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鬼公子》相无因

33、她要回家（三）

　　刺眼的日光照进车厢内，火车经过一夜的洗礼，依旧在轰隆隆的铁轨上行驶着。一切似乎都没有变，但似乎又有些许不一样了。或许是因为背负了一个鬼魂的心愿所以心情变了。

　　花芜迷糊的睡着，用手遮盖着眼睛，抵挡日光的强烈。昨晚似乎什么时候睡着的都记不起来了，只记得一直数着数着，就睡了过去。花芜睁开眼，看向对面的车窗外，一片碧空如洗，虽是入秋，却依旧春光似海般明媚，好像都能感受风轻柔的吹过面庞，还能嗅到花香。突然心情就变得很美好了。

　　扭头看向卫祁，他却不在了，大概已经起来了。花芜坐起身，也准备梳洗一番。低头穿着鞋，就听见卫祁明朗的声音传来：“睡懒觉的姑娘！终于起床了？”花芜抬头看过去，却见一身休闲衣衫整理的很精神的卫祁面带着笑容，看着花芜。

　　背后的日光透射在卫祁的身上，突然花芜觉得卫祁的笑如同春日的阳光，温暖又让人觉得开朗。想来从小到大，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他也都默默的伴随着自己长大，好像昨天的彼此还是无忧无虑的小孩，如今却已经成了大人，时光将他的五官逐渐雕琢的越发清晰。花芜回过神来，啊！卫祁原来已经成了大人了。

　　卫祁摸了摸自己的脸，茫然的说：“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花芜站起身来，笑了笑摇摇头。

　　“那怎么一早起来发呆？不会是白天也看见什么了吧？”卫祁左右瞄了几眼，有些怀疑。花芜乐得笑开怀。

　　“哪来那么多！我去洗漱了。”花芜丢下卫祁一个人，笑着往外走去。留下卫祁一个人独自郁闷。

　　火车终于整点到达了芙南市。

　　花芜看着火车驶进芙南，连火车站的外围都是一片紫红色的花朵，房屋的外墙都是很新的感觉，芙南是个城市，比花里镇自然先进许多。

　　火车的速度逐渐逐渐慢了，终于在一声吐露着气的噗呲后，停了。所有人排着队，按着顺序从出口下了火车。

　　花芜一脚跨下，看着周围耸立的楼层，天没有花里的宽阔，但是新鲜的感觉袭来，花芜深吸一口气，今天开始新的生活又将翻页了。和卫祁相视笑了笑。

　　抬头，天是蓝的，楼层是高耸的，城市的声音是热闹喧哗的，风是欢快的。花芜手里紧紧握着那把伞，阿如的鬼魂在里面，她终于可以离开这个来回游荡无数次的牢框了。花芜也为她感到高兴，或许往好的方向想，那个人还在等着她，不是她的生命，而是心里一直有着她，这样的守候便是最好的了。

　　花芜和卫祁商量了一番决定直接便拖着箱子去找阿如的家，反正大巫区的地方也算是顺路，毕竟芙南大学在偏郊，也是要经过大巫区的。

　　行李箱的轮子在宽敞的水泥地上轱辘的转动着，花芜的心里蛰伏着小小的波动，但愿在越来越接近阿如的家时，即将可能要面临的结果会是一个很好的答案。花芜期盼着。

　　搭上公车，辗转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城市就是这么折腾的路线。又沿路问了路人，走了二十几分钟，终于找到了芙南市大巫区六艺街，这里的楼层没有那么高耸，也没有那么新颖，大约是老城区，所以房屋相对都是比较老旧低矮的。六艺街在一个巷子里，走进去看了户号，阿如的家是412号，看来还得继续往里面走。

　　花芜打开雨伞，让阿如出来了。因为六艺街这里透不进阳光，都被周边的高楼和繁茂的大树遮挡了起来。鬼魂怕阳光直射，但是也并不是真的白天不能出现。花芜想着或许让阿如出来，看看这些熟悉的场景，她能记起些什么。那个等她的人，或许也能记起。

　　阿如惊讶的看着周围的环境，或许是因为终于脱离了那火车。

　　阿如有些诧异，似有些哽咽：“这……这里……”

　　花芜看了一眼阿如，笑着点头：“嗯，六艺街，你的家。”

　　阿如缓慢的往前跨出了一步，双手紧紧扯着衣袖，握成拳。“我……我记不起来……”阿如有些难过。

　　“花芜，阿如出来了？怎么样？又印象吗？”卫祁看不到阿如，也不知道她说什么。

　　花芜摇摇头：“阿如，没关系，现在你记不起来只是暂时的，相信你最终都能想起所有。不是有人说过吗？忘却只是因为深藏在心底太久，并不是真的消失。我和卫祁都会帮你的。”花芜安慰阿如，虽然这样说，可是阿如的脸上依旧是黯然的神色，无力的笑了笑，点头。此刻或许她只能选择相信花芜。

　　卫祁自然也知道阿如依旧不能记起。振奋了一下精神，笑着并且大声的说道：“别放弃，阿如！还没有到最后，要相信自己，还有我们。”

　　阿如看着卫祁，虽然卫祁的眼神根本对不上阿如，不过阿如还是轻轻笑了。是的，自己能遇到他们已经是万分之一的好运了，还没有到最后。

　　这样一个开朗明媚的少年总是以乐观的笑容来感染别人，阿如心里轻松了不少。

　　花芜心里也跟着豁然起来，虽然卫祁看不到她，可是却依旧能以自己的力量帮助她。

　　三个人继续往里面走去，越接近412号，三个人的心里的情绪都各自有着不同的起伏，不知道即将面对的人是什么样的？到底是不是阿如一直记挂的人？三年过去了，他还有没有再守在这里？如果没有呢？又要去哪里找？让阿如最后看他一眼，完成心愿。

　　412号，这里是一个陈旧的铁门，似乎很久没有开启过了。卫祁上前敲了敲门，惹得门口有一层灰尘扑落下来。阿如眼神里有期望可是看见眼前的场景，似乎一切都不会那么顺利。

　　花芜心里自然也明白，老旧的门，扑落的灰尘，或许会失落了。但是卫祁还在询问着有没有人在！

　　突然隔壁走出来一个中年微胖的妇女，抽了抽花芜和卫祁几眼，开口询问着：“你们找谁啊？”

　　“大妈你好，我们想找这家的人，请问你知道吗？”花芜笑着，有礼貌的问候。

　　微胖的妇女皱着眉头，“你们是外地的吧？唉！这家都没人了。”大妈叹息的说道。

　　阿如怔怔的看着屋内，“不……不是……有人，我记得有人一直在等我的……”

　　“没人了？大妈你知道阿如吗？”花芜说起阿如的名字。既然找来了就该问清楚不是吗？

　　大妈走到门口的木椅上，因为腹部的肥胖，让人觉得有些勉强的坐下去。“你们认识阿如？”

　　花芜和卫祁赶紧走过去，坐在一旁的小椅子上，“认识，以前阿如帮助过我。”花芜还是以这样的借口说起。

　　阿如站在一旁，看着微胖的妇人，可是还是没有想起她。

　　“阿如死了三年了。可怜啊！”大妈摇摇头，叹息着说道。“阿如这孩子，在这里大家都喜欢她，谁知道就那么死了。”花芜觉得心里一阵酸楚。看来大家都很喜欢阿如呢！

　　卫祁轻轻拍了怕花芜的后背，他知道即便花芜能看见现在的阿如，可惜却不是以前的活生生的她。这样一个讨人喜欢的人，大家想起她时都觉得惋惜何尝不让人觉得悲伤呢？

　　“阿如家里真的一个人也没有了吗？”卫祁依旧相信阿如没有记错。

　　大妈回头看了一眼屋子，“这里的确没人了……不过阿如还有一个儿子。”这样的结果让花芜和卫祁心里一惊，有些讶异，两人面面相视。

　　阿如自己也愣了，自己一直记挂的人是自己的孩子吗？阿如已经是妈妈了吗？

　　“阿如结婚了？”花芜疑惑着，那为什么没人？不是应该还有阿如的丈夫和孩子吗？

　　大妈摇摇头，“阿如是未婚妈妈。可怜只留下小宝一个孩子。我记得阿如最后一次出去，说要工作三天，托付我照顾一点小宝，结果就再也没回来了。”

　　阿如的身体踉跄了一下，吞吞吐吐的说出两个字：“帅妈……”“帅妈？”花芜听到直接疑问的说了出来。

　　“咦！姑娘你怎么知道我这个外号的？我们这里大家都交握帅妈！因为嗓门大，敢教训人，被大家叫了起来。”大妈有些不好意思。

　　花芜顿时盯着阿如，这么说……阿如你，你记起来她了？

　　阿如有些慌乱：“我不知道……只是脑海里突然冒出来，好像记忆跟着慢慢有些浮现了。可是混乱……我……我摸不清。”

　　花芜站起身：“你别急，别想。慢慢来……”

　　帅妈看着花芜，有些莫名其妙。卫祁笑了笑说：“没有，她意思是让你慢慢说，不急。”

　　花芜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对。赶紧点点头，笑着说是。

　　帅妈愣愣的点点头，“阿如刚来这里的时候小宝就已经五岁了，那孩子也讨喜，很有礼貌，平时阿如出去个两三日，都是我照顾小宝。直到阿如没了。可怜小宝那孩子，真让人心疼……”帅妈说道这里有些哽咽，眼眶微有些湿润。

　　“阿如的消息传来时，我都不敢跟小宝说，后来连尸体都抬回来了，没法隐瞒了。小宝那孩子一直没哭，一直到安葬，那孩子也没哭。我想着，若是哭出来倒也好，可是那孩子不哭。唉！”帅妈擦拭了一下眼角。

　　阿如不自觉的流泪了，无声无息地。“小宝……”

　　“那孩子说她妈妈没走，他要等她回来。他就坐在那个屋里足足等了三天，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就那么干等着不会回来的亲人。我们都不忍。”

　　花芜也湿了眼眶，小宝这样的孩子让人觉得心疼。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狠狠的打了他一顿，冲着他说道‘你再怎么等下去，你妈也不会回来了，永远不会，你这样对不起你妈，你妈在天上都会哭，看到你不成器，看你这么不坚强。她就算在你身边也不想看见你这个样子。’瞧瞧，我对着一个孩子说这样狠的话。现在想来都觉得自己狠心。”帅妈有些难过。

　　“不会，他长大了都会懂，知道你是为了他好。”花芜安慰。

　　“还好最后一打一骂对那个小子有些用，最后他倒是抱着我大哭了一场。想起那小子，还真是想他了。”

　　“他现在在哪里呢？”卫祁开口问。

　　大妈释然了一笑，“最近有些忙，到没去看他，有段日子了。我大概一个星期去一趟，这小子现在可不错了，人也开朗了。他在芙南市大巫区孤儿院，学习可好了。”

　　离开前，阿如穿过铁门进了屋内，出来的时候泪如雨下。或许混乱复杂的思绪有了些许清晰的记忆。

　　阿如站在帅妈家门前，久久看着帅妈，“谢谢你，这些年。”

　　花芜看着阿如，帅妈什么也不知道，但是花芜心里明白，人与人之间的牵连有时候很默契，相信帅妈心里也会相信，阿如即便不在了也会笑着看待她和小宝如今的关系。

　　孤儿院里，一切都那么井然有序，干净整洁。孩子们都在花园里玩耍，今天休息不用上课。

　　远远地，阿如看到坐在树荫下的男孩，阿如的眼睛湿润了，三年了，三年没有看到那个淘气的小家伙了。

　　阿如踱着步子，一步一步的向他走去，他很健康，看起来没有不开心，手里一直在画着什么。花芜跟着阿如的步子走在后面，那个男孩就是小宝吗？

　　阿如停下了脚步，没有再靠近。花芜看着阿如的身影，走过她的身旁，靠近小宝。阿如或许此刻并不能那么贴近小宝，如果你用心理解，你就会知道那种心情。

　　花芜的靠近，遮挡了一些光线。小宝停下手里的画笔，抬起眼，眯着。

　　花芜微微一笑：“小宝，找到你了。”

　　小宝愣了愣，疑惑的问道：“姐姐认识我？”

　　花芜用力点点头。卫祁站在不远处，看着花芜和小宝，他没有靠近，他相信花芜，也相信阿如，最后已经不需要自己再在那里了，远远看着就好。自己不是一直都在这样的位置上看着花芜吗？或许下次就可以靠近一点点了。

　　“小宝，你画的是你妈妈吧！”花芜坐在小宝的身边，看到他手上的画纸，一个笑的很灿烂的女人。

　　小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画，“你知道？”

　　“嗯！小宝，你相不相信这个世界有灵魂？你爱的人会守护你。”花芜看着天空，或许小宝的心情，自己能够理解，因为都失去过珍爱的人吧。

　　“姐姐和小宝一样，都有重要的人离开了自己，可是姐姐相信他们一定在某个地方继续守护者我们。因为感情是相通的。我相信小宝的妈妈也是。”花芜摸了摸小宝的头，疼惜的说道。

　　小宝低着头，“那……妈妈现在过得好吗？她有想念小宝吗？”

　　阿如站在那里，无声的痛哭，“小宝……我的小宝，对不起！对不起！”

　　花芜忍着心口的酸楚，“嗯，小宝的妈妈过得很好，即便你看不见她。小宝一直把妈妈记在心里不是吗？”

　　“嗯，我不想让妈妈的样子变得模糊，所以我要常常画出她。”小宝天真的双眼看着花芜。

　　“因为你的思念，你的妈妈会一直守护你，她说现在的小宝是她的骄傲。”

　　“我知道姐姐在安慰我，但是小宝也相信妈妈会在天上看着我，小宝也会坚强的学会照顾自己，所以妈妈不用担心，小宝已经长大了。”

　　花芜心疼的拥抱小宝，看到阿如的神情，又是心疼又是安慰，那些曾经的一幕幕都回到了脑海里。阿如一步一步走近小宝，想要伸手抚摸小宝，可是根本触摸不到，自己已经死了，不是吗？阿如抬手捂住嘴角，难忍的流着眼泪。

　　花芜突然抓住阿如的手，阿如吃惊的看着花芜，她竟然能够触摸到自己，那种手心的温度灼热的燃烧，却见花芜拉着阿如的手抚上小宝的头，阿如跪倒在地上，无声微笑的流着眼泪，因为手心里传来了小宝的温暖，发丝的触感。阿如不敢相信这是事实，自己竟然还能够抚摸自己的孩子。

　　“你……”阿如惊讶的顿住。

　　花芜对着阿如笑了笑，虽然不愿意被人发觉，可是实在不愿意看见阿如那么悲伤，一个做为母亲的遗憾。

　　“妈妈……姐姐手心的温度好像妈妈的感觉。”小宝依偎在花芜的怀里，什么也不知道，却天真的触动人心。

　　“嗯，记住那个温暖，就当那是你妈妈的抚摸。”花芜看着阿如说着。或许今天终于可以帮助你完成心愿了。花芜笑了笑。

　　离别的时候，花芜答应小宝有空便来看望他，希望他能够快乐的生活，好好学习。相信妈妈一直守护着他。

　　花芜和卫祁朝着小宝挥挥手，阿如站在小宝的身旁，她的身体渐渐散发真夺目的光芒，眼里眉间都是满足的笑容，不久之后阿如就离开了，没人知道她消失去了什么地方，只是她或许能够放下了，因为小宝长大了，现在她的心里没有遗憾，她可以面对了。

　　“花芜，谢谢你！能够遇见你或许是我和小宝的奇迹。”阿如的话萦绕在花芜的耳边。

　　我们作为人类，总是会有遗憾、悔恨、错失，可是日子总在一天天的往前，我们不能挽留什么，但是或许在未来的一天能够发现，哪怕只是发现一点，知道珍惜，知道认真的对待的以后经历的人事物，或许上天就能给我们一些意外的奇迹。

　　远处一个男子看着这一幕幕，眼神里流露着复杂的情绪，嘴角一丝笑意，“花芜？果然是个奇怪的女人！”随后便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