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岁月迢迢》屿柠安

32、第三十二章

　　大学生活以它特有的节奏展开，像一首忽快忽慢的曲子。
　　转眼间，开学已经一个月了。
　　北京的秋天来得很快，梧桐叶子开始泛黄，天空也变得更高更远。

　　林晚星渐渐适应了大学的节奏，但也遇到了新的困扰。
　　《工程制图》的作业越来越难，她已经连续两个晚上在制图室里熬到深夜。
　　此刻，她正对着图纸上复杂的零件三视图发愁，橡皮屑在台灯下堆积成一个小山。

　　“这里，剖视图的标注不对。”陈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手指轻轻点在图纸上，“应该用这个符号。”

　　林晚星这才发现自己犯了个低级错误。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谢谢，我都没注意到。”

　　“你太累了。”陈朗拖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休息一下吧，我帮你看看。”

　　这已经不是陈朗第一次帮助她了。
　　自从开学初那次制图课上的偶遇，他总会适时地出现在她遇到困难的时候。
　　有时是提醒她作业的截止日期，有时是分享学习资料，更多的时候是像现在这样，耐心地解答她的疑问。

　　“你人真好。”林晚星由衷地说。

　　陈朗推了推眼镜，笑了笑：“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就在这时，林晚星的手机亮了，是江辰发来的消息：【训练刚结束，你在哪？】

　　她回复：【还在制图室赶作业。】

　　【这么晚？需要我来接你吗？】

　　她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不用了，我很快就回去。】

　　放下手机，她发现陈朗正在看她：“男朋友？”

　　“嗯。”她点点头，继续低头修改图纸，没有注意到陈朗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回到宿舍已经快十一点了。
　　林晚星累得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直接瘫倒在床上。
　　手机里有三个江辰的未接来电，她强撑着精神回拨过去。

　　“刚回到宿舍？”他的声音带着担忧，“作业很多吗？”

　　“嗯。”她闭上眼睛，“这周的制图作业特别难，我画了好几天还是有问题。”

　　“要不要我明天过来陪你？”

　　“不用了，你训练也忙。”她翻了个身，“而且这周末我们要去郊区写生，是设计概论的实践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最近太忙了，忘了说。”她确实忘了。
　　这周的作业压得她喘不过气，还要准备写生要带的画具，她连和江辰通话的时间都变少了。

　　“和谁一起去？”

　　“全班都要去，老师带队，住一晚周日回来。”

　　“注意安全。”他的语气有些生硬，“到了给我发个定位。”

　　挂断电话后，林晚星觉得江辰似乎不太高兴，但她太累了，来不及细想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她顶着黑眼圈去上课。
　　课间，陈朗递给她一杯咖啡：“看你很累的样子。”

　　“谢谢。”她接过咖啡，温度刚好。

　　“写生的东西准备好了吗？”陈朗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我多带了一套雨具，听说周末可能会下雨。”

　　“我带了伞。”她说着，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上次你说的那个制图技巧，能不能再给我讲一遍？我昨晚试了还是不太明白。”

　　陈朗拿出笔记本，耐心地给她讲解起来。
　　他没有注意到，教室后门有个身影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悄然离开。

　　那是江辰。
　　他今天特意请假过来，想给林晚星一个惊喜，却看见她和另一个男生相谈甚欢的场景。
　　那个男生靠得很近，手指时不时地指向笔记本，而林晚星专注地听着，时不时点头。

　　江辰握紧了手中的袋子，里面是他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的林晚星最爱吃的蛋挞。
　　最终，他转身离开了。

　　林晚星对此一无所知。
　　下课后，她匆匆赶回宿舍收拾写生的行李。
　　王雨薇看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问：“你和你家江辰说了要去写生的事吗？”

　　“说了。”她往背包里塞着素描本和铅笔，“他好像不太高兴。”

　　“当然不高兴啊。”李萌插话，“你们这周末不是本来约好要见面的吗？”

　　林晚星愣住了：“我们约好了吗？”

　　“上次你不是说，江辰约你这周末去看他们训练赛？”赵小雨提醒她。

　　林晚星这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但最近实在太忙，她完全把这件事忘了。
　　她赶紧拿出手机，发现江辰昨天确实发过消息确认周末的约定。

　　她立刻拨通江辰的电话，但一直无人接听。
　　连着打了三个，都是同样的结果。

　　“他可能生气了。”王雨薇同情地说。

　　林晚星沮丧地坐在床上。
　　她不是故意要忘记约定的，只是最近的压力让她焦头烂额。
　　专业课的难度超出预期，每天都要花大量时间在作业上。
　　她不想让江辰担心，所以很少向他诉苦，却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误会。

　　她给江辰发了条长消息解释，但他一直没有回复。

　　写生地点在怀柔的一个小山村。
　　大巴车上，林晚星一直盯着手机，期待江辰的回复。
　　陈朗坐在她旁边，看她心神不宁的样子，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她收起手机，勉强笑了笑。

　　山村比想象中还要古朴。
　　青石板路蜿蜒而上，路旁是斑驳的石墙和木门。
　　秋天的山色层次分明，深绿、浅黄、橙红交织在一起，像打翻的调色盘。

　　但林晚星无心欣赏。
　　她坐在小溪边，画笔在纸上机械地移动，心思却早已飘远。
　　江辰一直没有回消息，这是他们在一起以来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你的构图很有意思。”陈朗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不过远处的山可以再虚化一些，突出前景的溪水。”

　　她这才发现自己在无意中画下了浅川那条熟悉的河流。

　　“想起家乡了？”陈朗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嗯。”她轻声应道。

　　“我也经常想家。”陈朗看着远山，“特别是遇到困难的时候。”

　　林晚星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在她印象中，陈朗一直是个游刃有余的优等生。

　　“你看我现在的成绩好像还不错，”陈朗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但其实我刚来的时候也很不适应。我是江西一个小县城考来的，之前从来没来过北京。”

　　他告诉她，他曾经因为口音被嘲笑，因为不会用某些软件而熬夜自学，因为想家躲在被子里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关。”他最后说，“重要的是不要一个人硬扛。”

　　这句话戳中了林晚星的心事。
　　她确实一直在硬扛，不仅是对学业，也是对和江辰的关系。

　　晚上，学生们住在村里的农家乐。
　　林晚星终于鼓起勇气，再次拨通了江辰的电话。
　　这次他接了，但声音很冷淡：“有事？”

　　“你还在生气吗？”她小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有生气。”

　　“我真的是忘了我们的约定，不是故意的。最近作业太多了...”

　　“你每次都说作业多。”江辰打断她，“但你有时间和其他男生讨论问题，有时间去写生，就是没时间见我。”

　　林晚星愣住了，她没想到江辰会这么说。

　　“你看见我和陈朗了？”

　　“昨天我去你们教室找你，看见你们在一起。”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情绪，“他靠你很近，你也没有避开。”

　　“我们只是在讨论作业......”

　　“每次都是这个理由。”江辰的声音里透着疲惫，“林晚星，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谈谈？”

　　她的心沉了下去。
　　这是他们第一次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对话。

　　“等我回去，我们见面谈，好吗？”她恳求道。

　　“好。”他简短地回答，然后挂了电话。

　　林晚星握着手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秋夜的凉意透过单薄的外套渗进来，但她感觉不到冷，因为心里更冷。

　　陈朗从屋里出来，看见她一个人站在那里：“怎么了？”

　　她摇摇头，不想说话。

　　“和他吵架了？”陈朗轻声问。

　　她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陈朗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最后递给她一包纸巾。

　　“对不起，我不该多问。”

　　“不是你的错。”她擦掉眼泪，“是我自己的问题。”

　　那天晚上，林晚星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心里乱成一团。
　　她明白江辰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她确实因为学业压力忽略了他的感受。
　　但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平衡这一切。

　　第二天写生时，她心不在焉，不小心把画笔掉进了溪水里。
　　陈朗帮她捞起来，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林晚星说。

　　“我觉得......”陈朗斟酌着用词，“恋爱中的误会要及时解开。不然就像这溪水里的落叶，越积越多，最后会堵住水流。”

　　她看着溪水中打着旋的落叶，若有所思。

　　回程的大巴上，她给江辰发了条消息：【我今天回去，晚上能见面吗？】

　　过了很久，他回复：【好。七点，老地方。】

　　老地方是北体附近的一家咖啡馆，他们第一次在北京约会的地方。
　　林晚星看着这两个字，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这一次，他们必须好好谈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