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鬼公子》相无因

32、她要回家（二）

　　火车在夜幕中隆隆地运转着，这个夜晚似乎比想象的还要漫长、丰富。

　　每个在火车上的人都像是穿梭在黑夜里的孤独使者，只是有些人平淡了一些，有的人寂寥了一些，更有些人无奈了一些。

　　老李吐出一口浓烟，一丝睡意都不见了，眉头紧紧的锁着。

　　“阿如，她是个好女人！”语重心长的说道，似乎掩盖了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可是谁知道呢？或许他只是单纯的觉得阿如可惜了。

　　“老李……”花芜轻悠悠的叫了一声。转头看向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阿如的鬼魂。

　　烟头闪烁着微微火光，一点一点的消耗着它最后的生命，像是人的一生，最后烟消云散。

　　“姑娘，阿如你是找不到了，她……三年前就已经死了！”老李的精神头似乎没有那么颓废了，拿了桌上的烟灰缸，粗糙的食指抖了抖灰白的烟灰。

　　“三年前……就不在了吗？”花芜的眼神里流露着哀挽，没想到阿如的鬼魂悠悠荡荡的留在这火车上已经三年那么久了。一个人，多么空虚！

　　老李点点头，窗外夜色正浓。

　　“阿如，心地很好。这火车上大概是她第一个对我笑的人。我在这火车上工作的时间比她久，可能我的性格不讨人喜欢，所以大家都不太爱搭理我！”老李又闷声抽了一口烟。自己便开始讲诉了起来。

　　花芜只是静静的听着，也没有急着想要问出阿如住在哪里。或许这些年老李也从来不曾跟别人提起，然而今晚的巧合，或许他只是想抒发抒发。在他的观念里，花芜和他共同的认识便是：阿如是个好人。

　　“我还记得那日，阳光特别明媚，天空连一丝的云都没有，风刚刚好的轻柔。阿如穿着制服，整个脸上都挂满了笑容，好像是春天里的蝴蝶般，耀眼又美丽。她的声音甜甜的，又很和善。”老李的眼神看向窗外，指间的香烟无声的燃烧着，仿佛他已经回到了那天，阿如正在对着他笑般。

　　“我还记得那一次……同事丢了东西，结果大家好像都在怀疑我！我又是个沉闷的性子，虽然知道他们那些人背地里说我……”老李说到这里，不屑地笑了笑，好像的确不关他的事一般。“不过，阿如突然就站出来了，替我说话，解释，说我那日只在偷懒睡觉，根本没有做出什么不好的事。现在想想，或许也只有她肯为我站出来说话。”烟头的烟灰无声的散落一桌。

　　阿如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听着，无声无息，形同空气，没错如今的她的存在都比不过空气吧！

　　“原来阿如是这样的女子。”花芜低迷的声音消散在火车的轰隆声中。

　　嘟嘟嘟……手机震动着，是卫祁打来的电话，花芜接通了，“喂，我在八号车厢，你过来吧！”花芜听到卫祁说没有线索，便这样回道。

　　挂完电话，突然周身都是昏黄的灯光，原来火车进了隧道。过了好一会儿才穿过隧道，变得安静不少，而卫祁刚好过来了。

　　花芜介绍了一下，卫祁便坐在花芜的身边，听着老李继续说道。

　　“小伙子，你倒也积极的帮助人家姑娘啊！”不知是不是因为之前气氛太沉重，老李开起了玩笑。

　　卫祁转头看了花芜一眼，伸手挠了挠头，“她跟我是发小，能不照顾她吗？哈哈……”卫祁咧嘴笑道。

　　老李意味深长的挑眉笑了笑，“那天之后，阿如竟然去帮那个同事找丢了的东西，我注意到她真的是个热心的女人。总觉得她太傻，付出的太多。后来总算找到了，也证实了我的确没有偷拿。那次之后，我便也开始偶尔会跟她说上几句话了，因为她很真，比很多人都要真实。”

　　“那她怎么死的？”卫祁突然开口问道，问的突然，问的直接。

　　老李抽了最后一口烟，狠狠的把短短的烟头死死的摁灭在烟灰缸里。双手交握放在桌子上。

　　“心脏麻痹！很突然。”老李交握的手渐渐收了收。“死在半夜里……尸体一直到早上才被人察觉。”老李哽咽着说道。

　　“心脏麻痹？”卫祁看了一眼花芜，“没想到这么年轻就突然死了。”

　　花芜看了一眼阿如，娇小的面庞，长得很美，可惜就这样，这么无声的去了。

　　突然老李抽搐的哭了起来，双手掩面，断断续续的说道：“其实，或许……或许她不用这么凄凉的死，那天……那天我明明……明明看见她不舒服，结果……结果我却没有在意！”老李哭了。有些自责，有些悲凉。

　　阿如看着老李宽大的身体，抽搐的哭泣着，眼角竟然流下了眼泪，阿如似乎朦胧间想起了一些曾经的过往。“不怪你……老李，真的！你不要自责了。你总是像个哥哥一样，虽然我只能模模糊糊记起一些你所讲的，可是我知道，你一直很关心我。”

　　花芜看到阿如的手放在老李的肩上，可是老李什么也感觉不到！

　　旁边的乘客好奇的往这边看了过来，大约是没想到老李这样的人会哭吧！

　　“老李，你知道吗？阿如很感谢你，不管你信不信，她觉得你很像哥哥。所以你不要有歉疚的感觉。应该好好的、乐观明媚的生活，因为阿如没有做到，所以你应该连同她的份一起，这样才是对她最好的歉意。”花芜想要好好传达阿如的心意。

　　“老李，阿如在天有灵也知道你这份心，所以不要以这样一份自责活着，阿如那样有正义又善良的人，会更加觉得对不起的。”卫祁以阿如的角度劝说着。

　　老李用衣袖擦了擦眼泪鼻涕，“我知道你们这都是好孩子，安慰我。其实活了大半辈子，也没什么想不开了，只是觉得她那样的人没了太可惜。心想着如果……如果能提醒一句或许就不是这样的结果了。”

　　花芜和卫祁心里也跟着沉了沉，谁说如果呢？‘如果的事’总是在来不及挽回的时候，沮丧的说出这样的话，不敢直接面对，又不能退却，所以有了这样的字眼。

　　“你知道阿如的家在哪里吗？她家里还有谁在等她？”卫祁直接切入主题，不再继续纠缠‘如果的事’。

　　老李抬头看着卫祁和花芜，“怎么？你们要去？”

　　“或许吧！”卫祁含糊的回答。

　　“阿如的家在芙南市，火车终点站。家里有什么人，我也不太清楚。”

　　“芙南市？具体位置知道吗？”花芜急忙补了一句。

　　“以前餐厅的刘思跟阿如很好，或者你可以问问她。”老李指了指零售柜那边的矮个子白白的女子。

　　“谢谢你。老李。”花芜说了一句，便去找那个叫刘思的女人。

　　问了问，阿如原来住在芙南市大巫区六艺街412号，问她家里还有什么人，刘思却摇摇头，说她也不太清楚。

　　就这样，火车继续轰隆隆的行驶着，而花芜他们则需要等到早上以后。

　　可是伤脑筋的是，阿如死在火车上，似乎鬼魂是困在这里了。花芜怎么才能带她离开呢？

　　卫祁便直接打了电话给夜晴，而且是三更半夜的。电话那边破口大骂卫祁，足足骂了三分钟，终于消停了。

　　卫祁才敢把问题丢给夜晴。

　　虽然夜晴不是很赞同，但是还是告诉了他们办法。一碗水，一把伞，一句咒语。只是这么简单。

　　撑开一把自带的雨伞放在阿如的身后，花芜端着干净的水，念了夜晴告诉她的叶家咒语，猛然倒在阿如的身上，阿如如同被人击败了一掌般迅速变成一团气，往身后的伞飞去，进入了伞里，花芜立刻收了伞去。此刻阿如的鬼魂便收在了花芜的伞里，明天只要离开了火车，阿如就不会再被困住了。

　　收拾收拾，花芜和卫祁又躺下了，可是此刻睡意并不浓。

　　“花芜，阿如说有人在等她？”卫祁开口问道。

　　“嗯。她是这样说的，所以才迟迟不肯放心的离开人间吧！”花芜看着中铺的床板，脑袋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这样回答着。

　　“你说我们明天能找到吗？她说的那个人存在吗？”卫祁有些担心，如果没有，阿如该怎么办？

　　花芜借着昏黄的灯光心里默默的数着中铺床板上的印花，一、二、三…………

　　“卫祁，你说那个人是她什么人呢？为什么她一直都忘不了？死了都能记得？”花芜并没有想太多，却开口说了这样的话。

　　卫祁转头看着花芜，眼神复杂，难道你又想起了他？

　　卫祁笑了笑，“嗯……很多可能吧！父母？小孩？亲友？或者爱人？……只要感情深，之间的关系并没什么！人与人之间不就只是因为情感联系在一起的吗？”卫祁看着花芜，说的很轻松。

　　花芜点了点头，“早点睡吧！好困哦！希望明天一切顺利。”花芜转身看了一眼卫祁，两人相视一笑。花芜转身睡了过去，没有再出声。

　　卫祁看着花芜的背影，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便沉沉的睡了下去。

　　花芜背对着卫祁，眼睛没有闭上，只是这一刻突然睡不着。思念在脑海里到底能存在多久呢？花芜疑问着，只是不想被拉进回忆里，于是又默默的转身数起中铺上的印花，一、二、三……直到困了，很累了，或许就能沉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