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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番茄锅 根本回答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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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泊川视线缓缓聚焦,穿过徐霖背光的黑影,仰视他敛起眉头的侧脸,霎时间竟有些愣。
这种感觉……
被人护在身后这一幕并非首次,但盛泊川却露出副永生难忘的表情。
那人瞧着徐霖冷厉的脸,不免发怵,言语虚张声势:
“怎么,想打架是不是?”
“你们都看到了啊!是这俩人先找事的!”
“徐霖。”盛泊川终于回过了神,抓住他准备再向迈一步的身体,反挤到了徐霖身前。
“哎呀哥们,我们开玩笑说着玩呢,没别的意思,抱歉了。”
作为哥哥,他才应该是挡在对方前面那一个。
盛泊川认为自己有义务向徐霖演示正确的、和谐的、成年人的解决问题方式。
瞅见说话这人笑嘻嘻的脸,加之那大高个不再眼神压迫,吉他男的色厉内荏又不自觉冒出来:
“开玩笑?好,没关系,我大人有大量。”
盛泊川自信地转头看向徐霖,心想事情这不就解决了?
他正要拉着徐霖跑,又听那人朝着围观群众散发宣传册:“没事,两个外行而已,懂音乐吗他们就瞎评论……大家有时间不如关注关注我们电音协会吧!”
盛泊川脚步倏地顿住。
他推了徐霖一把:
“你去前面找个凉快地方待着,等我。”
还没等徐霖反应过来,盛泊川调转脚步,返回摊位前。
“说谁外行呢?好吧,刚才我确实是说笑话,但下面这些你听好了——”
“哥们,你弹得一塌糊涂,烂到家了。”
“这么基础简单的曲子,初学者都能掌握,而你一口气错了好几个音,指法也生疏,三脚猫的功夫就敢堂而皇之地出来卖弄,你才是真正在亵渎自己挂在嘴上的音乐。”
他嗓门高亢,不止在场这些人,辐射五米以内都听得见。
人群中窃窃私语,有的连手机都举起来了,刚开学就有中二病大战的好戏看,这机会可太难得。
吉他男嘴角颤抖,混进电音社团当上副会长之后,确确实实减少了练习强度。
“哟,这么说你还挺牛呗,要不给咱们这些人开开眼?别光说不练啊。”
盛泊川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我用不惯别人的琴。”
“别介啊,大师还在乎用什么法器吗?”
对方双手奉上那把琴。
啧。
“怯场”两个字被果断丢开,盛泊川利落转身,屁股坐到了桌边,一抬脚踏在音响之上,手指宛如波浪般流动过琴弦试音。
听到那几声,对方忽然安静下来,略向后挪了挪脚步。
一首《灰色轨迹》于指尖淌出,盛泊川脚尖打着拍子,口中吐出不太标准的粤语歌词。
这支老歌在场许多人似乎没听过,但那种似曾相识的旋律依然能够无差别地扣动心脏。
尾奏响起,一圈一圈围上来的人沸腾不止,起哄与掌声混杂在一起,如雷动。
盛泊川下了桌站定,电吉他物归原主,抛回那人怀里:
“白白给你做宣传,你赚翻了。”
对方接住琴,顿时愣了,继而才冲上去拉扯他。
“哥们!哥们你别走啊!你学多久了?咱俩加个微信吧。”他手被盛泊川撕开,仍不依不饶,“你拿张报名表走吧学弟,对你没有截止日期哦,明天来六教103,还有纳新活动呢!”
盛泊川不经意扫见另一边大太阳地杵着的徐霖,只想赶快脱身,随便拿了几张宣传单就走掉了。
“傻瓜,你不怕中暑啊。”
他手忙脚乱,立马把自己的帽子扣在徐霖头顶,发觉身旁举着的手机貌似还在拍,赶紧抓住他胳膊离开。
俩人进了湖边一个咖啡厅,挨着窗边坐下。
“这是什么?”徐霖左右端详一番桌上那份盛泊川为自己点的蛋糕。
盛泊川手里拿着巧克力甜筒,点亮屏幕照念:
“双倍芝士巴斯克,还有一杯榛果香浓可可摩卡。”
他脑袋里还回荡着几分钟之前的事。
盛泊川托腮叹气:“本来不想那么高调的,唉。”
“成名和低调不是矛盾的吗?”
徐霖的话看似轻飘飘,落在盛泊川身上却不然。
对啊,他盛泊川分明是锋芒毕露的性格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前怕狼后怕虎了。
“你说得没错。”
他抬手过去,徐霖便从善如流地低下脑袋给他摸。
盛泊川不由得勾唇,等那杯饮品端上桌才撒手,完全没看到服务生的怪异目光。
趁着徐霖叼住吸管品尝,盛泊川捏住叉子挖下一角蛋糕抿进嘴里,一般般,又甜又腻,不咋好吃。
“这个好喝。”徐霖说着,把杯子推给盛泊川,里头唯一的拿根吸管绕着杯口转圈。
盛泊川倒是不在意这个,毕竟一把蛋糕叉也入了嘴。
不过,能叫徐霖叫好的,肯定只会甜死人。
他摇摇头:“你自己喝吧。”
盛泊川仔细瞅着他乖乖坐正喝东西的样子,怎么看怎么都是个小孩。
“我刚才其实还挺感动的。”他徐徐开口:“你细胳膊细腿的,出点事还敢挡在我前面……下次不许了啊。”
“你喊我一声哥,当然是我来罩着你呀。”
徐霖没说什么。
火锅局是赵天宇带头攒的,他老早就想聚一次,多年兄弟不该因为大学不在一起就冷淡。
况且他们虽然不同校,却依然没离开京城啊。
戴琛一瞧见他,差点没敢认:“哪来的黑煤球啊。”
“去你的,这是我真正男子汉的勋章好吧,我现在又重新燃起入伍参军的梦想了。”
“嗯,确实有这气质。”戴琛睁眼说瞎话,扭头转移话题,“怎么选这儿啊。”
“大学生六九折不知道?”
“你还差那几个钱?”
赵天宇不认同了:“有便宜不占是傻蛋。”他俩刚坐下,这人便抻长脖子张望——
“川哥来了!”
闻言,戴琛回头,笑容却在半路变了味。
“他怎么也在?”
“哥,”俩人打了招呼,赵天宇的目光便飘向一旁,“欸小霖霖,我去,你怎么又长高了?”
徐霖朝盛泊川身后躲了躲,简直把不想理他四个字挂在脸上。
可赵天宇依旧傻呵呵地笑:“还是这么腼腆呢。”
他凑上去免了服务生的工作,将两人带到他们那桌。
此时,戴琛才不情不愿地起身,跟盛泊川打招呼。
“我以为今晚只有咱们兄弟三个吃饭,”他给了赵天宇一个眼神,看似无意,“穿得随便了点。”
“徐霖,你好。”
这操作搞得气氛一下子凝结住,特别是两个最没心眼的,完全愣了。
赵天宇挠头,盛泊川眨眨眼。
“干嘛这么见外,你们又不是没见过,大家不是挺熟的?我带他过来蹭顿饭而已。”盛泊川拉着徐霖坐下,又瞧一眼赵天宇,“宇子,你没告诉你琛哥啊?”
“没有吗?我可能忘了,大琛哥,你穿得多帅啊,帅呆了酷毙了好吧。”
戴琛只觉得大脑缺氧,猛吸一口气,被他推搡进了座位里头。
原本他和赵天宇是面对面,这下盛泊川带着徐霖落座同侧,他俩也得被迫贴起来。
调蘸料的时候,戴琛将赵天宇拉到一边:
“是你同意泊川带徐霖来的吗?”
“对啊,咋了。”
“赵天宇,你明明说是兄弟聚餐,徐霖跟咱们是兄弟吗?”戴琛死揪着不放。
而赵天宇完全难以理解:“不就吃个火锅嘛,不至于吧,川哥想带他来,人家俩人关系好不就行了。”
“这就是重点!”戴琛皱起眉头,“你没觉得他离咱们越来越生疏了吗,反而和徐霖越走越近。”
“没有啊,但他俩是亲戚,还在同一所大学,走得近点也正常吧,你怎么了?”
“狗屁亲戚啊,泊川的小姨夫是徐霖的亲叔叔,就这关系,充其量就算姻亲,还是间接再间接的那种,法律都不承认。”
没错,他已经找人查了个清清楚楚。
赵天宇扒拉着手指试图绕明白这辈分,最后放弃了:“哎呀大琛哥,你读个文科专业怎么人也变得唧唧歪歪,等等……”
“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此言一出,赵天宇一拍脑袋,觉得自己真是聪明绝顶。
戴琛沉默了。
诡异的沉默再度证实了赵天宇的猜想,他抬手搭在戴琛肩膀:
“别这样啊哥,人得学着成熟,等以后川哥搞对象,你难不成也吃醋?”
“这是一回事么!”
戴琛咬牙挤出一句,扒拉开他的胳膊。
回到餐桌,锅底已经咕噜咕噜冒起泡,菜也摆得满满当当。
盛泊川嘴上调侃俩人上个厕所怎么还手拉手,手中的筷子终于能探出去,夹给徐霖一块炸鲜奶:
“趁热,凉了就不好吃了。”
戴琛就坐在徐霖对面,低头拌料时隐约察觉到一丝耀武扬威的挑衅,抬眼,那小子仅仅在专注地盯着盛泊川。
吃火锅不吃油碟不吃麻酱,丸滑汁混白砂糖的,恐怕世间也仅他一个。
二分之一的番茄锅独属于桌上四分之一的人,其余也没什么怨言。
而戴琛打算将红油锅里涮过一遭的筷子直接伸进去:“辣死我了,换个别的口味。”
“叫服务员给你酸梅汤里多加点冰块不就行了。”
赵天宇不明所以,善良地抬手,却被戴琛按下来,挨了一瞪:“我想尝尝番茄汤不行么?”
“行,行,您随意。”
戴琛的声音飘进耳朵,赵天宇忙缩回手,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幸福者退让。
不曾想徐霖扭动手腕,横过自己的筷子挡在锅边:
“换双公筷,我有洁癖。”
听到这话,戴琛不觉一愣,嘴倒是快得很:“有洁癖吃什么火锅。”
徐霖一双眼睛吓人得很,像蛇。
那种阴冷黏腻的触感爬满全身,叫他没忍住打了个寒噤,而搅乱番茄锅的计划也被迫放弃。
盛泊川卖力干饭,没能发觉餐桌之下的暗潮涌动:“你不早点说,当时就该点个四宫格。”
别人不吭声,只有徐霖忽而俯首贴到他耳边。
“哦,好。”盛泊川拿起漏勺,帮他捞起两个饱满的鱼籽福袋。
吃饭时正好碰到了雷阵雨,他们一出商场,浓烈的清凉之气夹杂泥土味道,止不住地往脸上刮。
为了方便盛泊川,赵天宇选的这家火锅店靠近京大,他们俩“千里迢迢”来吃一顿,再“千里迢迢”地打车回去。
不知道徐霖吃得怎么样,反正盛泊川是撑了个直不起腰,抓着他要溜达溜达消食。
这会儿正好凉快,走一走倒也舒服。
徐霖放缓脚步,嗓音如同此刻的空气般清冽:“你要加入那个电音协会吗?”
“或许……会吧,不知道,他们毕竟算是个成型的乐队,但我只能接受当主唱。”
“不然呢。”徐霖语气中满是理直气壮,比盛泊川本人还要自信,“除了你谁还能胜任。”
盛泊川笑了两声,步伐逐渐轻快起来。
“你今天终于听见我弹琴了吧。”他扭头看向对方。
徐霖神色略有一瞬的空白,颤抖着垂下眼皮。
盛泊川莫名嗅到心虚的味道,觉着不大对劲:“不评价一下?”
“我不懂音乐,只知道很好听。”
什么啊。
盛泊川一下子就回想起了他给“小水晶”分享过的那首歌。
不知不觉,他的脚步似乎被什么东西拖慢。
因为又有一件事被他想起来了。
到了距离盛泊川寝室最近的那个门口,徐霖轻车熟路地掏校园卡。
盛泊川伸手拉住他:“我……”
吞吞吐吐,不太像盛泊川的风格。
徐霖不免挺直了背,隐隐感觉不大妙,喉结也木然一滚。
“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诚实地回答我,好吗?”
盛泊川低着头,从徐霖的角度瞧过去,淡色的眼皮微颤,也显露出他的几分紧张。
徐霖精神高度集中,耳朵里却像是塞了挥不去的湿软棉花,听风都像是隔了一层雾。
最清晰的恐怕就是心跳。
“徐霖?”
盛泊川捏了捏他的手,抬起头来。
看到徐霖这副慌乱的状态,他努力认为是自己想多了,但还是忍不住开口确认:
“高二那个元旦,我们乐队去酒吧演出,你为什么要给我哥打小报告?”
徐霖愣住。
“什么?”他舌头都麻了,下意识发出僵硬的疑问。
这个点,附近还是来来往往不少人,盛泊川不在意,上手捧住他的脸,迫使徐霖看向自己,直面这个问题:
“我其实已经释怀了啊,现在没那么在乎那件事,真的。你老老实实承认,我会原谅你的。”
可惜徐霖眉头拧得格外深。
“你为什么问我这种话?”他嗓子哑得可怕:“为什么会怀疑我?你现在这是在质问我吗?”
一个问题引出徐霖一连串发问,盛泊川还没搞清楚状况,晕头转向,反被他扼住了肩膀。
“盛泊川。”
“我不可能做背叛你的事情,过去、现在、未来,都不可能,永远都不可能。”
盛泊川还没从那声大名里回过神,用力咽了咽唾沫,目光凝在他颤抖的眸中:“什么意思?不是你干的!”
“不是你……不是你的话,会是谁呢?难不成真那么巧,就这么倒霉吗。”盛泊川眼神虚浮,恍惚地念叨。
徐霖手上力气不自觉稍稍加重了些,却未能给盛泊川增添半点痛感,反倒让自己的手指愈发扭曲偏折:
“所以我是你的唯一嫌疑人吗?别人就不会做这种事情?你相信他们,但是不相信我?”
盛泊川深呼吸两下,心跳的频率乱七八糟,根本回答不出徐霖的话。
“那天我确实在酒吧,我不知道等了多久,什么都没等到。”
“结果过去这么久,我居然得到了你的猜疑。”徐霖双手脱力垂落,整个人仿佛霜打的茄子,“我还是比不上他们,对不对?”
闷雷从远处传到耳畔,一声比一声清晰。
“跟我相比,你依旧会更相信你的那些兄弟。”
徐霖将唯一的那把伞挂在他手上,转身踏入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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