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我多情种（镜花菱）》月光之尘

11、十一 作客

　　慕家檀宽慰说：“近来医院病人多。”转头介绍说，“娘，这是沈小姐，你见过的。”
　　慕太太脸上的笑变得有些僵，却还是尽力挂着笑，心道真是千躲万躲还是躲不过眼前这个女孩子，千算万算还是没防着老天爷把这女孩安排到了家檀身边。
　　她笑得言不由衷：“见过，当然见过，在医院的走廊里就见过，是不是，沈小姐？”
　　沈蓝桉的高兴一下子烟消云散，有点慌乱而失落：“到府上打扰不好吧？”
　　她一张俏脸脸上微微泛了紧张的潮红，慕家檀开解她：“你不必紧张，我爸妈你都见过，还有我的弟弟妹妹们，你跟他们很熟的，是不是？去家里吃一顿便饭而已，不必太介意。”
　　是啊，吃便饭而已嘛，何必紧张呢？可是，偏偏要见到家檀的父母，她没有心理准备。
　　“那么，我想空手总是不太礼貌吧？不知二老喜欢什么？”
　　“我都说过了，是吃一顿便饭而已，何必隆重？蓝桉，放轻松！”他抬手轻轻拍在她的肩头，知心朋友的劝慰，路灯下被拉得细细长长的两只影，叠在一起映照在雪地上，显得却似情侣般的亲密。
　　幽蓝的夜幕垂落街市四周，云开雾散后的天际星光璀璨，空气的温度似乎更低了，呼吸之间白雾飘绕，沈蓝桉将手拢在唇边呵一口气，再来往地搓揉。
　　慕家檀取下自己脖子上的长围巾，为她戴上去，她连忙推辞：“不用，不用。”
　　“戴上吧，这么冷的天着凉了怎么做医生？”慕家檀笑着打趣她，把她脖子上的围巾更拉紧了些，无意中在下颌边系出一朵类似蔷薇的花结，衬着她瓷玉样的肤色，相得益彰，漂亮极了。
　　站在慕家大宅的门前，沈蓝桉有些犹豫，她实在不知道自己今晚是不是应该出现在这里。
　　慕家的大管家五福迎出来，春风满面：“大少爷，你总算回来了，这几日吃住在医院里头不习惯吧？老爷和太太都念叨你好几回呢，正要亲自去医院看你。”
　　“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么？五福叔，这是我们医院的同事沈蓝桉小姐。”慕家檀停在照壁外首先介绍。
　　张五福早在打开大门那一瞬便开始注意到自家少爷身边这位漂亮小姐了，长得真是俊啊，雪白水灵，玲珑标致的鹅蛋脸，小下巴，上身穿着苹果绿乔琪纱的高领圈旗袍，下面一条半中半西的百褶裙，显出纤细高挑的腰身，像个时髦的女学生，和自家少爷站在一起就像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的璧人。
　　张五福连连点头：“沈小姐好，沈小姐好。”
　　“这是我家管家五福叔。”慕家檀为正在发愣不知如何称呼的沈蓝桉解释说。
　　“五福叔好。”她微微躬个身，展露一脸大方端庄的笑。
　　张五福忙道：“少爷，赶快进屋吧，老爷太太早知道早高兴。”
　　绕过高高的影壁，再穿过打扫整齐的庭院，沈蓝桉发现院中厚厚的积雪都已扫到两旁的花圃里堆满，露出光洁如洗的青砖过道，那檐廊下堆砌了一只胖嘟嘟的大雪人，肚子圆滚滚的，两边嘴角线向上提起，笑成了憨态可掬的弥勒佛，身上一左一右两把扫帚往上插着，像是在冲到访的客人打招呼。
　　雪人边的三个小孩玩得正疯，一个是慕家的四少爷慕家棠，一个是五福叔的外孙女净玉，另一个是女佣阿桂嫂远方投奔来的小侄子，慕家棠见了慕家檀就跳起扑过来，大声喊：“大哥！”另外两个小孩也跟着叫：“大哥。”
　　慕家檀大笑回应着，一把就抱起了这个四弟，往空中一甩，吓得孩子们尖声大叫又大笑。
　　“你们这群贪玩鬼，都不上学堂了？都在家里偷懒？”
　　五福叔的外孙女净玉解释说：“昨儿个下了大雪，老爷太太说四少爷可以放一天学。”
　　阿桂嫂的小侄子也忙不迭地帮腔：“是的，是的。二小姐和三小姐的学堂也放学了。”
　　“好吧，先放过你们，一群小屁孩！过来，快来叫蓝桉姐姐！”
　　“蓝桉姐姐！”一群孩子跟风地大声招呼。
　　沈蓝桉从干净的过道上一脚踏进花圃的雪堆里，笑盈盈走上来，打趣说：“这个雪人和你们兄弟长得可真像呵！”
　　家棠感觉受了鼓舞，上来拉起这漂亮姐姐的手：“蓝桉姐姐，过来和我们一起堆雪人吧，可好玩了！”另两个小孩也不甘示弱地上来起哄：“是啊，蓝桉姐姐，和我们一起玩吧。”
　　慕家檀脸上一垮，沈蓝桉对着慕家檀一摊手，表示盛情难却，慕家檀拖开慕家棠的手，对他说：“好了好了，你们自己玩得跟个小花猫似地还不够吗？蓝桉姐姐是客人，人家还没吃晚饭，想饿坏客人吗？”
　　孩子们吐吐舌头，慕家檀催促说：“快去洗手，不然不许上桌子吃饭！”
　　一群孩子听话的跑去了。
　　慕家檀领着沈蓝桉走上檐廊，跺跺脚上的雪水，先打起帘子进了小偏厅，说：“外面太冷了，快进这里来，暖和点。”
　　小小的偏厅正中央放置了一个大大的火盆，里面的炭火烤得正旺，就近的木榻炕头上正窝着两个女孩子，头也不抬地玩得兴起，脚步声响起也没听到。
　　慕家檀走过去，嗟叹一声，拉起从她们脚上滑下的毛毯子，轻轻责备说：“玩什么玩得这么高兴，看毯子掉火盆里烧起来！”又推开一扇小气窗说：“火盘烧得这么旺，小心废气中毒！”
　　“哎呀，大哥，就你啰嗦，你一来叨叨，二姐就混水摸鱼，害得我输了！”三妹妹家樱埋头敲着矮几上的棋盘呼呼的大叫抗议。
　　“才不是呢，分明是你耍赖，光顾着想贪污发财，这局棋挡了你的官道，你当然升不了官了！”二妹妹家薇慢条斯理地笑着解释，不经意一抬头就瞥见了跟在大哥身后进来的女孩子，张了嘴十足的惊讶，马上收了笑容，怯生生地站起来。
　　“这是我医院的同事沈蓝桉小姐。”
　　沈蓝桉向姐妹俩微笑点点头，以示友好。
　　“沈小姐好。”家薇客气地打着招呼，又忙着去摸着茶杯给沈蓝桉斟茶。榻边的家樱却无动于衷，对着沈蓝桉从头到脚打量了又打量，神情间流露一丝颇为不以为然的表情。
　　“沈小姐请喝茶。”家薇将一杯温热的茶盏递到沈蓝桉手里，沈蓝桉连忙道谢，啜饮了一口，笑着说：“你们在玩升官图吗？”
　　“沈小姐也会玩这个吗？”家薇神色一下轻快，脱口问道。
　　“以前在家常和兄弟姐妹们玩的。”沈蓝桉点点头，神色异样。
　　慕家檀知道又勾起了她的往事，忙打岔说：“沈小姐可是高手，你们两个就别班门弄斧了，看了叫人家笑话了去！”
　　家樱按捺不住了，跳起来，犀利道：“大哥怎么这么了解沈小姐？”
　　慕家檀被三妹的犀利赌个哑口无言，家樱看向沈蓝桉，不服气似地说：“那我来和沈小姐拼一盘如何？”
　　“小丫头，你还来劲了？”
　　“三妹，你跟我赌气也就罢了，何苦带累人家沈小姐？”
　　“怎么？你们都不敢让她应战了？”家樱挑衅地一扬头，目光锐利地直刺到沈蓝桉脸上。
　　沈蓝桉微微一笑，将她的凛冽之气绵化于无形，说：“那就有劳三小姐多指教。”
　　重新摊开写满古代衙门和官职的棋盘纸，从白丁开始旋转陀螺，家薇加入了观战的行列，慕家檀则远远地坐在太师椅上无可奈何地看着她们时而屏气凝神时而又吵吵嚷嚷：“聚四！”“怎么可能全色？”
　　慕家檀饶有兴致看着沈蓝桉手中的骰子掷出‘铨典’时轻轻皱起的眉头，看着一旁观战的家薇轻呼出‘保举’时为蓝桉舒展的笑容，也看着三妹妹家樱投掷出两幺时垂头丧气的表情，不由笑了。
　　“大姐，我说家檀回来了吧？你看这屋里正热乎着呢，看他们玩得不亦乐乎，恐怕晚饭都顾不上吃了。”二姨娘秀蓉挽着慕太太从大厅里转进来，牙尖嘴利的打趣。
　　沈蓝桉和慕家姐妹停了手中的游戏，站起身来。
　　慕太太穿着一件宽袖花缎的大襟阔边大袄，雍容地走出来，喜形于色：“家檀，你可算回来了！这么多天你就真的那么忙，顾不得回家要待在医院？”
　　慕家檀宽慰说：“近来医院病人多。”转头介绍说，“娘，这是沈小姐，你见过的。”
　　慕太太脸上的笑变得有些僵，却还是尽力挂着笑，心道真是千躲万躲还是躲不过眼前这个女孩子，千算万算还是没防着老天爷把这女孩安排到了家檀身边。
　　她笑得言不由衷：“见过，当然见过，在医院的走廊里就见过，是不是，沈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