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岁月迢迢》屿柠安

29、第二十九章

　　八月下旬的浅川，暑气未消。
　　江辰提前两天去了北京参加集训，林晚星的行李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卧室地板上立着新买的行李箱，里面整齐地叠放着母亲精心挑选的衣物和生活用品。

　　出发前一晚，林晚星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显示晚上十一点半。
　　她点开和江辰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两小时前他发来的：【我训练结束了，经过这两天的相处，觉得室友都挺好。】

　　她犹豫着要不要回复，怕打扰他休息。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江辰的名字。

　　“喂？”她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还没睡？”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些许疲惫，但语气轻松。

　　“嗯，睡不着。”她翻了个身，面向窗户，“你呢？训练累吗？”

　　“还行，就是有点想家。”他顿了顿，“更想你。”

　　林晚星的脸微微发烫：“才分开两天而已。”

　　“两天也很长。”他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床上翻身，“你在做什么？”

　　“躺着，看天花板。”她说，“明天就要走了，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不知道。”她轻声说，“可能是对新环境的担心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我给你讲讲北体吧。”

　　“好。”

　　“北体比我想象中要大，训练馆很新，宿舍楼下就有篮球场。今天下午我去附近转了转，地铁站离学校很近，坐五站就能到你们学校。”

　　他的描述很细致，像是在为她绘制一张地图。

　　“学校食堂怎么样？”她问。

　　“还行，就是有点咸。”他笑了，“不过你应该会喜欢，我还听说北航的食堂是出了名的好吃，羡慕某人。”

　　他们就这样聊着，从学校的设施聊到北京的天气，从各自的室友聊到未来的课程。
　　话题琐碎而平常，却让离别带来的不安渐渐消散。

　　“对了，”江辰突然说，“我今天在训练馆认识了一个大二的学长，他说知道几个不错的画室，等你们开学了带我们去看看。”

　　林晚星心里一暖：“你连这个都打听了？”

　　“当然。”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你不是说要继续画画吗？”

　　她握紧手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总是这样，把她的事放在心上，哪怕是她自己都快放弃的梦想。

　　“江辰，”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他顿了顿，“明天几点的车？”

　　“早上九点。”她说，“我爸送我去车站。”

　　“路上小心。”他的声音柔和下来，“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电话两端同时陷入沉默，只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林晚星看着窗外朦胧的月光，突然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

　　“要不......”江辰迟疑着开口，“我们就这样通着电话睡？”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不会打扰到你休息吗？”

　　“不会。”他很快接话，“而且......我想听着你的呼吸声睡。”

　　这句话让林晚星的脸彻底红了。
　　她小声应道：“好。”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电话那头传来他躺下的声音，还有被子摩擦的细微响动。

　　“晚安，林晚星。”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她耳边低语。

　　“晚安，江辰。”

　　她没有挂断电话，他也一样。
　　听筒里传来他平稳的呼吸声，偶尔夹杂着翻身时床铺的轻微响动。
　　在这个即将离别的夜晚，这个持续的通话成了他们之间最亲密的连接。

　　林晚星闭上眼睛，听着电话那头的声响，想象着他睡着的模样。
　　睫毛应该会轻轻颤动，嘴角或许会微微上扬，就像她素描本里画过无数次的那样。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意识渐渐模糊。
　　在半梦半醒间，她仿佛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极轻的一句：“我爱你。”

　　但当她努力想要听清时，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
　　也许，那只是她的梦境。

　　第二天早上，林晚星被闹钟吵醒。
　　她第一时间看向手机，通话还在继续，时长显示六小时二十三分。
　　听筒里传来江辰均匀的呼吸声，他显然还在睡。

　　就在这时，她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男生的声音：“辰哥，该起床训练了！”

　　接着是江辰带着睡意的回应：“知道了......”

　　然后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着话筒轻声问：“林晚星？你醒了吗？”

　　她忍不住笑了：“嗯，醒了。”

　　“我居然真的睡着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惊讶，“你睡得好吗？”

　　“很好。”她说，“你的呼吸声很催眠。”

　　电话那头传来他低低的笑声：“那就好。你今天要出发了吧？”

　　“对，一会儿就去车站了。”

　　“一路顺风。”他顿了顿，“等我训练完给你打电话。”

　　挂断电话后，林晚星开始收拾最后的东西。
　　母亲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父亲在检查她的行李清单。
　　家里的气氛有些凝重，每个人都在用忙碌掩饰着离别的情绪。

　　“妈，这些药我都带上了。”林晚星指着行李箱里的小药盒。

　　母亲点点头，往她的背包里又塞了一包纸巾：“路上用得到。”

　　去火车站的路上，父亲开车，母亲坐在副驾驶座。
　　林晚星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一点点后退，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惆怅。

　　候车室里，她给江辰发了条消息：【我出发了。】

　　他很快回复：【一路平安。到了告诉我。】

　　站台上，母亲的眼圈红了：“到了学校记得每天给家里打电话。”

　　“知道了，妈。”林晚星抱了抱母亲。

　　父亲拍拍她的肩膀：“好好照顾自己。”

　　火车缓缓启动，浅川在车窗外渐渐远去。
　　林晚星靠在窗边，看着熟悉的城市变成模糊的轮廓，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

　　四小时的车程格外漫长。
　　她戴上耳机，循环播放着江辰推荐给她的歌单。
　　其中有一首英文歌，歌词里唱着：“哪怕相隔千里，你依然在我心里。”

　　她打开素描本，开始画窗外的风景。
　　田野、村庄、电线杆......一切都飞快地向后退去，就像她正在飞速远离的故乡。

　　到达北京西站时已是下午。
　　北航的迎新志愿者在出站口举着牌子，热情地指引新生乘坐校车。
　　林晚星跟着人流上了车，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终于有了实感——她真的来到北京了。

　　校车驶入北航校区，红砖建筑在阳光下显得庄重而典雅。
　　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陪同的家长，空气中弥漫着兴奋与期待。

　　办理完入学手续，找到宿舍，整理行李......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她的三个室友都已经到了，分别是来自四川的王雨薇、东北的李萌和浙江的赵小雨。
　　大家互相自我介绍，交换家乡特产，很快就熟络起来。

　　“你是浅川人啊？”王雨薇好奇地问，“我表哥就在浅川工作，说那里特别美。”

　　“嗯，是个很适合生活的小城。”林晚星笑着说。

　　整理行李时，她在箱子最底层发现了母亲放的那个小盒子，里面除了常用药和水果糖，还有一张银行卡和一张字条：“密码是你生日，需要什么自己买。妈妈。”

　　她的眼眶突然湿了。

　　晚上，林晚星站在宿舍阳台上，看着校园里的灯火。
　　北京的夜晚比浅川要亮，但星星也少一些。
　　她拿出手机，先给家里报了平安，然后给江辰发消息：【我到了，一切都好。】

　　几乎是立刻，他的电话就打来了。

　　“安顿好了？”他问，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室外。

　　“嗯，宿舍挺好的，室友们也很友好。”她说，“你呢？在做什么？”

　　“刚训练完，在回宿舍的路上。”他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疲惫，“北航怎么样？”

　　“比我想象中要大。”她说，“校园很漂亮，就是有点找不到路。”

　　“慢慢就熟悉了。”他顿了顿，“明天开始军训了吧？”

　　“对，早上六点就要集合。”

　　“记得涂防晒。”他叮嘱道，“北京的太阳也很毒的。”

　　他们聊着各自学校的情况，分享着初来乍到的新奇感受。
　　虽然相隔数十公里，但通过电话，仿佛又回到了在浅川时并肩而行的日子。

　　“我今天看了你们学校的照片，”江辰说，“主楼很气派。”

　　“你去过北航？”

　　“没有，在网上看的。”他笑了，“我已经在计划第一次见面了。”

　　这句话让林晚星的心跳加快了：“什么时候？”

　　“等军训结束吧。”他说，“你们军训两周，我们一周。到时候我去找你。”

　　挂断电话后，林晚星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查询从北体到北航的路线。
　　确实如江辰所说，地铁只要四十分钟。

　　室友们还在兴奋地聊天，分享着各自的高中生活和对新学期的期待。
　　林晚星加入她们的谈话，心里却已经开始期待两周后的重逢。

　　临睡前，她收到江辰发来的照片。
　　是北体校园的夜景，训练馆的灯光在黑暗中格外明亮。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好想知道，有没有一盏是为我亮的。】

　　她保存了照片，回复道：【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会有一束是在等你的。】

　　放下手机，林晚星看着天花板。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她知道，有一个人和她看着同一片星空，怀着同样的思念。
　　虽然身处不同的校园，过着不同的生活，但那份牵挂，让这座庞大的城市变得不再那么令人畏惧。

　　夜深了，宿舍里渐渐安静下来。
　　林晚星戴上了那串石子手链，冰凉的触感让她感到安心。
　　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这些来自故乡的信物，成了她最温暖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