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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你就非要回 ...

  •   陈雁梅收拾完厨房出来,谈之正站在那幅旧蜡染前面发呆。

      “小之,”陈雁梅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道:“你去把你屋里收拾出来,今晚让江总睡。”

      谈之愣愣转过头道:“那我呢?”

      “你睡堂屋的竹床。”陈雁梅指了指角落里的那张老竹床说:“我等会儿给你拿床被子。”

      谈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江逾白站在那幅蜡染前,没回头,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阿姨,不用麻烦,”他转过身,语气客气得很:“我睡堂屋就行,让谈之睡他屋里。”

      “那怎么行,”陈雁梅摆摆手,“你是客人,哪能让你睡堂屋。小之,快去。”

      谈之站着没动。

      “愣着干什么?”陈雁梅催他。

      “妈,”谈之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那竹床那么短,我睡腿都伸不直。”

      陈雁梅瞪他一眼:“伸不直就蜷着,多大的人了还挑床?”

      谈之不说话了,但也没动,就杵在那儿,眼睛盯着地上的一块砖。

      江逾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墙上那幅蜡染,笑了一声:“阿姨,要不这样——”

      他顿了顿,陈雁梅和谈之都抬起头看他。

      “竹床确实短,谈之个子高,睡着难受。”江逾白说得慢条斯理的:“他那屋的床我看挺宽的,要不我俩挤一挤?反正就一晚上。”

      空气静了一瞬。

      陈雁梅下意识想说“这怎么好意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人家江逾白主动提的,再推来推去反倒显得见外。她看看自己儿子,又看看江逾白,眼神里带了点狐疑。

      “你们……”她迟疑道:“挤得下吗?谈之那床也不大。”

      其实谈之房间里的床也不算小了,老榆木打的,陈雁梅嫁过来的时候就在了。只是再加上江逾白这一米九的大个儿,那床就显得有些拥挤。

      “挤得下。”江逾白抢在谈之前头开口:“阿姨您别担心,我们在北京的时候也经常挤,习惯了。”

      谈之猛地看向他。

      什么叫“在北京的时候也经常挤”?

      陈雁梅倒是没多想,只当是朋友之间关系好。她点点头:“那行,你们自己安排。我去给你们拿被子。”

      她转身进了里屋。

      谈之盯着江逾白,压低了声音:“你瞎说什么?”

      “我说什么了?”江逾白歪头,一脸无辜,“我说我们在北京经常挤,难道不是?你那隔断间,床宽一米二,咱俩睡了四年,平均下来一人六十公分,比火车硬座还窄,我说错了?”

      谈之被他堵得说不出话,看出来他一直在装,那无辜装得太刻意了,嘴角都压不住往上翘。

      陈雁梅抱着一床被子出来了,递给谈之:“给,这是前两天刚晒过的。你们两个盖这一床够吗?要不要再拿一床?山里头夜里凉,后半夜露水一上来,骨头缝里都是潮的。”

      “够了够了。”江逾白接过来,笑得温和有礼:“谢谢阿姨,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哎哟,哪有什么麻烦。”陈雁梅拍了拍江逾白的胳膊,又嘱咐了几句“早点睡”“晚上凉盖好被子”之类的话,才回了自己屋。不多时,里屋传来她低低说话的声音,大概是跟谈苗说什么。

      堂屋安静下来。

      谈之站着不动,江逾白抱着被子也不动,就那么看着他。

      “带路啊。”江逾白说。

      谈之抿了抿唇,转身往自己房间走。步子走得很急,左脚绊了一下门槛,身子一晃,又稳住了。

      江逾白跟在后头,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谈之的房间在吊脚楼的里侧,不大,也就十来平米的样子。一张木床靠墙摆着,床头堆着几本书,床单是蓝底白花的蜡染布,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干净净的。窗边摆着一张老旧的写字台,上面放着几管蜡刀、一叠画稿、还有半块没画完的布料。窗台上种着一盆绿植,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只看见叶子肥肥厚厚的,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江逾白站在门口,把这间屋子看了个遍。

      “进来。”谈之说,声音闷闷的。

      江逾白迈步进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闩落下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谈之的肩膀僵了一下。

      他没回头,只顾着把床上的东西收拾开——几件叠好的衣服,一本翻开的书,还有一支铅笔。他把这些挪到写字台上,然后把陈雁梅给的那床被子铺在床上。

      “你睡里边还是外边?”他问,声音努力装得很平常。

      “里边。”江逾白说。

      谈之没问为什么,只是往里挪了挪,让出床沿的位置。他把陈雁梅给的被子抖开铺在床上,手指在被角上捋了两下,把那道折痕抹平了。

      江逾白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又脱了鞋,在床边坐下。床板吱呀响了一声,老榆木承着两个人的重量,闷闷地颤了颤。床确实不大,两个人躺上去刚刚好,一点多余的空间都没有。

      谈之还站着。

      “站着干什么?”江逾白抬头看他:“你不是要睡觉吗?”

      谈之“嗯”了一声,却没动,脚底像生了根。

      江逾白也不催,就那么坐着看他。

      昏黄的灯光下,谈之的脸半明半暗,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穿着件白色的T恤,领口松松的,露出一小截锁骨。

      还是那么瘦。

      江逾白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谈之浑身一颤,条件反射地想抽回来,没抽动。

      “江逾白……”他开口,声音有点抖。

      “嗯?”江逾白没松手,拇指在他手腕内侧轻轻摩挲着,那儿的皮肤薄,能感觉到脉搏在跳,跳得又快又乱。

      “你……松开。”

      “不松。”

      谈之深吸一口气,抬眼看他。

      江逾白的眼睛里烧着一点火,不烈,但烫人。那火三年前他见过无数次,每次看见都觉得心里发软。

      “你跑什么?”江逾白问。

      谈之不说话。

      “从吃饭到现在,你一直在躲我。”江逾白的手没松开,但也没用力,就那么搭在他胳膊上,像是怕吓着他似的:“我就那么可怕?”

      谈之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

      谈之还是不说话。

      江逾白叹了口气,松开手。

      “算了。”

      谈之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江逾白掌心的温度。

      “睡觉吧。”江逾白往床里侧挪了挪,背对着他躺下了。

      谈之站着,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他关了灯,在床外侧躺下来。

      床确实小,两个人躺着几乎贴着。谈之尽量往外挪,半边身子都快悬空了,但还是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温度。

      夜很静。

      窗外有虫鸣,一声一声的,远远近近。月光从窗户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

      谈之睁着眼,看着那一片月光,不敢翻身,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

      他以为江逾白睡着了。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揽住了他的腰。

      谈之浑身一僵,脊背猛地绷直了。

      那只手把他往后带了带,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他的后背贴上一个温热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心跳——咚、咚、咚,不快不慢,稳得很。

      “江逾白……”他声音发紧,紧得变了调。

      “别动。”江逾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带着点鼻音:“睡觉。”

      谈之没动。

      那只手也没松开,就那样揽着他,掌心贴在他小腹上,温热而有力。

      月光慢慢地移,从地上移到墙上,又移到窗台那盆绿植上。

      谈之的眼眶忽然就湿了。

      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流,落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谈之想起当初两人分手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月光,只是北京的月光没有那么亮,因为被高楼挡去了一大半。

      他们挤在那张床上,江逾白也是这么从身后抱着他。

      “你真的想好了?”江逾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闷闷的。

      谈之盯着墙上的光影,点点头:“想好了。”

      “你回去能干什么?那个破地方,有什么值得你回去的?”

      “不一样的。”谈之说:“那是我的家,那是我长大的地方,我想让更多人知道。”

      “知道什么?”江逾白翻身坐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点怒气:“知道你那个穷乡僻壤?谈之,你花了那么多年才走出来,现在又要回去?”

      谈之也坐起来,看着他。

      江逾白的眼睛里烧着火,那火他见过无数次,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烧的是焦灼,是愤怒,是不解。

      “那不是穷乡僻壤。”谈之说,声音还是轻轻的,但每个字都很坚定:“那是我家。”

      “你家?”江逾白冷笑了一声:“你忘了你跟我说过什么?你说你小时候冬天要翻山去上学,说你们村直到前些年才通公路,说你妈卖菜身体都累垮了才供你考上大学——现在你要回去?回到那个地方去?”

      谈之的手攥紧了被子,指节发白。

      “正因为这样,我才要回去。”

      “为什么?”

      “因为那里还有很多人,像我一样的孩子,像我一样的家庭。”谈之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哭:“我学了知识,见了世面,不是为了逃离他们,是为了回去帮他们。”

      “我给你找的工作,你不要。我托人帮你联系的那个工作室,你说不去就不去。”江逾白在黑暗中直勾勾的盯着他的侧脸道:“你当初从那儿考出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一辈子都不想再回去。”

      谈之抿了抿唇。

      他确实说过。那时候年轻,觉得外面的世界什么都是好的,家乡的山水再美,也留不住他想往外飞的心。

      可后来他才明白,飞得再远,那根线还在那儿。

      “那我呢?”他问。

      谈之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怎么办?”江逾白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们呢?”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北京城灯火通明,车流声远远地传过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我们……”谈之开口,又停住,咽了咽,才继续说下去:“那算了吧。”

      他知道江逾白有他的事业,有他的前途,有他的北京。

      可谈之也有他的。

      江逾白看着他:“什么算了?”

      “我们。”谈之的声音很平静:“算了。”

      江逾白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笑意。他就那样看着谈之,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车流声都变稀了,久到月亮从这扇窗移到了那扇窗。

      他躺下去,背对着谈之。

      “好。”他说。

      只有一个字。

      那天晚上,他们背对着背,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谈之醒来的时候,江逾白已经不在了。他的东西都还在,人却不知道去了哪里。谈之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起来收拾行李。

      谈之买了下午的火车。

      他走的时候,江逾白没有回来。

      后来他才知道,江逾白那天去了颐和园,在昆明湖边坐了一整天。当然,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他以为自己能忘掉的。他以为回了贵州,离得远远的,时间长了就能把这个人从心里剜掉。

      可是没有,一天都没有。

      现在这个人就在身后,手揽着他的腰,呼吸落在他的后颈上,温热,真实,活生生的。

      那只手动了动,往上移了一点,在他肋骨上轻轻抚过。

      “哭什么?”江逾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叹息的味道。

      谈之一惊,想擦眼泪,手却被按住了。

      “我都感觉到了,”江逾白说:“肩膀抖成这样,还装睡?”

      谈之不说话,只是拼命忍着,不让眼泪继续流。

      江逾白叹了口气,把他翻过来,面对着自己。
      月光底下,谈之的脸上一片狼藉,眼泪糊了满脸,睫毛湿得一绺一绺的,鼻尖红红的,嘴唇被咬得发白。

      江逾白看了他一会儿,伸手给他擦了擦眼泪。

      “别哭了。”他说,声音低低的。

      谈之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江逾白又叹了口气,把他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上,手在他后背轻轻拍着。

      “行了,”他说:“别哭了。再哭我亲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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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此文随榜更,求收藏! 下本开《望阙台》 【睚眦必报浪荡攻×清贵落魄美人受】 这个也想求收藏(*^3^)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