”仰清还是先明哲保身。
灵听又等了一会儿,想帮她把外套穿上,没想到苏祢感受到外界的动静,越发往怀里蹭去,死活就是不撒手。
另一边,鞠仰清三下五除二就把淳于裹进了大衣里,一招一式不带一丝心软的。
“我先把她送上车,完了再来帮你。”仰清架着淳于悯儿就往外走去,中途实在腿软踉跄又跌倒,他便直接将人抗在肩上。
灵听手上刚一使劲,苏祢就皱眉不满:“别动,我不舒服。”
闻言,他手上泄力,低头,温声问道:“哪里不舒服?”
怀里的人又没声了。
“再坚持一下好不好?我们马上就回家。”
苏祢将自己蜷得更紧了,紧紧地贴着身前这个可以倚靠的存在,不留一点缝隙。
“可是,我没有家了,我们家只剩我一个人了......”像是想到伤心之处,她吸了吸鼻子。
灵听清晰地感受着她的用力,像是拥着一团柔软却正在燃烧的棉花,越发炽热。
苏祢近乎贪婪地渴求一份能抓在手中的存在,哪怕滚烫灼人,即使如此也不愿放开。
失去比灼伤更难以忍受。
他将下颌轻轻抵在一个毛绒绒的脑袋上,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和灵听,两个人的家,可以吗?”
这个家里有一个你,有一个我,再没有别人了。
除我之外的你,是全世界,全世界,是你。
倒数着,新年的钟声就快要敲响,城市的中心高楼林立,霓虹纷繁。
窗外烟火绚丽,灿烂在天边,映亮了江面。
他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孩子,人群嘈杂,唯有这个拥抱悄无声息。
“阿祢,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