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岁月迢迢》屿柠安

33、第 三十三 章

　　从怀柔回市区的路上，林晚星一直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秋日的阳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大巴车里的同学们都在兴奋地分享着写生时的趣事，只有她安静地坐在角落，手指摩挲着手机壳。

　　陈朗坐在她斜前方的位置，几次回头似乎想和她说话，但看到她心事重重的样子，最终还是转回了头。
　　中途在休息站停车时，他走到她座位旁：”要下去透透气吗？”

　　林晚星摇摇头：“我想在车上待会儿。”

　　“那我去给你买点喝的。”陈朗说完就下了车。

　　十分钟后，他带着一杯热奶茶回来：“给你，热的。”

　　“谢谢。”她接过奶茶，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其实你不用这样......”

　　“我知道。”陈朗在她前面的座位坐下，背对着她，“但我希望你知道，不管你遇到什么困难，都有人愿意倾听。”

　　她握紧手中的奶茶，心里五味杂陈。

　　到达学校已经是下午四点。
　　林晚星匆匆把行李放回宿舍，洗了个澡，换上一件江辰说她穿起来很好看的浅蓝色毛衣。
　　离七点还有两个小时，她却已经坐立难安。

　　“要去见江辰了？”王雨薇看她精心打扮的样子，忍不住问。

　　“嗯。”林晚星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别担心，”李萌安慰道，“误会说开了就好。”

　　赵小雨递给她一支口红：“涂这个吧，气色会好一点。”

　　她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约定的咖啡馆。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北京约会的地方，店面不大，但很温馨，墙上挂着很多顾客留下的拍立得照片。
　　其中有一张是他们第一次来时的合影——江辰搂着她的肩膀，两人都笑得有点傻气。
　　照片下面还有他们当时写下的字：“在北京的第一个秋天。”

　　她在那张照片前站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拂过相框中江辰的笑脸。
　　那时的他们，刚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对未来既期待又忐忑，但至少彼此之间毫无保留。

　　“今天一个人？”熟悉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是咖啡馆的老板，一个温和的中年男人，他记得这对经常来的小情侣。

　　“在等人。”她点了杯热可可，手指紧张地绕着杯垫。

　　“吵架了？”老板一边准备饮料一边问。

　　她苦笑着点点头。

　　“年轻人吵架很正常。”老板把热可可放在她面前，“重要的是还愿意坐下来谈。”

　　七点整，江辰推门进来。
　　他穿着运动服，像是刚训练完，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
　　他在她对面坐下，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带着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训练结束了？”她轻声问。

　　“嗯。”他点了杯美式，然后直视着她，“你想谈什么？”

　　他的直接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深吸一口气：“关于最近的事......我想解释一下。”

　　“你说。”

　　“我承认，最近是忽略了你的感受。”她斟酌着用词，“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专业课比我想象中难很多，我每天都要花大量时间在作业上......”

　　“这些我都理解。”江辰打断她，“我不理解的是，为什么你宁愿和一个才认识一个月的男生讨论问题，也不愿意告诉我你的困难？”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把刀子扎在她心上。

　　“我不是不愿意告诉你......”她急切地解释，“只是不想让你担心。你训练已经很辛苦了......”

　　“所以你就找别人倾诉？”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林晚星，我是你男朋友，不是你需要小心翼翼对待的外人。”

　　她愣住了，这才明白他生气的真正原因。

　　“陈朗只是同学......”她试图解释，“我们只是在讨论学习......”

　　“每次都是学习。”江辰看着她，“你知道吗？这一个月来，我们通电话的时间加起来还没有以前一天多。你总是说忙，说累，但我看到的是你和别人有说有笑的样子。”

　　他的话让她无法反驳。
　　确实，为了不让江辰担心，她总是在他面前强装轻松，却把真实的疲惫和压力留给了自己。
　　而这种刻意的隐瞒，反而造成了更深的误会。

　　“对不起。”她低下头，“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

　　“那是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疲惫，“林晚星，我有时候觉得，来到北京后，你好像变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得她头晕目眩。

　　“我没有变......”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只是......压力很大。制图作业我总是画不好，高数课也跟不上，看着其他同学都那么优秀，我......”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江辰的表情松动了一些：“压力大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面对所有的困难吗？”

　　“我怕让你失望。”她终于说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你那么优秀，训练那么辛苦还游刃有余，而我连专业课都学得这么吃力......我怕你觉得我配不上你......”

　　江辰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你......”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知道我很笨......”她擦掉眼泪，“但我在努力。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狼狈的样子......”

　　咖啡馆里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但他们之间的空气却凝重得让人窒息。

　　良久，江辰叹了口气：“林晚星，你从来都不笨。”

　　她抬起头，对上他认真的眼神。

　　“你能考上北航，能坚持画画，能在那么多压力下还不放弃......”他的声音柔和下来，“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可是......”

　　“没有可是。”他握住她的手，“我喜欢的不是你的成绩，不是你的能力，而是你这个人。包括你的坚强，也包括你的脆弱。”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让她冰凉的手指渐渐回暖。

　　“记得我们高中的时候吗”"他轻声说，“你为了文理分科的事和你妈妈抗争，为了画画熬夜，为了赶上我的成绩拼命学习......那时的你从来不会在我面前掩饰你的努力和挣扎。”

　　她想起那些在自习室并肩作战的夜晚，想起他在雨中对她说的那句“这是你的人生”。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哽咽着说，“我开始害怕在你面前示弱。”

　　“因为我们分开了？”他问。

　　她想了想，摇摇头：“可能是因为......我太想在你面前保持完美了。”

　　江辰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可是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的就是真实的你。会哭，会笑，会害怕，但永远不会放弃的你。”

　　这句话像阳光一样，照进了她心中最阴暗的角落。

　　“以后有什么困难，都要告诉我，好吗？”他轻声说，“我不想从别人那里知道你的消息。”

　　她用力点头：“我答应你。”

　　误会似乎解开了，但裂痕依然存在。
　　他们都知道，这次谈话只是开始，真正修复关系需要更多的时间和努力。

　　从咖啡馆出来，夜色已经浓重。
　　江辰送她回学校，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下周我们队要去外地打比赛，”江辰说，“要去三天。”

　　“什么时候？”

　　“周三到周五。”他看着她，“你会想我吗？”

　　“当然会。”她靠他近了些，“每天都会给你打电话。”

　　“我也会。”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银链，坠子是个小小的篮球。

　　“这是......”

　　“队里发的纪念品。”他帮她戴上，“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它。”

　　银链在月光下闪着微光，贴在她的皮肤上，带着他的体温。

　　走到宿舍楼下，他轻轻抱了抱她：“快点上去吧，外面冷。”

　　“你也是，早点休息。”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离开。
　　就在他快要走出视线时，她突然跑上前，从后面抱住他。

　　“江辰，”她把脸贴在他背上，“谢谢你今天愿意和我谈。”

　　他转过身，捧起她的脸，在月光下仔细端详着她的眼睛，然后轻轻吻了她的额头：“傻瓜。”

　　这个久违的亲昵举动让她鼻子一酸。

　　回到宿舍，三个室友都关切地看着她。

　　“怎么样？”王雨薇迫不及待地问。

　　“说开了。”林晚星露出一个疲惫但释然的微笑，“我们都需要调整。”

　　她给陈朗发了条消息：【感谢你这么多天以来给我的帮助，我想我们以后还是少联系，学习上的事情我会去问老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陈朗很快回复：【没关系，我们是朋友不是吗？只有你们和好了就行。】

　　她放下手机，心里轻松了不少。

　　临睡前，她收到江辰的消息：【到宿舍了。今天的话我都记在心里，希望我们都不要食言。晚安，星星。】

　　她摸着脖子上的篮球项链，回复道：【晚安。比赛加油。】

　　窗外，一轮明月挂在空中，清冷的光辉洒满大地。
　　林晚星想起江辰说的话，突然明白，真正的爱情不是只展示最好的一面，而是敢于在对方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

　　这个认知，像月光一样，照亮了她前行的路。
　　也许异校恋很难，也许学业压力很大，但只要他们还愿意彼此坦诚，愿意共同面对，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