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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唉?杨博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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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以往太夫人进宫都早早回了,瞧今儿这架势,莫不是两位娘娘留太夫人用饭了。”寄秋也觉稀奇,太夫人一整日都在宫中还是头一遭,且也没个信儿传来。
这时堂外走来个侍女,双手交握双腿并拢屈膝福礼。
“郡主金安。”
“起来吧。”
阿婆身边的岫玉。
“可是阿婆让你传话。”
“回郡主,确是太夫人差奴回府传话,太夫人说太后娘娘与太妃已在宫中设宴款待,今日需得晚些归家,嘱咐郡主与县主早些歇息。”
这不年不节的,提前也没个招呼,宫里突然设的哪门子宴?
宋椿樘与寄秋对视一眼,接着再问。
“阿婆可说了两位娘娘有何事商议?”
“回郡主,太夫人未曾言明。”岫玉低着头答话。
得到答复宋椿樘捏着果子盘算着。
“姑姑,差人装两道精致可口的菜式送去柳夫人那,咱们用完饭就收拾这两日去香山的物品。”
“是,娘子。”寄秋道。
说动便动起来,侍女装好食盒向柳夫人住所漱云轩而去。
青竹院一时便只剩下轻微的碗著碰撞声。
——
天边渐渐泛白,四周景色仍有些模糊,庭中古树也披上了白袍,雪花落在溪水里泛起涟漪很快又趋于平静。
雪飘了一夜,在地上堆地有脚踝高。丫鬟仆妇们走在溪水路间,踩上积雪带起一片“咯吱”响声。
本是银装素裹的日子,却在王府一处院中冒出了难得的春景。满院清溪流淌冒着雾气,原是不知从哪处引来的泉水。
仆妇们端着盆布踏上架在溪流上方的水榭,驻足在门口静候。一时安静地只能听见脚底藏在石砖后的细微水流声。
“吱呀——”
寄秋推开门,轻声吩咐:“今日得快些给郡主梳妆,手脚放轻些。”
仆妇们鱼贯而入,有条不紊忙活起来。
窗前宋椿樘抚摸着手中大簪,眼前恍惚映出满屋火光将脖颈间流淌的血液灼干。她拿起帕子小心反复擦抹着,像是要将记忆深处的猩红永远抹去。直将大簪和手帕在掌心捂得温热,她才牢牢攥紧深吸一口气。
宋椿樘将大簪递给垂头立在身后的梳头侍女,对寄秋道:“姑姑,小桌上有两本书籍,捎上便可出发了。”
“我早已收好了,晓得娘子惦记着。”寄秋走近宋椿樘身边,手中将将好拿着两本书,语调轻柔地叮嘱,“娘子这些日子昼夜苦学,千万要注意身子,寒冬腊月很是迫人,别伤了元气才好。”
“娘子,你这几日都没睡多少时辰呢。”
云雾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手上提起一个食盒,送到宋椿樘面前邀功似的,“看,我还带上了你最爱的果子们。”说罢洋洋得意等着夸奖。
“我们云雾如此细致聪慧,还记得带上吃食,真是好贴心。”宋椿樘接过食盒夸张地称赞云雾。
“趁着阿婆还未起,咱们快些出发。”
“咕噜咕噜——”
车轮在青石板路上碾过。
清晨的街道两旁不时传来几声摊贩的吆喝,烟囱笼屉飘散出缕缕油香烟火气。
街道上稀稀拉拉的人影渐渐成群。
“咱们好久没这么一大早出门了。”云雾拨开马车的窗幔张望了一会,边说边打下帘子回身望向宋椿樘兴奋道,“娘子,往年踏雪宴咱们府上都只有县主偶尔兴致来了会去走走,咱们还没去过呢,踏雪宴会是什么样子呢。”
京都达官显贵云集,哪怕随意往街上扔个果子都能砸到个不大不小的官,相应的后宅贵夫人也数不胜数,夫人们平日闲暇无事便爱开些宴会,又或是每逢特殊时节那更是大大小小的宴会不断,三天一小聚,五天一大聚也是常事。
开春有春日小宴,寻一处夫人或文人的园林,一边赏春饮宴,一边吟诗作对。夏季有泛舟宴,深秋有赏菊宴,冬日自然也少不了踏雪宴。
虽说入冬之后路滑难走。但每逢冬日踏雪宴夫人贵女们就是天也不冷了,路也不滑了,个个出来赏雪、烹茶煮酒。其中也不乏暗暗比较,谁的衣裙最稀有,谁的妆容更美丽。
宋椿樘身处马车的柔和光线中,低头翻书时额前的碎发垂落,随着马车行驶微微飘动着。
云雾见此忙压低声音,慢慢挪到寄秋身旁,注视宋椿樘的目光满是濡慕,“姑姑,瞧我们娘子,用功的样子真真是美,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看书的人会变成美人!”
“那叫书中自有颜如玉,叫你平日多用功。”寄秋手指轻触云雾额头无奈轻笑。
“唉呀,那和我说的一样,到底都是讲美人。”云雾不好意思地摸摸额角。
笑闹归笑闹,寄秋还是略带严肃道:“在我面前便罢了,今日你需谨记,不许再讲如此轻慢之言。”
“郡主品性德行无一处不美,岂是区区皮肉表象能争辉的。”
想起这段日子宋椿樘日夜用功的程度,连平日稳重的寄秋都不觉得意,“娘子本就好学非常,这些日子以来更是勤于笔墨,房中书本都堆了小山那么高,就连宫里太妃知晓了都夸娘子进益不少。”
云雾反应过来失言,一把抱住寄秋手臂:“好姑姑,我一时忘形,现下学了日后定不会再犯糊涂了。”
宋椿樘安静看着手中书本,寄秋二人悄声说着话,马车里的空气都弥漫着安宁舒适。
突然,外间传来一道急切的呼唤,打破了这方宁静。
“大人!大人留步—— ”
这声呼喊且急且怕,还有些底气不足的飘虚感。
寄秋二人皆是一脸茫然,云雾撩开窗幔一角往声音来源处探看。
一眼瞧见数十步外,站了几个穿着体面的仆从,仆从们簇拥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显然这群人也听见了呼喊,皆转身看向更后方的声源处。
他们不远处,一个身穿青灰夹袄,厚裤绑腿,脚踩蒲鞋的中年男子朝着他们的方向一路小跑过去。
“大人......大人!呼——大人留步,小人杨帆,是......是大人府里年初聘请的工匠!”中年男子气都来不及喘匀,急急双膝跪下一口气自报家门。
“去去去!什么公将母将的,我们公子是你可以冲撞的吗,快起开!”
杨帆话音刚落就被人打断,那人站在年轻公子身旁,看着像是个管事的。
马车窗边的云雾瞧见这苗头,叫停马车,赶紧叫过宋椿樘来瞧热闹。
“娘子,快看那边,像是吵起来了。”
三人凑在窗边一齐盯着那处。
“大人!小人不是有意打搅大人,只是您贵人事忙,忘了发小人这一年的工钱,如今年关将至,小人家中艰难实在是等不起,小人家中老小眼看就要揭不开锅了!迫于无奈这才拦下大人!”杨帆生怕对方赶人,倒豆子似的一股脑说出缘由。
“欠工钱?府里何时欠过工钱了,我压根儿就不认识你,快走开!再胡搅蛮缠休怪我不客气!”
管事的恶声怒骂,只想快些赶走杨帆。
“小人没有胡说,小人有承揽契,这可是大人亲自签字按手印的契书!公子您看!”杨帆察觉管事明显不打算认账,又见他很是小心地看旁边华服年轻公子的脸色,当即猜出这位公子才是东家,立马把个承揽契朝年轻公子亮出。
“黄管事,这是怎么回事。”年轻公子见杨帆膝行凑近两步,立马皱眉后退两步,嫌恶之意不言而喻。
“公子,此人满口胡言,工钱年中早已结清了的,怕是此人将工钱花用了家中没法交代,便胆大妄为想再来讹诈咱们一笔!”黄管事口中忿忿,眼神却闪躲不敢看年轻公子,只死瞪着跪在地上的杨帆。
“这么说,这泥腿子就是特意来找小爷不痛快的了?”年轻公子不敢相信这个叫杨帆的这么大胆子,竟敢讹到他头上来。又吩咐黄管事,“赶紧轰走,轰不走就打走,晦气!”说罢甩袖子就要走人。
“是!公子。”
“你简直胆大包天,竟敢讹到咱们头上来,识相的快些走开!不然......”黄管事咬牙切齿下最后通牒。
“我不是讹钱,是大人你没给我结工钱!承揽契就在此,契书上也并未有东家结钱的落款,大人若是咬定我讹诈,大可和我一同去府衙查验!”
年轻公子还未走出几步,得听这话当即脸色铁青,先不论这钱给没给。他只知道现下大街上人来人往,而他却被这该死的贱民下了脸面。
当即朝黄管事狠狠一记眼刀。
黄管事一个激灵,顿时心领神会。
一改原先恶劣态度,慢走几步来到杨帆跟前。
黄管事做出一副疑惑样子,“唉?杨博士?原是你啊。”
又边从腰间掏出个荷包来道:“唉哟,方才我离得远没瞧真切,竟是杨博士。你看这事闹得,都怪我,怪我,这平日里许多事情要管,底下工人众多,忙漏了一两个也是有的,杨博士千万莫怪,莫怪。”
杨帆满心疑窦,不知方才还气焰嚣张的人怎么转眼又换了一副面孔。
黄管事从荷包里倒出几块碎银,犹犹豫豫递上前又道:“杨博士,这......不怕你笑话,你也瞧见了,我倒是想立马把工钱结给你,只是我跟着主子出门办差没带那么多银子,我们公子出门花用也都是记账,哪里会带那些个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