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第 99 章 此时正值紫 ...

  •   此时正值紫藤花花期。
      满树花香缭绕,浅紫色的花瓣不时飘落。
      入了夜,紫色便比其他花色更为抢眼。
      唐翳盘膝坐在花树下。
      他头次被罚,正是满心沮丧,闻着这花香扑鼻,心绪才慢慢平静下来,腹中那种如火在撩的饥饿感逐渐减退。
      暗想:难怪师父一直喜欢在这树下独坐。
      他自以为有了过错,不敢怠慢,当即依着沈缨所教的法门,抱元守一。
      致虚极,守静笃,凝元神,入气穴。
      待得气息在体内各处穴道游走一周过后,再慢慢将其汇总,纳向大锥穴,任其自然,由天宗穴而肩贞穴,然后分流,经左右手臂上的小海、支正、养老,双腿上的伏兔、血海直到悬钟诸穴上,散于掌心脚底。
      这么一周下来,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唐翳缓缓睁眼,看到天色已晚,朗月中天。
      过不多时,长街上巡夜之人当当当的敲过三声竹梆子。
      “三更了?”他抹去头上的汗渍,轻吸口气,神清气爽之余又觉得腹中饥饿感更为强烈,伸手揉了揉肚子。
      这挨饿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本盼着这样运功坐息能够熬过一夜,如今看来,却是有些困难。
      他竭力压制,不让腹内叫出声来,岂料越是忍耐,那饥火中烧的感觉反倒愈发强烈,让人无法集中精神静坐。
      “行了,过来罢。”月下花影一晃,有语声幽幽传来。
      唐翳抬头,便见沈缨长裙逶迤,正端坐在花下的石桌前,用一把月白色的汝窑西子壶,缓缓往手边的白玉盏里倒茶。
      看那光景,应当是坐在这里很久了。
      一串串紫色的花,映在她纯白的衣裙上,勾勒于夜的色调显然异常的孤冷。
      唐翳微微一怔,随即想到:师父这么晚出来,大概是怕我夜里会偷懒,监督来了……
      生怕再惹了她不快,忙闭目敛神,不敢再动杂念。
      身侧有微风拂动,一缕柔软丝滑之物吹到他脸上。
      唐翳本能伸手想要去抓,睁眼便见沈缨俯身在侧,鬓上一缕发丝垂落,轻荡着不时被风吹拂到他脸上。
      “师父?”
      沈缨眉眼如水,淡淡看着他:“你和我赌气,便是要我亲自过来请你了,是不是?”
      唐翳不明所以,愣了愣。
      沈缨微微一哂:“你长大了些,心气也愈发傲起来了。”抬手将他拉起,“紫极丹本是洗练经脉,清毒用的,内耗极大,服用过后理应大补。如今你再去练气,当真是想全身都掏空了不曾?我不过一句气话,你便真与我赌了这口气了?”
      唐翳愕然,睁大眼睛看着她:“气话?”
      沈缨被他这充满困惑的眼神看得无奈,冷道:“气也是真气。似你这般傻又健忘的弟子,当真是惹人气的。”
      唐翳黯然垂首:“弟子愚钝……”
      沈缨淡道:“我自收你入门那日,便知你愚钝,倒不必强调了。”把桌上用丝缎盖着的事物掀开,上面是一客鸳鸯楼的八宝饭,还有一碟子千层糕。
      “吃饭吧。”
      唐翳摸不准沈缨这是试探,还是真的解禁了,小心翼翼看着她的脸色:“真的可以吃吗?”
      沈缨冷下脸:“你若不吃,我便端走。”
      唐翳忙道:“师父,你别……我吃。”接过沈缨递过去的筷子,狠狠扒拉了几口饭。
      这八宝饭竟是热的,香甜可口。
      “师父,你是刚出去买的饭吗?”
      沈缨反问:“这个点,谁家店里还开着门?”
      唐翳低头诧异的看着碗里的饭:“难道说,这是师父亲自做的?……”
      沈缨道:“我并没有这个本事。这些东西不过外面买来的罢。看你晚饭没吃,就一直用内力热着了。”语调倏然转冷了,“你若再不好好吃饭,等凉了就别指望我帮你热着。”
      唐翳轻抿了抿唇角,埋头吃饭,心里忽觉得这世上没什么比这八宝饭更好吃了。
      又听沈缨说道:“吃完饭就回去睡觉,你今日才刚回来,明早就不必早起了。”将适才沏好的茶往他身侧推了推,正起身准备离去,又补充一句,“我的话你还须得记着,无事便不要与那孩子主动接触。”
      唐翳蓦然听得这话,心里打了个突:师父莫非是因为我与小黑同桌吃饭之事,才罚我的?
      忍不住问道:“师父,你不喜欢小黑吗?”
      这句话问出口,他自己就后悔了,不知道是希望沈缨回答喜欢还是不喜欢为好。
      沈缨睨了他一眼,淡然回道:“我本是修道之人,摒七情弃六欲,又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唐翳张了张嘴,莫名的难过起来,低声道:“……那岂不是没有感情了?”
      迎着风,沈缨语气淡漠:“不是没有感情,而是把一切都看轻了。”略皱了皱眉,“你在天若宫便是这么学道的?如此粗浅道理如今仍要来问我?”
      “可是我想要……”唐翳双手握了拳,生生抑制住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话,轻摇了摇头,“师父的话,唐翳记下了。”
      沈缨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要透过他的眸子,看清他里头的心事:“不要胡思乱想,早点睡。”
      唐翳目送沈缨的背影离去,黯然叹了口气:“可是我想要,师父对我和对别人是不一样的……”

      夜里睡得晚了,唐翳一觉醒来,便已接近正午。
      阳光灿烂自窗台探进来,照得满屋子的的亮堂。
      真是没有哪个地方,比家里更让人睡得安心了。唐翳这样想着,抱着被子翻了个身,从被窝里伸出只手。
      阳光照在手心里,暖洋洋的。
      唐翳握住拳头,假装把阳光握在掌心里。
      阳光晒过的衣被子,混着花香,有种特殊的香味。
      颇为贪恋这种气息,唐翳换了衣服,慢悠悠的爬起床,推门出去。
      花草上仍沾着水雾。
      这个时辰,沈缨早已把花都浇过一遍了,手里拿了把长柄银剪刀,不时在花枝上剪落,修剪着横岔出来的枝丫。
      唐翳时常觉得,沈缨穿梭在花丛中的身影也是道风景,倚着窗台看了有会,正要出去帮忙,忽然看到那一袭白衣身后,还缀了个小小的身影。
      沈缨每剪下一截花枝,便交由他拿在手里。
      小黑一路低头跟着,手上的动作不停。
      这些剪下的花枝很快被他编成一个花环。
      然后,他踮着脚尖,将花环扣到沈缨头上。
      顾芫沅悠闲坐在一侧,轻晃着腿看花。
      隔得太远,唐翳看不清小黑和沈缨脸上是何表情,却料想他们此刻必定是在笑的。有些不是滋味,他推门而出:“师父。”
      沈缨直起腰,遥遥对他点了点头,反应不冷也不热。
      唐翳站在原地,目送着沈缨带着小黑走远,一颗心慢慢坠了下去。
      “喂。”有人在他肩上轻拍一记。
      顾芫沅探头过来:“你看,他们相处得不错的嘛。我原先还担心你师父真的如你说的,不喜欢外人呢……”
      唐翳木然听着她的话,心头掠过丝苦涩。
      休息了一个晚上,此刻气息倒是顺了,只是心情莫名沉重了几分。
      重新画出了召唤符,将金雕放出来。
      金雕被关了数日,骤然被放出,火气居然大起来,对着唐翳不住嘶鸣。
      唐翳心中有愧,摸着它的翎羽安抚了好一阵。
      金雕被困久了,在唐翳怀里嘀嘀咕咕蹭来蹭去,确定对方不是故意要将它关起来,这才耐不住性子,迫不及待的跳出窗口,往天上飞去。
      它先扑碎了一大串紫藤花,爪子抓在藤蔓上,晃荡了好一阵,远远瞥见信步而来的沈缨和小黑,发出声尖利的狂啸,化作一道金光,疾冲过去,一记利爪朝小黑抓去。
      沈缨视若无睹的继续往前走。
      小黑脚步不停,在金雕即将抓到它时候突地抬眼。
      目光与金雕相触。
      金雕的动作生生顿在空中,倒飞出数尺,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忽放声大叫起来。
      它琥珀色的眸子微微发红,仿佛酝酿着体内的三昧真火。
      “雕儿——”唐翳听到叫声,急急忙忙自屋内走出来。他向来知道金雕有些欺生,看它浑身翎羽怒张的模样,只当它认准了小黑是个外来入侵者,要进行攻击。
      金雕自体内结成金丹后,力量愈发膨胀,渐不可控,对唐翳的约束也在逐步试探当中,更何况又被关了数日。
      唐翳担心它一怒之下,就要纵火伤人,忙连声喝住:“不可伤人!”
      金雕又倒飞出数尺,回头看了看唐翳,又看了看眼前这一身粗布麻衣的小小孩子。
      突地“啊”的一声,对着唐翳大叫。
      “放肆!”沈缨毫无征兆的喝出声来,“愈发管不住你了!”
      金雕对沈缨颇为忌惮,受到这一声喝,身子抖了抖,似受了莫大委屈,呼哧一声飞上屋檐上再不愿下来。
      唐翳是金雕的饲主,看到金雕被骂,心里也有些郁郁的。
      他不愿看小黑朝沈缨撒娇的模样,默然退回房里去。
      此后几日,唐翳对金雕严加约束,便是无论如何都不让它往西屋的方向跑。自己则关在房中,每日只取沈缨先前给的玉琉璃制符打发时间。

      又是一日清早,唐翳随意翻了几页书,正觉心烦意乱,想要静坐一会。
      窗户被人吱呀一声推开了,一只纤细的小手伸进来,咚咚咚在蠡格窗上轻敲三下。
      顾芫沅用红绳挽了个飞仙髻,探头进来,双手撑在窗台上,笑嘻嘻道:“唐翳,咱们出去玩罢?”
      唐翳自觉小黑来了之后,他与沈缨之间的关系就疏远了,心里正闷闷不乐,不愿出门:“你自己去吧,我不去了。”
      顾芫沅嘟嘴,不高兴起来:“我来这几日,你都不曾带我出门。你这主人,到底怎么当的?”她轻哼了声,“平日倒也罢了,总不见得我明日就走了,你也不陪我出去走走罢?”
      唐翳一怔:“走?”
      顾芫沅理所当然的点点头:“这又不是我家,留了这些天,当然要走。我先前只是担心你师父会不喜欢小黑,现在看来他们相处挺好的。这么看来,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自然可以走啦。”
      唐翳听她提到沈缨与小黑相处融洽,愈发觉得心头发闷,待在屋里也没意思,遂站起身来:“走吧,到外面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